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貴的善意

蕭靖川捏了捏她手指，才放開，走到書桌邊，先看了看老爺子的字，誇了幾句，又開始問老爺子的身子。

蕭老爺子見他今日話這樣多，倒是笑了：“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也不會為難你媳婦，你何必在我跟前演戲？”

蕭靖川也笑道：“這哪裡是演戲，孫兒關心您身子，都是真心實意的。”

“得了得了。”蕭老爺子擺擺手：“你是我孫子，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盤算？”

“是。”蕭靖川不再辯駁，倒是老老實實認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先斬後奏的事兒都做了，這會兒再抱佛腳，也不嫌晚？”

“爺爺，孫兒敢做先斬後奏的事兒，還不是因為知道您老人家無論怎樣都會縱容著孫兒的緣故？”

這話說的老爺子心裡熨帖，最疼愛的長孫，果然沒有白疼愛。

其實很多時候長輩就是喜歡晚輩這樣‘逾距’一點，那種規規矩矩言聽計從的，實則總讓人覺得有隔閡，不親近。

“你先出去轉轉，我和這小丫頭說幾句話。”

蕭靖川下意識要開口，蕭老爺子卻橫了他一眼：“放你一百個心，不會為難她的。”

蕭靖川只得應了，走過許菀身邊的時候，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我就在外面。”

許菀點點頭，緊張的手心裡都是汗，但卻也知道，自己總不能一輩子都靠著蕭靖川，人總得自己立起來才行，要不然，就算蕭家人再寬厚，她也只會被人看輕。

門又關上了，許菀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老爺子：“爺爺。”

“坐下吧。”老爺子指了指許菀身邊的沙發，許菀倒也沒推拒，落落大方的道謝坐了。

“之前靖川和你們許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我也懶得管了，人老了，只想看到兒孫幸福平安，靖川的婚事一直都是我的心病，但這些年，我也沒有逼過他，因為他是我的孫子，他的性子我太清楚了，半點，都不願意將就的，所以，現在他肯和你結婚，心裡定然是有你的。”

老爺子說到這裡，忽然定定看向許菀：“從前怎樣，孰對孰錯，在我這裡都翻篇了，以後誰敢背後亂嚼舌根的，我第一個不饒他們，但是，丫頭你自己心裡也要明白，今後該怎麼做，該做什麼。”

許菀緩緩站起身，輕輕點了點頭：“爺爺，我明白的，我知道該怎麼做，也知道，該做什麼。”

蕭老爺子點點頭：“成了夫妻，那今後就該同氣連枝，夫妻是一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我對你們沒有什麼太大的要求，只希望你和靖川夫妻和睦，早日為蕭家添丁進口。”

“是，爺爺，您的話我都記住了，我會好好和三哥在一起，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將來，也會努力做一個好母親，三哥待我好，您和伯父伯母又寬厚大度，這是我許菀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許菀強忍住鼻酸，一字一句都真切無比：“爺爺，這些，我都記在心裡的，真的。”

蕭老爺子嘆了一聲，招手讓她過來：“你也是個可憐的，沒了父母庇佑，妹妹又和你沒有血緣關係，舅舅又是個靠不住的，說起來，孃家竟是沒一個人了。”

許菀的淚，到了這一刻再也忍不住，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以後好了，靖川看起來面冷，但實則心腸極好的，他總能護著自己的妻子。”

老爺子說著，拿起了桌上的錦盒，摩挲了許久，方才遞給許菀：“這是給蕭家未來女主人的，靖川的奶奶臨終前叮囑我，一定要給靖川挑個好媳婦，現在，靖川挑中了你，我也就認了你，靖川的奶奶若是還活著，一定也會如我們一樣接納你。”

許菀有些不敢置信，但卻還是畢恭畢敬的接了過來：“爺爺，謝謝您……”

“去吧，去吧，省得你待這麼久不出去，靖川又要誤會我苛責你了。”

老爺子說著，又對許菀道：“把眼淚也擦擦，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許菀應著，拿了紙巾擦眼淚，可那眼淚，卻越擦越多了。

待到出了書房，兩隻眼都紅通通的，桃兒一般。

蕭靖川扭頭看到她這樣子，倒是嚇了一大跳：“許菀？”

