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太懂事的孩子沒有糖吃
“所以,不要再管我,也別再救我,別浪費時間和金錢,做無用功了。”
林韻再次閉上了眼,她平靜卻又決絕的躺在那裡,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嚎啕大哭和崩潰絕望,但就是讓人很清楚的明白,這個人,是真的救不回來了。
但是,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林韻死掉嗎?
因為他和蕭正賢之間的恩怨,無辜的死去?
蕭靖川做不來這樣的事。
哪怕林韻和他毫無瓜葛,並非他初戀的女友,要他看著這一條無辜的人命,因為他的關係死去,他也做不到。
“林韻,你跟我回國吧。”
這個在他心裡翻來覆去了很久,也讓他矛盾糾結了很久的念頭,終是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林韻卻沒有因為他的這句話,有半點的情緒波動,她沒有睜眼,只是輕輕笑了笑:“靖川,別這樣,為了現在這樣的林韻,不值得。”
“離開這裡,回國,重新開始吧。”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就心安理得的忘掉骯髒的自己,去重新開始?”
“林韻,我很抱歉,你知道的,這件事,與我有脫不開的干係,所以……”
“靖川。”
林韻忽然睜開眼看向他,她眼眸深處流瀉出濃濃的哀求之色:“求你,千萬不要說你可憐我。”
“我這樣出現在你面前,已經很難堪了。”
“林韻,我並沒有這樣想,我只是覺得很愧疚,很抱歉。”
林韻搖了搖頭:“你別說了靖川,如果你還記著我們過去的那一丁點微末的情分,就讓我清清靜靜的走吧。”
林韻說完這一句,好似全身的力量都耗盡了,她閉上眼,劇烈的喘息了一陣,就開始咳嗽,她咳的越來越重,到最後,連嘴角都沁出了血沫。
蕭靖川連聲喚醫生進來,但林韻固執倔強到了極致,死活不肯讓醫生給她治療。
最終,只得給她注射了鎮靜劑。
蕭靖川望著躺在那裡沉沉睡去的林韻,她整個人單薄消瘦,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雙頰凹陷,唇色慘白,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全是青紫的淤痕。
醫生給她處理下面的傷,護士請他先回避。
蕭靖川沉默向外走,空氣裡有淡淡的腐臭味兒,護士出了門,憂心忡忡對他說:“林小姐醒過來,肯定又要拔針,又要把傷口的紗布撕掉,徐醫生之前說,實在不行,只能把她綁在床上了……”
蕭靖川靠在牆上,他頹然的出了一口氣。
出國之時,知道事情嚴重,棘手,卻沒想到會到這樣的地步。
平生第一次,他心中升起濃濃的無力之感。
手機隱隱震動。
蕭靖川拿出一看,卻是蕭正賢打來的。
他額角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幾乎失控的要狠狠砸了手機。
但到最後,卻是平靜的接了起來。
“三弟,聽說你受傷了?哎呦,這可真是天大的事,你可是蕭家的寶貝疙瘩,這要是有什麼不測,老爺子怕是都要熬不過去了呢……”
“蕭正賢,我勸你一句,收手吧。”
“收手?別說笑了三弟,這不是你逼我走到這一步的嗎?好戲剛剛開始你就讓人鳴鑼收兵,怎麼可能?”
“你再死性不改,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我現在有嗎?我連家都回不去了,像條喪家犬一樣被踢出蕭家,丟到這裡送死,你讓我回頭?我怎麼回頭?”
“有仇有怨你衝我來,傷害無辜的人又算什麼?”
“我不這樣,三弟能紆尊降貴來這裡?不過,三弟你福氣真的挺不錯,那林韻都和你分手這麼多年了,卻還對你死心塌地,我只不過讓她罵你一句,她就寧死不肯,若是她識趣,聽我的話,也不至於被幾個男人糟蹋……”
“你給我閉嘴!”
