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哭
許菀強逼著自己喝了幾口,可心裡像是堵滿了一樣,怎樣都咽不下去。
“世媛,我真的吃不下……”
世媛見她這般模樣,心裡更是難受憤怒,她把湯碗放下,就要給蕭靖川打電話。
許菀卻含淚搖了搖頭。
如果他實在太忙根本顧不得,那麼她雖然覺得委屈,但卻完全可以原諒不會有半句怨言。
但若是……
許菀根本無法去想那種可能。
但卻又控制不住自己。
“菀菀!”世媛有些著惱了:“你這樣一個人默默難受,身子怎麼辦?你知不知道你受的傷多嚴重?許菀,你是被人潑硫酸了,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燒!”
周世媛話音剛落,雲嬗卻氣呼呼衝了進來:“真是沒天理了,要是警察拿他沒辦法,那我就花錢買兇直接弄死他!”
“雲嬗,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有精神病!就是拿硫酸潑菀菀的那個人!”
雲嬗簡直要氣瘋了:“是真的有精神病,爺爺讓醫生專門去給那人做了檢查,確定不是偽裝的!”
眾所周知,精神病就算是殺人,也不算犯法。
周世媛氣的銀牙緊咬,“還真他嗎的有能耐啊,竟然能想到僱傭個精神病,精神病傷人不犯法,那麼僱傭他的人呢,背後指使的人呢,總是犯法的吧!”
雲嬗氣結:“我當然知道啊,爺爺也知道,讓人必須要查出是誰指使的,但是這神經病話都說不囫圇,又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市井中流浪乞討為生十來年了,本來說查他銀行賬戶的,但是他連戶籍身份證都沒,哪裡有什麼銀行賬戶,現在也只能大海撈針一樣去查每一個和他接觸過的人……”
“算了,先別說這些了,你們蕭家要是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世媛擰眉,看了雲嬗一眼:“現在主要是菀菀的身體……”
雲嬗忙問:“傷口怎麼樣了?還疼不疼?醫生怎麼說……”
“傷成這樣,能不疼嗎?今晚怕是也睡不安生。”
世媛說著,又憐惜看了許菀一眼,讓護工把床放平,又給她蓋好了被子。
見她手裡還攥著手機,世媛不由得鼻子一酸。
找了個藉口喊了雲嬗出去:“你三哥那邊還沒訊息?”
雲嬗有些心虛的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別提了,我大伯母快氣死了,一個下午都沒聯絡上人,周行的電話也打不通,大伯母頭疼病都犯了,叫了醫生去扎針,這會兒還躺著呢……”
世媛氣結:“蕭靖川到底在搞什麼鬼?難不成你們蕭氏要破產了?”
雲嬗是蕭家人,這件事上也確實理虧,半個字都不敢回嘴。
“我給他打電話!”
世媛問雲嬗要手機,雲嬗正要給她,病房內卻忽然傳出了壓抑的哭聲。
兩人嚇壞了,趕緊推門進去:“菀菀……”
卻是許菀握著手機,躺在床上,哭成了淚人兒一般:“三哥……你幹什麼去了,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世媛一把攥住雲嬗的手,把她拉出了病房,又關上了門。
“菀菀,這邊發生了一些意外,剛處理完。”
蕭靖川的聲音有些嘶啞,他一手攥著手機,另一隻手,卻半條手臂都是血。
醫生正給他處理傷口,他疼的牙關緊咬,額上冷汗涔涔,卻強忍著沒發出半點聲音。
“三哥,我要你現在就回來,我想見你……”
“菀菀,我這邊事情緊急,至少還要兩天,就能回去了……”
“我不要,我就要你現在就回來……我要立刻見到你,我不管,三哥,你必須得答應我……”
許菀的哭聲嘶啞,她像個撒潑的孩子一樣,不管不顧的無理取鬧。
傷口縫合到最後一針,蕭靖川疼的視線都模糊了,牙齒緊咬以至於咯吱作響,他只得將手機拿遠了一些倒扣在桌上,怕許菀聽到他這邊的動靜。
她膽子小,又愛哭,要是知道了,怕是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安生了。
直到醫生縫合完,他才長出一口氣,等到疼痛不再那樣難耐,方才將手機拿回來。
可,許菀已經掛了電話。
蕭靖川望著手機螢幕,一時之間,卻有些說不出的煩躁與失望。
他不想許菀知曉他的現狀,知曉這邊多麼兇險,但卻又內心深處希望許菀能聽出來他的異樣,關心的詢問一句。
但她除了哭鬧和索求,什麼都沒有。
他還沒動手,蕭正賢那邊卻先動了殺手,幸而周行機敏,昨日他們就僱傭了一隊僱傭兵,方才死裡逃生撿回了一條命。
周行這會兒還在急救室搶救,他的胳膊也中了一槍。
蕭太太和雲嬗的那些電話,他都沒管,第一時間給她回了電話。
但是許菀卻這樣哭鬧不休蠻不講理。
他此時身體精神都疲憊到了極致,實在沒心情去哄她。
蕭靖川將手機放下,沒有再打過去。
許菀方才哭了半天,蕭靖川那邊卻安靜的沒有半點回應。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丑一樣,撒潑哭鬧,就算換回來他的憐惜和心疼,又有什麼意思?
