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讓她噁心
可剛說完,她就雙腿一軟,世媛忙扶住了她,擔心詢問:“菀菀,你怎麼了?”
薛培南伸出去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垂眸,望著自己兩條殘廢的腿。
他站不起來,連護著自己喜歡之人的能力都沒有。
許菀依舊在笑,但笑著笑著,眼圈卻紅了,她靠在世媛身上,搖了搖頭:“我沒事兒,我們走吧,走吧,世媛。”
周世媛扶著她上車,許菀靠在車後座,閉著眼,眼角卻有了隱約的水光。
世媛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安靜的坐在她身邊。
薛培南的車子是定製的房車,方便他出行,這一路,就一直跟在許菀的車子後面。
到了墓地,薛培南沒有打擾她們。
世媛陪著許菀進去,她們買了三束花。
孩子的墓沒有標識也沒有碑。
她沒能來到這個世界看一眼,也沒有名字,就像是最渺小的螻蟻一樣,沉默的睡在這裡。
許菀將花束放在墓前。
墓碑上,父親依舊是那樣慈和儒雅的模樣,墓碑上,母親依舊是那樣溫柔美麗,笑的幸福而又甜美。
這一刻,許菀更是堅定了那個決心。
就讓父母安靜的沉睡在這裡吧,不要再來擾亂他們的清靜。
不管父親生前做了什麼,多麼讓她生氣憤怒,但許菀不能否認,她不管什麼時候想起父親,更多想起的都還是曾經他有多麼的寵愛她。
那份寵愛,是許茶都羨慕無比的。
父母都不在了,許菀無法揣測父親當年為什麼這樣做,但許菀,沒有辦法去恨父親。
他讓母親這一輩子都是幸福圓滿的,若非如此,母親也不會在父親去世後,整個人完全崩潰,以至於病體不支,跟著去了。
當初她簡直痛心欲絕,但此時想來,大約是天意如此。
若母親拖著病體活到今日,再知曉何玉潔和許茶母女這些年的偽裝和事情真相,她前半生的幸福都是笑話,她該是多麼崩潰?
許菀仔細的將父母的墓碑擦拭乾淨,她在心底默默的祈禱,祈禱父母在天之靈可以安息,祈禱父母,可以代她,照顧她小小的孩子,不要讓她被欺負了。
“叔叔阿姨,你們都放心吧,我會好好陪著菀菀,永遠都陪在她身邊的。”
周世媛亦是十分難過,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許父不在了,許菀就如她親妹妹一樣,她是一定要永遠護著她,偏向她的。
許菀最後看向那個小小的墳墓,她撫了撫花束,只說了一句:“若是有下輩子,別讓我當你媽媽了……”
世媛的眼淚,騰時就流了出來:“菀菀……”
“我這個人太自私任性,不是一個好母親。”
許菀緩緩站起身,拉了拉世媛的衣袖:“我們回去吧世媛。”
她沒有回之前和許茶同住的那棟公寓。
裡面的一切,都讓她噁心,許茶觸碰過的,沒碰過的,都讓她噁心。
但那是她名下的房產,許菀直接找了中介售賣公寓,全權託付給了工作人員,談好價錢她會直接給鑰匙,除此之外,再無瓜葛。
許菀搬到了母親生前留下的一棟小宅子,那是母親的陪嫁,單單留給她的。
也幸好,母親雖然善良心軟,將許茶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但到底還是將自己的嫁妝和名下的東西,留給了親生女兒。
若不然,寫了許茶名字的話,依著許茶和何玉潔母女的德行,怕是多半要和她爭到底。
她不稀罕這些身外之物,但是母親的東西,許茶一根針都別想拿走。
許菀在母親的小院子安置下來,世媛和林迦南經常會來看她,雲嬗偶爾也來,但再面對許菀時,卻不像從前那樣老是傲嬌的和許菀吵,好幾次,都有些欲言又止。
薛培南卻是成了常客,甚至薛家人都察覺到了薛培南的異樣,連薛太太都和薛父說,咱們家大少爺怕是好事將近了。
薛父倒是為此專門問了薛培南,薛培南並未否認,只說自己對許菀確實有意,但仍在追求中。
薛父倒是有些感慨,想到當初自己和夫人都曾屬意許家這位大小姐,可沒想到長子成了殘廢,薛培南的母親受不住這樣的打擊鬱鬱而終,兜兜轉轉的,兒子卻和許家大小姐又有了牽扯。
薛父這些年有了嬌妻幼子,且新任的薛太太前年又剛給他誕下一對龍鳳胎,生的玉雪可愛,他的一片慈父心也早就轉移到了這些孩子身上,對於薛培南,當真是忽略太多。
如今想起這些陳年往事,心裡也不免愧疚,就對薛培南道:“你若是當真喜歡,就娶回來,咱們家自然會厚待她的,怎麼說也是薛家的大少奶奶,也不算委屈她。”
薛培南聞言也只是淡淡笑了笑,薛家大少爺都快在世人眼中絕跡了,更何況是薛家未來的大少奶奶,又有多少分量呢?
