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該怎麼辦
“大小姐,他們讓所有人今天一天之內都要搬出去。”
“這怎麼行啊,一天時間,你們安頓下來都是問題。”
“我們都在這裡工作快二十年了,我和老伴無兒無女,也沒房子,以前老爺太太在世時說過的,讓我們就在月泮養老了……大小姐,我們倆給咱們許家看了二十年的大門了,是真不知道還能去哪了……”
“大小姐,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再出去打工也沒人要了。”
“大小姐,我們不是要死賴在這裡,只是一天時間,找個房子租下來都難,我們不給大小姐添麻煩,只是想求大小姐幫我們說個情,等我們都找到房子了再搬出去……”
“尤其是打理園子的苗嫂子,她一個人拖著個小孩子,這忽然讓她搬走,大人還能湊合,小孩子可怎麼辦呢?”
“大小姐,我們本來不想給您打電話的,但是這實在沒辦法了……”
許菀握著兩位老人的手,忍不住就落了淚。
當初月泮被賣掉,蕭靖川並未讓這些人離開,當然,想走的也不攔著,想留下的,也就繼續原來的工作。
只是,走的都是有後路的,願意留下來的,除卻對許家有感情,不捨得,也有很多是因為實在沒地方去,沒有退路啊。
父親母親都心善,對傭人和工人都極好,當年招來的很多人,都是無依無靠或者孤苦貧困的,這些年,他們在許家兢兢業業的工作,也是為了能有個長久的落腳之地。
許菀心裡難受的不行,父母不在了,她守不住家,差點連許氏都守不住,現在,她更是護不住這些人。
“你看看你,我就說不要告訴大小姐,你何必讓大小姐也跟著傷心呢……”
兩個老人家見許菀落淚,不由越發傷心,抱怨老伴兒不該給許菀打電話。
“不怪大娘,這正該告訴我,你們在許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放心,我總會好好將你們都安置妥當的……”
“大小姐,千萬別……您現在也艱難,就讓那位小哥兒寬限我們幾天就行,現在入秋了,苗嫂子家的小豆豆一直在感冒,好歹等到苗嫂子找到房子,找到工作了再說……”
“我知道,你們放心吧,我去和他們說。”
許菀安撫了兩位老人一番,就過去找林州。
林州見了她,倒是客客氣氣的,但許菀能明顯感覺到林州對她的態度變化。
但她並不在乎這些。
“許小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家大公子要重修這個園子,明兒就開始施工,所以這些人必須得今天全部搬出去啊……要不然這拆房子拆牆的,弄傷了也不好,是不是?”
許菀聽的心口劇烈一顫,“你是說……蕭先生要重修這個園子?”
林州就笑道:“也不能說是重修,我們大公子的意思是推倒重建,畢竟,月泮是你們許家的舊園子,住過人的……”
許菀怔怔望向林州身後,入門一整塊的太湖石,是父親親自手書的月泮二字,蒼翠園林,流水潺潺,一草一木都是父親的心血。
許菀如今不想再去想父母當年到底感情如何,她只想記住那些美好的,溫情的。
她只知道,她的母親自婚後就過的特別幸福,沒有一日不曾露過笑顏,她只知道,母親搬進這個園子後,就再沒有住過其他的房子。
她出生到現在都在月泮,月泮的一切,不止融入了母親的生命,更融入了她的血脈之中。
如果真的被拆掉……
許菀只覺得心口劇痛,她不敢去想這一切當真發生了會怎樣,她只知道,在這一切還沒發生時,她就已經難過的無法承受了。
“蕭先生打定主意了嗎?”
“大公子之前買了園子一直沒過問,想來也是不知道怎麼安置的好,畢竟我們大公子也不差這一處園子,也是這兩天大公子才心血來潮讓拆了這裡重新佈置的……”
林州耐著性子說完,就對許菀道:“許小姐,我們大公子交代了,你們許家原本留下的這些人,都雙倍結算了薪水,不會虧待他們的……”
“能不能暫時寬限幾天,讓他們先安頓下來?”
“許小姐,我們大公子雖然心善,但也不是慈善家啊,已經仁至義盡了。”
林州笑了笑,“許小姐,您沒事兒的話,我這邊得繼續忙了,活兒重,還雜,千頭萬緒的,都得我操心呢……”
許菀死死咬著嘴唇,望著那不遠處站著的十幾人。
老的老小的小,還有苗嫂子那樣的拖著孩子的。
一個個都眼巴巴看著她這邊。
許菀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她站在那裡,望著林州和忙碌的那些人,她的難過,也顯得那樣的可笑和渺小。
“菀菀……”
林迦南走過來,輕輕握住了她手:“要不然先讓他們去我家閒置的一個小院子安置下來,等他們找到工作了,能安頓下來時再搬出去。”
許菀怎麼會用這樣的事情麻煩迦南,這不是幾個人,是將近二十個人,還有孩子……
許菀搖頭:“迦南,謝謝你,但是這樣太麻煩了……”
“菀菀,我們這樣的關係,你還說什麼麻煩啊。”
“迦南,這件事我有打算,你就幫我留意一下,看看哪裡還需要工人傭人什麼的,好不好?”