許菀覺得他那邊的沉默比直截了當的拒絕還要讓她讓她難堪與羞辱,等不到他開口,就掛了電話。
可她卻希冀著蕭靖川能在第一時間打過來。
但並沒有。
她的手機又如之前那樣,再次陷入了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許菀輕輕抬起自己受傷的那隻手,那些醜陋的被腐蝕的皮肉,黑色的傷口腐爛的傷口,觸目驚心,手背上的傷,甚至深的能隱約看到骨頭。
微微動一下,都疼的揪心,可她卻自虐一般這樣舉起來,看著那醜陋的讓人噁心的傷。
她傷成這樣,也不可以在他面前任性一點嗎?
只是哭鬧了幾句,他就選擇沉默。
是啊,她如今是他的妻子,所以她做了讓他不高興的事情時,他不會像從前那樣不留情面,直接結束通話或者拉黑她。
而是選擇了這樣的方式,讓她自己去冷靜。
許菀緩緩放下了手臂,傷口的疼如跗骨之蛆。
但那又怎樣呢,也許將來某一日,她比今日悽慘十倍百倍,也換不來他憐惜的一眼。
他沒有錯,不愛一個人,不夠愛一個人,又算什麼錯呢?
許菀將手機關掉,放在了桌子上。
蕭靖川盯著輸液的針管,過了有半小時,他拿出手機,撥了許菀的號碼。
心裡到底還是有些放不下,婚後,她難得這樣不聽話的撒潑,興許,是身體不舒服?
想到京都這樣的天氣,她或許生病了也未可知,蕭靖川的心立時就軟了下來。
但許菀的手機卻關機了。
他想了想,打給了雲嬗。
“三哥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雲嬗傻乎乎的問了一句,看向許菀。
許菀沒說話,有些緊張的抿住了嘴。
雲嬗正要接,電話卻又結束通話了。
雲嬗不由有些啞然,許菀閉著眼,輕輕搖了搖頭:“雲嬗,世媛,我想睡一會兒。”
“那我們倆在外面房間,你有事叫我們。”
兩人起身,許菀卻又叫了雲嬗:“你三哥剛才電話裡說,國外的事很急,所以,如果三哥再給你打電話,你就不要多說我的事,就說我挺好的,別耽誤他。”
雲嬗傻乎乎的沒有多想,就應了。
三哥都和菀菀透過電話了,那她們也就放心了。
……
護士推著掛了輸液瓶的杆子向外走,蕭靖川嫌耽誤時間,乾脆直接拔了針。
他大步走出病房,急奔林韻的病房而去。
一屋子護士束手無策,林韻又趁人不注意拔了輸液針頭,且不肯再接受醫生治療,也不肯讓護士換藥。
因著她不肯好好輸液消炎,傷口已經開始感染,一個人沒了活下去的信心,完全自暴自棄,身體的各項器官好似也開始罷工了。
她下身的撕裂傷不但沒有任何好轉,反而傷口開始惡化。
醫生十分嚴肅對蕭靖川道,林韻如果再這樣下去,活不過一週。
蕭靖川讓所有人都出去。
林韻躺在床上,閉著眼,不肯看任何人,也不肯看他。
她的呼吸都微弱到了極致,好似下一秒,就會停滯。
“林韻,你要怎樣,才肯接受治療?”
蕭靖川緩緩開了口:“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答應你。”
林韻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一滴淚,從她眼角緩緩沁了出來。
“林韻,你知道的,我說話自來都算數。”
“靖川。”
林韻嘶啞的呢喃了一聲:“那麼,請你給我一個接受治療,活下去的理由,好不好?”
蕭靖川一時之間,竟是說不出。
一個女人,遇到這樣可怕殘忍的事情,再多的語言安慰,又有什麼用?
她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別人就是費盡心機,請來神醫,怕是也無用。
“你看,連你都說不出一個理由。”
林韻側過臉,看著蕭靖川,她很平靜,可這樣的平靜,卻好似更讓人傷心:“我唯一的親人,早已離世了,我愛的男人,也早已離我而去,難道要我為了身邊的朋友活下去?”
她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我是個很驕傲的人,但現在我的脊骨都被敲斷了,我驕傲不起來了靖川。”
“所以,不要再管我,也別再救我,別浪費時間和金錢,做無用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