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誓，不會離開你

他輕喚了一聲。

原本在痛苦抽搐的林韻，好似聽到了這一聲喊，驟然顫了一下，旋即緊閉的眼中，卻是不停的湧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阿韻，是我，我在。”蕭靖川更緊握住她的手，輕輕貼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林韻眼中的淚彷彿止不住一般，她嘴唇蠕動著，艱澀的發出了含混不清的聲音，蕭靖川仔細聽了好一會兒，方才辨出她說的，好像是：別走，別離開我。

“好。”

蕭靖川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溫聲道：“我不走，放心。”

可林韻卻好似並不相信他的話，她睜大了眼，眼中的淚滾滾而出，她看著他，眼瞳深處有著無窮無盡的悲傷和哀求。

對於一個驕傲無比的女人來說，讓她低下頭，比殺死她還要難。

林韻從來沒有求過人。

所以這一刻，她望著他的眼神，才更讓他觸動。

他沒有辦法拒絕她。

蕭靖川再次點了點頭：“阿韻，我答應你的話，不會食言。”

他說著，頓了頓，舉起兩指，一字一句，對她說：“阿韻，我發誓。”

林韻緊繃的身子，彷彿驟然鬆弛了下來，而那幾乎成一條直線的心率，竟也離奇的漸漸有了起伏。

“徐醫生，快看病人的心率……”

“血壓也開始回升了……”

“有救了，有救了……”

蕭靖川想要鬆開她的手，讓醫生進一步治療，但林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握的格外緊，他只得繼續守在床邊。

這樣折騰一番，等到林韻的病情穩定下來，天已經快亮了。

蕭靖川手臂有傷，卻一直沒能好好休息，待到天快亮，林韻這邊沉沉睡了過去，蕭靖川卻開始發起燒來。

他本來身體極好，這樣的傷，如果是往常，以他的身體素質，怕是一週就能恢復了。

但或許是連著煎熬，所以這一次，蕭靖川的病勢竟是有些兇猛。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落地窗裡灑落進來了一地昏黃，極遠處沙丘的輪廓是暗青色的，原來已經是黃昏了。

蕭靖川還以為自己只是睡了一個白天，但小護士卻說，他昏睡了兩天兩夜，周行都轉到普通病房了，林韻的身體也暫時穩定了，下午的時候，還短暫的清醒了一會兒，吃了一點東西。

蕭靖川一時有些回不過神，待到腦子裡轉過來圈，忙讓小護士把他的手機拿了過來。

“蕭先生，您的手機今天一直在響，後來沒電關機了，我給您充上了，還沒開機。”

小護士把手機遞給他，蕭靖川立刻開了機。

無數的電話和資訊湧進來，蕭靖川看到了許菀的名字。

他立刻撥回去。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起來。

“三哥……”

許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和沙啞。

蕭靖川只覺得心臟好似尖銳的疼了一下，他再開口，聲音已然溫柔無比：“菀菀，抱歉，原本答應你，今天回去的，但是我……”

許菀輕笑搖了搖頭：“沒事兒，三哥，你那邊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應該明天就能回去。”

“三哥。”

“嗯，我在聽。”

“對不起。”

“發生什麼事了菀菀？”

“原本答應你要去機場接你的，但是我恐怕去不了了。”

“身體不舒服嗎？”

“嗯，有點發燒，身上也沒勁兒。”

“那你好好休息，不用來接我，我明天直接回家，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三哥……”

“嗯，怎麼了？”

許菀很想問一句，三哥，你想我了嗎？你走了這幾天，有沒有想過我，哪怕一次。

但是許菀卻不敢問出口。

“沒事兒了，就是，就是很想三哥。”

話到了嘴邊，到最後卻還是變了一種說辭。

蕭靖川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傻瓜，我明天就回去了。”

他想說一聲，我也想菀菀，但卻覺得，說這樣的話，實在是太肉麻，有些話在電話裡說不出口，但回去後，抱著她，會親口對她說出來。

掛了電話，蕭靖川望著窗子外殘陽如血，沙漠上的落日，總是那樣壯麗，震撼。

他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微信上發給了許菀。

菀菀，沙漠的落日，送給你。

片刻後，許菀回了一個親親的表情包。

蕭靖川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放下手機。

她望著那張照片，心情忽然好了一點。

網上不是說了嗎，當一個人看到美麗的風景第一個想要分享給誰，就說明他的心裡在想著誰。

他雖然沒有說一聲想她。

但許菀忍不住想，他其實是有點想她的吧。

許菀想要睡一會兒，護工卻沒敢離開床邊。

昨晚就出了個意外，有個喝醉酒的病人家屬，不知怎麼闖到了許菀所在的高階病房的樓層。

甚至還摸到了許菀的病房，幸好護工機警，趕忙攔住人並叫了保安，要不然那人怕是都要衝到許菀的臥室了。

但饒是如此，許菀還是受了驚嚇。

半夜裡發起了燒來，昏昏沉沉燒了一天，到下午才漸漸退燒。

蕭太太和雲嬗，甚至世媛都給蕭靖川打了無數的電話，但最開始沒人接聽，後來卻乾脆關機了。

要不是得知許菀最後接到了蕭靖川打來的電話，蕭太太都氣的要讓人直接去國外逮蕭靖川回來了。

饒是如此，蕭太太也沒忍住，打了電話過去，將蕭靖川狠狠訓斥了一頓，勒令他立刻回來。

而許菀這邊，蕭家乾脆派來了老爺子的保鏢，就守在病房外。

但許菀這一夜，卻仍是不敢閉眼。

迦南晚上留下來陪她，半夜在床邊睡著了，許菀卻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她又夢到了那個畫面，那個男人將濃硫酸直接潑在了她的臉上。