許菀不等他問，忙開口道：“爺爺待我很好，我沒受委屈，是太感動了……”

蕭靖川還有點不信：“當真？”

許菀使勁點頭，把錦盒給蕭靖川看：“你看，這是爺爺給我的，說是要給蕭家未來的女主人的……”

說到這裡，許菀忽然想到了什麼，“三哥……我是不是不該收啊。”

畢竟，如果這是給蕭家未來女主人的，怎麼也不能越過蕭太太去。

蕭靖川卻道：“爺爺給你的，你就收著，你放心，我父親無心政經，我母親和父親志趣相投，兩人都不願沾染這些俗務，我是從爺爺手裡接過蕭氏和蕭家的，所以，爺爺把這些東西給你，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

“放心吧，母親不會在意這些的，她盼著我娶媳婦回來替她操持蕭家的事務，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如今她只會高興。”

許菀沒想到蕭家竟會是這樣的家風，蕭靖川的父母，竟會是這樣的開明和大度。

要知道，別說蕭家這樣的門庭，就連比不上許家的那些人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間都要為了爭權奪利打的頭破血流呢。

許菀心裡不由暗暗發誓，她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也一定會做好蕭家的媳婦兒。

“在想什麼？”

蕭靖川牽著她手，兩人就這樣慢悠悠走在蕭家的老宅子裡。

“在想，我其實挺有福氣的。”

蕭靖川正待要說什麼，蕭雲嬗的聲音卻驟然響了起來：“三哥，許菀！我找你們倆半天了！”

隨著這一聲嚷嚷，蕭雲嬗一陣風一樣衝了過來，許菀下意識往蕭靖川身後躲，蕭靖川也瞪了她一眼：“沒大沒小沒規矩，該喊什麼？”

蕭雲嬗瞪眼癟嘴，氣鼓鼓的跺跺腳，還是不甘不願的喊了一聲：“三哥，三嫂。”

許菀一張臉就微微紅了。

“找我們幹什麼？”

“大伯父找三哥您說事兒呢，大伯母就讓我陪許，陪三嫂在家裡轉轉，熟悉熟悉。”

“知道了。”

蕭靖川說著，轉身看了許菀一眼：“我去一下，讓雲嬗帶你在宅子裡轉轉，有什麼事給我發微信，或者打電話都行。”

蕭雲嬗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三哥，在咱們蕭家能有什麼事啊……”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許菀有些捨不得，但卻還是鬆開了手。

蕭靖川點點頭，又看了蕭雲嬗一眼，才轉身離開。

他這一走，蕭雲嬗立刻就活了過來。

“許菀，你和三哥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忽然就領證了？”

蕭雲嬗一副逼問的口吻：“雖然我和你的關係有所緩解了，但不代表我就能接納你這個三嫂。”

“可是現在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許菀一臉無奈的攤攤手，蕭雲嬗氣結：“你，你這臭丫頭，怎麼得了便宜還賣乖！”

“雲嬗……”

許菀卻握住了她的手：“你陪我去園子裡走走吧。”

“我才不要陪你呢。”蕭雲嬗扭過頭，甩了甩手，但沒甩開，也就放棄了。

兩個人就這樣拉著手，一路走到了蕭家的園子裡去。

“雲嬗，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畢竟，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許菀你別提那些陳年往事了。”

一向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女孩兒，怔怔然的看著平靜的湖面，眼底的那些傷痛，卻是怎樣都抹不去。

許菀也望著粼粼的水面：“總之，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就算陳清舉對我真的不是真心的，就算他喜歡的人是你，就算他在利用我，但他也罪不至死，他是我喜歡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一個男人……”

雲嬗眼睛微紅，她惡狠狠瞪著許菀：“陳清舉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這些年我看似過的無憂無慮，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沒辦法再去愛上任何人了，所以，我就是恨你，就是討厭你，哪怕你現在嫁給了三哥，成了我的三嫂，我也依然恨你！”

“雲嬗……”

“你別再說了，咱們倆之間的恩怨這輩子都沒辦法化解，但是三哥喜歡你，娶了你，我看在三哥的份上，也不會為難你，會和你和平相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