第 90 章
樓上樓下,金屋藏嬌
辛未抱著手臂,緩緩走出電梯,她譏誚看著許菀:“許小姐,勸你一句,別自找沒趣了。”
“你拿什麼和韻比?除了你的出身比韻稍稍好一些之外,你有一個地方勝過她嗎?”
“辛小姐說完了嗎?”
許菀換了個手拎著沉重的袋子:“如果沒別的事,我該上去了,東西挺沉的。”
辛未冷哼了一聲,轉身去了地下車庫。
許菀走進電梯,她靠在電梯壁上,卻遲遲沒有按下樓層按鈕。
昨天那個人發來的照片,林韻住的還不是這裡的公寓。
是蕭靖川知道她讓人去查林韻,擔心她會傷害林韻,所以才讓林韻搬到了這裡。
樓上樓下,金屋藏嬌。
多可笑。
都已經這樣了,他又給她打電話讓她來做什麼?
故意刺激她,故意讓她難堪,讓她難過,以此報復她的過錯嗎?
許菀的手緩緩鬆開,袋子沉重的落在地上。
她按開電梯門,緩緩走了出去。
司機已經回去了,許菀攏緊身上的衣服,走入這漆黑的夜色之中。
蕭靖川等了好一會兒,不見許菀過來,他擔心外面路滑出狀況,就給許菀打了電話。
許菀站在冷風蕭瑟的街頭,看著他的名字在螢幕上閃動。
她滑動接聽。
“菀菀,你到哪了?”
“三哥,忘了和你說了,我和雲嬗中午喝了酒,我頭疼的很,就不過去了……”
許菀輕聲的說著,她靠在路燈的燈柱上,望著張燈結綵的長街。
過新年啊,多開心多幸福的時刻。
有一家三口穿著厚厚的棉服走過,小孩子怕摔跤,就被爸爸舉起來,放在了脖子上,媽媽在一邊小心的扶著她。
他們說說笑笑的,真是幸福。
許菀看的羨慕,視線追著人家走,一直到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她才怔怔的回過神。
電話早已被結束通話了。
許菀笑了笑,將手機關掉,她低著頭,繼續沿著長長的街道向前走。
她有家的,也有丈夫,還有疼愛她的公婆和小姑子,她還有全世界最好的閨蜜。
只要她一個資訊一個電話就會不顧一切到她身邊來的最好的閨蜜。
她不該是這樣孤獨的,可她卻偏偏就是這樣的孤獨。
她也不該是無家可歸的,可她這一刻,卻當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許菀不知怎麼的,走到了月泮。
將近凌晨的月泮,在冬日的深夜安靜而又美麗。
許菀按了門鈴,守門的人好一會兒才出來,看到是她,又驚又喜:“大小姐,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這麼冷的天,也沒開車嗎?”
老人往她身後張望著,見她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那裡,心疼壞了,忙讓她先進來暖和暖和,又倒了滾燙的熱水給她暖身子。
許菀捧著熱水,在暖和的室內待了好一會兒,才覺得已經凍僵的身子漸漸緩了過來。
“我今晚想在這裡住一夜……”
許菀小口的喝著熱水,又見月泮也裝潢一新,到處掛著紅燈籠,頗增添了幾分喜慶的味道。
“都是你們佈置的嗎?”
“是薛先生讓人佈置的。”
老人家說著,又擔憂的去看許菀:“大小姐,這大過年的,您怎麼一個人來了這裡,蕭家那邊……知道嗎?”
許菀怕他們擔心,就笑道:“靖川臨時有急事出國出差了,我閒著沒事,就想著回來月泮看看,住一晚上。”
老人家見她臉上帶著笑,這才鬆了一口氣:“大小姐過的好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許菀放下茶杯:“太晚了,我也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還去我原來的房間就行。”
老人卻有些躊躇,少頃,才道:“大小姐,薛先生也在呢。”
許菀倒是吃了一驚:“薛培南也在這裡?”
這可是過年呢,他不在薛家,怎麼會在這裡。
“薛先生一直都住在這裡,不過大小姐您放心,薛先生沒住主樓,住的是主樓旁邊那個小院子。”
許菀怔然坐著,眼底卻閃過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那個小院子,還是母親當年笑言,想要找點鄉野樂趣,父親專門請匠人建了一個仿農家的小院子。
白牆青瓦,還有一口水井,父親還親手栽了葡萄藤,給她做了一個小秋千。
只是,那院子只是偶爾消遣的,住著,並不太舒服,這麼冷的天氣,薛培南身子也不好,他受得了嗎?