她被硫酸腐蝕的面目全非，整張臉只剩下一個鼻孔可以勉強呼吸。

蕭靖川從國外趕回來看到她的樣子，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轉身就走了。

許菀想要喊，卻又發不出聲音，她連嘴唇都張不開，原本嬌嫩的唇，變成了扭曲猙獰的一團肉，她痛苦的嚎哭，卻也發不出半點聲音，甚至，她沒有了眼睛，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許菀緊緊抓著被子，全身都在發抖。

迦南醒過來，見她這般模樣，知曉她做了噩夢，忙緊緊抱住了她，“菀菀，菀菀，只是夢，沒事了，你現在很安全，別怕，菀菀別怕……”

許菀聽到迦南的聲音，才一點點回過神來。

她怔怔看著迦南，看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喚了一聲：“迦南……”

“菀菀，我在呢，別怕，別怕了啊。”

“迦南，我的臉，我的臉是不是毀了？”許菀有些慌亂的想要去摸自己的臉，迦南怕她碰到那隻受傷的手，忙小心按住她：“沒有，沒有菀菀，你的臉好好的，好著呢，還是那樣漂亮……”

許菀像是驟然放鬆了下來一般，她緩緩躺回了床上，“迦南，我做夢夢到那個人把硫酸潑在了我臉上，我的臉全毀了，免費全非，可嚇人了，三哥看了一眼扭頭就走，他不要我了……”

“不會的菀菀，你別嚇自己了，絕不會的，三哥回來，一定會幫你報仇的，那些人，別想逃過去……”

“迦南，你說，我要是真的變成一個醜八怪，三哥也就不會再要我了吧？”

“菀菀，你為什麼這樣想啊，三哥他娶了你，就說明他喜歡你，心裡是有你的……”

“三哥喜歡漂亮的許菀，懂事的許菀，三哥不會喜歡一個醜八怪許菀的。”

“菀菀……”

“迦南，喜歡一個人，真的好辛苦啊……”

……

林韻坐在輪椅上，在門外很久，卻沒有進來。

直到蕭靖川放下手機。

她才虛弱的吩咐護士：“回去吧。”

聽不到他說了什麼，但從他那溫柔至極的眉眼中，卻不難猜出，他在和誰講電話。

是許菀吧。

那個四年前就經常被他掛在嘴邊的小丫頭。

那個在她回頭後，被蕭靖川抱在懷中的女孩兒。

那個自以為自己的暗戀很隱秘無人知曉，卻被她盡數看在眼中的許菀。

那個嫁給了她最愛的人，成為了蕭太太的，許菀。

可她卻連嫉妒都沒有辦法。

有什麼資格呢，以什麼身份？

她只是一個前女友，一個與他相戀，三個月都沒有的前女友。

林韻很清醒，她很理智。

哪怕從小護士口中知曉了那一晚‘感動的我們都要哭了’的一幕，林韻也十分明白，蕭靖川不過是為了救她的命。

她不會蠢到，拿著雞毛當令箭。

也不會蠢到，就這樣跳出去開始和許菀作對，信誓旦旦要把自己愛的男人搶回來。

她什麼都不用做，也什麼都不用說。

她的存在，就足夠了。

蕭靖川開始準備回國的事情。

林韻，是不可能再待在這裡了。

醫生私下和他說，要他多注意林韻的精神狀況。

她雖然身體開始緩慢的恢復，但精神刺激顯然更嚴重，如果她不能從這樣低落沮喪的情緒裡走出來，她的身體也就無法徹底的康復。

蕭靖川已經讓人開始聯絡京都的心理醫生。

至於回去後，自然是去唐景昭的私人醫院。

等到林韻徹底恢復健康，他會幫著林韻在京都立足。

她這樣聰明，又努力有天賦，做什麼事，都會比旁人更容易成功。

但在第二日，預備回國前夕，林韻卻忽然讓人告訴蕭靖川，她不跟他一起回國了。

蕭靖川的手臂剛換了藥，聞言，他眉宇立刻蹙了起來，詢問護士：“林小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是，林小姐早上醒來了一會兒，一直說沒什麼胃口，精神也看起來不太好。”

“我去看看她。”

蕭靖川站起身，有些費力的套上外套，去了林韻的病房。

林韻病懨懨的躺著，確實比昨日狀態差了很多。

“蕭先生。”她啞聲輕喚。

“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套，叫我靖川就行，我聽護士說，你不跟我回國了？”

林韻淡淡一笑：“靖川，你瞭解我的性子，我這輩子已經受夠了寄人籬下的苦，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這怎麼會是寄人籬下？”

林韻平靜的看著他：“你結婚了，靖川，帶我回去，你太太知道嗎？”

“我會親自和她說這件事。”

“要把我被數個男人性侵的事情，都告訴她嗎？”

林韻的口吻很平靜，但很明顯，她說到性侵兩個字的時候，還是劇烈的顫了一下。

“林韻，這件事就爛死在這裡，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讓這裡的人把訊息洩露出去。”

“那你怎麼和你的太太解釋，又有什麼非帶我回來不可的理由呢。”

“這些事不用你來操心，我會處理妥當，再說了，你也知道菀菀，她性子很好，很善良，我和她說清楚，她不會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