“怎麼,生氣了?別介啊,這算什麼,林韻只是你前女友,又不是你老婆,你心疼個什麼勁兒呢,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心裡這麼多年了還惦念著你,你卻都娶了嬌妻了,想想,還真是傷心啊,我要是林韻,怕是也沒心思活下去了……”
蕭靖川直接掛了電話。
他沒想到會從蕭正賢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林韻她……
可是當年,提出分手的人是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和別人在一起的,也是她。
蕭靖川覺得現在再去刨根究底考慮這些,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他已經娶了許菀,這世上的其他女人,和他,就再無任何關係了。
想到許菀,蕭靖川不免又想到之前中斷的電話。
他想了想,還是給許菀打了過去。
許菀接聽電話的時候,蕭太太正巧來了醫院看她。
“三哥,之前是我不懂事,你放心處理那邊的事吧。”
“嗯,真的沒事兒,就是之前有點不舒服,又打不通你的電話,才一時情緒失控了。”
“那我等你回來。”
“好,我去機場接你。”
許菀說話的聲調,又恢復了她從前的溫和和輕柔。
蕭靖川的心也就放下了幾分,看來他的猜測沒有錯,許菀之前就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會那樣哭鬧讓他回來。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會格外的脆弱一些。
他是她的丈夫,也實在不該和她計較她偶爾的小錯誤,更何況,她的小性子不在他這裡耍,又能在誰面前耍呢。
蕭靖川想,等到回去,一定要多陪陪她。
蕭太太又是難受又是欣慰的看著許菀,“你這孩子啊,你就是太懂事了,出了這樣的事,別的女人早就撒嬌賣乖讓男人心疼了,偏偏是你,還說什麼自己很好……”
“他在外面的事情急,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的坐飛機出國去處理,我這邊的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叫他回來也沒什麼用,傷口照樣還是疼,何必讓他再分心呢。”
許菀淡淡的笑著,她心裡的委屈沒辦法說出來,在長輩跟前卻成了溫柔懂事識大體。
這也算因禍得福吧。
蕭太太和蕭老爺子,對她的傷都很上心,老爺子甚至一天幾次的打電話來醫院詢問醫生,搞得她的主治醫生都笑著和她說,自己精神壓力大的很。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有時候你也該任性點,他是你老公,不是旁人。”
蕭太太憐惜的撫了撫她的鬢髮,慈愛說道。
許菀心頭不由一酸,難得的撒了一次嬌:“有媽媽您這樣疼愛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蕭太太忍不住笑起來,將她攬在懷裡拍了拍:“你這次受了大委屈了,等靖川回來,讓他好好陪陪你,好好補償你。”
“嗯。”許菀點了點頭,悄無聲息的將眼角的淚抹去了。
等到蕭太太離開,許菀讓護工先去休息了,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安靜的望著眼前的一片白。
也許人在特別喜歡特別愛一個人的時候,總會給他找出幾百個理由開脫。
許菀此時覺得,她怪蕭靖川,好似也沒什麼道理。
她自己沒有把話說清楚,上去就哭天抹淚,蕭靖川那邊定然忙的焦頭爛額,有些不耐煩,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她開口就告訴他,她受了很嚴重的傷,被人潑了硫酸,她很害怕很恐懼,他絕對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許菀自己勸著自己,自己給他找好了妥帖的理由,彷彿心裡也安慰了幾分一般。
但終究,還是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和委屈。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那些委屈明明如鯁在喉,說出來,卻又總怕別人覺得自己矯情。
許菀那時候還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後,她方才幡然醒悟。
這一切的根由,不過是她太愛他,而他,並沒有那麼的喜歡她。
所以她才會患得患失,草木皆兵,沒有半點的安全感。
在他的眼中,這一切卻成了疑神疑鬼,神經質一般的可笑,和讓人心煩。
……
凌晨三點,寂靜的醫院。
蕭靖川處理完事情,剛睡下不過兩小時。
小護士的一聲尖叫,卻將寂靜的夜打破。
守著她的護士只是打了個盹,林韻就拔掉輸液管,用那長長柔軟的管子,纏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又用盡全力滾下了床。
她是真的一心求死,所以哪怕被那膠管勒的近乎窒息,痛苦萬分,卻仍是死忍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還是小護士警醒,打了個盹卻還是很快醒來,發現了這一幕,嚇的驚聲尖叫,才吵醒了眾人,林韻也因此,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蕭靖川看著急救室裡出出進進的醫生,林韻脖子傷的很重,喉管幾乎發不出聲音,連呼吸都艱澀困難,她一心求死,哪怕被搶救回來一條命,但卻好似只是白費功夫。
“蕭先生,林小姐的身子太弱了,原本那些傷,就足以要她的命,現在,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該怎麼辦?”
“她不想活,我們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她,也沒用啊,病人沒了求生的本能,華佗在世也沒轍。”
醫生話音剛落,急救室又傳來喊聲:“病人無法自主呼吸了……”
“心率過低,血壓先飆升又降低……醫生,醫生,病人意識模糊,心搏減弱,各種反射遲鈍……”
“醫生,病人四肢發生抽搐,小便失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