許菀走到那個小院子外的時候,竟發現裡面還亮著燈。
她扣了扣院門上銅環,很快阿良就過來開了門:“誰啊……許小姐?許小姐您怎麼來了?少爺,少爺,是許小姐來了……”
阿良又是吃驚又是歡喜,竟是孩子氣的喊了起來。
薛培南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許菀的視線裡。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薛培南是個真正的君子,紳士。
在許菀決定和蕭靖川在一起之後,他就再不曾打擾過許菀。
甚至,平日日常的交際中,許菀都沒有和他碰過面。
也許是他刻意為之,不願給她增添丁點的負擔讓她為難。
“許小姐,快進來啊,外面那麼冷……”
阿良歡喜的請她進去,薛培南卻開了口:“阿良,不能無禮,你該改口了……”
阿良卻叫不出來一聲蕭少夫人。
許菀看了阿良一眼,又看薛培南:“不用,以前怎麼叫,現在還怎麼叫就行。”
阿良立刻就歡喜起來:“許小姐快進來,烤烤火,我和少爺正在烤花生和豆子呢……”
“你們怎麼大半夜的不睡覺,這麼有閒情雅緻?”
許菀聞到了花生和豆子的香氣,立時覺得自己也有些飢腸轆轆起來。
“白日裡睡多了,晚上就有些失眠。”
阿良高興的跟著許菀進去:“少爺本來睡的就少,我們閒著沒事,就打發時間呢。”
許菀不由看向薛培南,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瘦了一些,本就清攫的身影,更顯得有些單薄,許菀不由得心頭一酸:“培南,你瘦了。”
“到冬天我們少爺身子就會差一些,開了春暖和了,少爺就能胖一些了。”
“就你話多,我現在身子好多了,許菀,你別聽他胡說。”
薛培南眼中帶著笑看著許菀,眉眼深處,卻又藏著不能言說的擔憂和關心。
他們這段時間沒有見過面,但薛培南卻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她。
她過的很好,蕭家人都待她挺好的,蕭太太亦是走哪都帶著她,京都的人都知道,蕭太太很疼愛這唯一的兒媳婦,蕭靖川,也對她很好。
他為她開心,她過的好,過的幸福,自己的難過和失落,也就微不足道了。
只是,今天是大年初一,許菀為什麼一個人回了月泮?
她的神色,看起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薛培南想要問,但最終卻還是沒有問出口。
如果許菀願意說,他當然會想辦法給她排憂解難,但如果她不願意說,他也可以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許菀,抱歉我這段時間一直都住在月泮,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
“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們之前不也是這樣約定的嗎?你隨時都可以來,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很喜歡這個小院子。”
“我媽媽生前也很喜歡。”
許菀說著,心裡忽然有些難過,當聞到烤花生和豆子的香氣時,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一般。
“花生烤好了嗎?”
新年呢,許菀不願讓自己陷入這種哀傷的情緒裡,忙岔開了話題。
阿良樂呵呵蹲在爐子前:“差不多啦,許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再給您衝杏仁茶,這樣配著吃才香呢。”
“肚子餓不餓?”
薛培南輕聲詢問了一句,許菀點點頭:“還真的有點餓了。”
“這裡有銅爐,我們涮羊肉吃吧。”
薛培南轉動輪椅:“食材也是齊備的,馬上就可以吃到嘴裡。”
“我來吧。”
因為生了爐子,房間裡很暖,許菀摘了外套,走向小廚房。
“讓阿良去準備就行。”
薛培南卻叫住她:“過年呢,你不要去廚房,我記得小時候我媽媽和我說,過年的時候不要讓女孩子進廚房,這樣來年一整年都不會辛苦。”
許菀不由笑了:“這有什麼說頭嗎?”
“不知道,我媽媽這樣說的,我就信了。”
“許小姐,您就陪著少爺喝茶吃花生就行,我去準備火鍋。”
阿良手腳麻利的將烤好的花生和豆子都撿到盤子裡放在桌子上,又飛快衝好了杏仁茶,就一陣風進了廚房,丁丁當當準備起來。
許菀在爐子邊坐下來,忍不住笑道:“阿良真能幹,他將來的媳婦肯定很有福氣。”
“那你多留心給他找一找,阿良一根筋的很,總說要一輩子陪著我,我哪能讓他浪費一輩子時間在我身上。”
“好。”
許菀點點頭,伸手拿起烤好的花生。
還有些燙,她哎呦了一聲,丟了花生,忙用發燙的手指去捏自己的耳朵。
薛培南看著她,眉眼間漸漸綻出溫柔至極的笑來。
有一個小小的院子,在冬天的時候,生一個暖暖的爐子,和喜歡的人圍著爐子靠在一起,烤花生烤洋芋烤豆子,喝熱熱的杏仁茶,再吃一個噴香的鍋子。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此時竟然會成了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