“再說吧,這事兒也不急,我想慢慢來,不想逼她。”
“行,總之,你想做什麼,想娶誰,父親都隨你的心意。”
薛培南望著薛父那張臉,仍是慈愛的,卻又是陌生的。
他心知肚明,薛父對於他,如今只剩下這可憐的愧疚了。
從前他心氣高,絕不願利用這份愧疚,但是現在,他已經想通了。
那些可憐的自尊又有什麼用呢,再說了,他不過是將原本就屬於自己的一切,拿回來而已。
“還有件事……”薛培南頓了頓,方才開口:“想求父親答應。”
他這些年雙腿廢了之後,性子極其沉默,更是敏感孤傲。
薛父都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個求字,心裡更是難過愧疚,忙道:“你說,你說,我自然都答應你。”
“我原本沒有娶妻的打算,但是現在有了心悅的女孩兒,就不得不考慮這些,所以,父親,母親臨終前曾說過,所有的陪嫁都留給我和以後的妻子,讓我好生打理,我這些年身子不好,也懶怠管這些,就一直辛苦您為我管著,現在我想接過來,也算是我為將來的妻子,盡一盡心。”
薛父一怔,旋即卻還是點頭應了:“自然可以,你母親的遺言確實是這樣說的,只是,你也知道我忙,有些是你邱姨打理的,我回去和她說,等整理妥當,就交到你手裡,怎樣?”
薛培南就笑道:“一家人,哪裡就這樣生分了,母親留給我的那些公司產業,您讓我接管就行,還有母親生前用過的首飾,要傳給兒媳婦的,您讓邱姨整理出來給我,餘下的,就仍由邱姨打理吧。”
薛培南這樣說,薛父倒是正色道:“哪有這個道理,那都是你母親的,你母親就你這一根獨苗,她的東西自然是你和你未來媳婦的,你就安心等著吧,父親怎麼可能讓你吃虧?”
薛父當年和薛太太感情甚篤,薛培南又是這般優秀,自然是他心尖子上的人。
後來薛培南出事,薛太太去世,他另娶,父子才生分起來。
如今薛培南終於和緩了態度,還開口相求,他自然無不答應,更何況還是這樣合理的請求,薛父已然下定主意,將薛培南母親留下的產業,一五一十全交到薛培南手中。
這對於薛培南來說,是樁好事,而對於新任薛太太,就不一定了。
但薛培南不會顧及她心裡怎麼想,他拿回自己母親的遺產,合情合理。
……
許菀住的那棟小院子,正院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蓼汀二字,該是取自紅樓裡的典故,院落不算大,但實在精緻可人,雖比不得月泮一步一景,但卻也別有一番小江南的意境。
天氣轉冷,她身子逐漸好轉,手背和手臂上小腿上那些傷都幾乎痊癒了,唐景昭給她的藥極好,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只是可惜,左邊臉頰上那道傷,卻留下了一道微凸的傷痕,顏色甚至還有些發紅,遲遲沒有好轉的跡象。
薛培南為此還專程給遠在國外的蔣洵打了電話,將許菀的情況一一說了。
蔣洵倒是有些吃驚,這絕無可能,這藥膏是他們團隊最新研發出來的,臨床資料顯示,效果特別好,是如今最好用最先進的祛疤藥膏,更何況,許菀身體上的傷都好了沒有留下痕跡,足以證明藥效。
“你能不能回國一趟……”
蔣洵電話裡聽得薛培南這樣說,格外吃驚,又不高興:“你幾年不和我聯絡,現在一張嘴就為一個女人求我?”
“那你回不回來?”
薛培南這一句淡淡的詢問,讓蔣洵又恨又氣,恨自己到現在也不能硬下心就和這人絕交,氣他薛培南,對哥們實在無情無義,真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等著吧,忙完手裡這些活,我就回去。”
“我給你訂明天的機票。”
“你他嗎就這麼急?”
“阿洵,她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人。”
蔣洵心裡有些不是味兒:“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回去,老子不用你訂機票,我自己有錢。”
“是我麻煩你回國的。”
“你要和我客氣這些?”
“那行,等你回來我親自去接你,給你接風。”
“帶著你女人,讓我看看她到底何方神聖。”蔣洵撂下電話,卻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氣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