“行,你放心吧,我回去就給你問。”
林迦南說著,又忍不住擔心許菀:“菀菀,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啊?如果月泮真的要被拆掉的話……”
林迦南知道月泮對於許菀來說意味著什麼,意義又有多麼的重要。
許菀不知怎麼回答,說實話,她心裡很茫然。
甚至,有些自私的後悔,她那天拒絕蕭靖川的時候,怎麼就把月泮這回事給忘了呢?
現在再厚著臉皮回去找蕭靖川,說,我們結婚吧,你把月泮再送給我,這也太不要臉了。
“總會有辦法的。”許菀輕輕說了一句:“車到山前必有路。”
“你啊。”林迦南嘆了一聲,抬手理了理她的頭髮:“菀菀,你現在和以前真的一點都不像了。”
以前那個只知道風花雪月的小姑娘,現在身上有了傷疤也有了盔甲。
迦南是真的心疼她,成長,從來都不是一件讓人快樂的事啊。
許菀將沒有地方住的那些人帶回了母親的那個小園子。
但那裡實在不算大,十幾個人住進來,也確實擠了。
到晚上,苗嫂子的孩子小豆豆又發起了高燒,許菀和眾人忙著打電話送醫院,折騰到清晨,就有些體力不支。
薛培南趕去時,許菀也開始發起燒來。
看著這一院子老的老小的小,又想到月泮那邊的動靜,蕭靖川要重修月泮,這種事動靜這麼大,又遮掩不住,他早晨起來就聽說了。
聽說了之後太擔心許菀,連早飯都沒吃就匆匆趕來。
“大小姐累病了……”老人家抹著淚對薛培南道:“都怪我們,讓大小姐為我們操心,難過,她本來身子就不好……”
“你們和月泮,對於她來說,都很重要,如果你們不告訴她,她知道你們吃苦受罪,會更難受,所以,別胡思亂想,好好照顧她就行了。”
“是,您說的是,我們會好好照顧大小姐的。”
“我去看看她,你們先去忙吧。”
薛培南讓阿良推著他入內,許菀吃了藥,正沉沉睡著。
阿良悄悄退了出去。
薛培南滑動輪椅到她床邊。
昨天在香溪裡發生的事兒,阿良告訴了他。
他很懊悔也很愧疚。
在許菀最需要人幫的那一刻,他竟然置身事外,完全沒有出現。
蔣洵昨天問他,是不是動了真格。
他想,他非但是動了真格,甚至是,將自此以後的一切,都想過了。
薛培南拿了紙巾,輕輕將許菀額上的細汗擦去,又將被子給她掖了掖。
或許是發燒的緣故,她睡的不安穩,薛培南給她擦汗時,她的臉輕輕扭了扭,含混的唸了一聲:“三哥……”
薛培南落在被上的手指倏然顫了顫。
他那張如玉一般隱約透出淡淡病色的臉容,在她喚出‘三哥’這兩個字時,那玉色之上,就綻出了細微的裂痕。
有些人的難過也是無聲無息的,隱忍著不肯表露。
薛培南想,沒關係的,還有那麼長的時間,他可以耐心的等,給她足夠的時間來忘記,來接受。
薛培南緩緩滑動輪椅出了房間,阿良蹲在廊簷下,沒心沒肺的看著水池裡的魚。
“阿良。”
“大少爺,怎麼了?”阿良忙站起身走過去。
“你今天去辦一件事,把我賬戶裡能動的現金清算一下,如果還不夠的話,就用我名下的產業去銀行辦抵押。”
阿良聞言吃了一驚:“大少爺,您這是要幹什麼?”
“我母親留給我的不要動,餘下的,都可以。”
“大少爺……”
“總之,阿良,我現在需要足夠多的現金。”
薛培南知道,蕭靖川當初買下月泮的價格,他如今想要將月泮再買回來,至少要準備雙倍的數目。
“我知道了大少爺,我現在就去辦。”
阿良雖然不解,但也乖乖聽話去辦了。
薛培南一直等到許菀退燒,又陪她吃了午飯,這才離開。
只是離開後,薛培南卻徑直去了蕭氏承玦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