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當一次好人,就被纏上了
“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顧唯森再次冷笑了一聲,他站起身,點了支菸走到許菀跟前:“你找三哥幹什麼?怎麼,你們許家出了事落魄了,你就想來攀三哥的高枝兒?”
“顧唯森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林迦南實在忍不住,抓了哥哥求救:“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讓他們為難菀菀了,求你了……”
林嘉恆有些頭大,他雖然也混這個圈子,但別說蕭靖川了,他連顧唯森幾個人都得罪不起。
“迦南,要不你先帶菀菀回去,有什麼事以後慢慢說……”
林嘉恆試著勸了一句。
林迦南看向許菀,許菀微微低著頭,綿密捲翹的長睫微垂,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可那倔強緊抿的嘴角,卻還是宣洩了她的決心。
“蕭先生,能借一步說話嗎?”
許菀抬眸,定定望著蕭靖川。
這一次機會如果不抓住,她再想見到蕭靖川,就難如登天了。
就算受點屈辱又怎樣,只要能達成她的目的,她根本不在乎。
蕭靖川把手裡的牌丟在桌子上,對顧唯森幾人笑了笑:“瞧瞧,這好人就不能做,做一次就被纏上了。”
許菀耳根都紅透了,依著她的性子,這地方她一秒鐘都不會再待下去。
但如今的許菀,就算是被人扇幾巴掌,怕是也能咬牙忍了。
人情冷暖,她這幾日見的還少嗎?
“蕭先生,我求您給我一點時間,哪怕三分鐘就行……”
許菀話音剛落,江與安就怪叫了一聲:“三分鐘,我說妹妹,你是太高估自己還是看不起三哥的能力啊?”
屋子裡眾人都笑了起來。
蕭靖川被髮小開這樣的廢料玩笑,倒也沒生氣,他取了一支菸,許菀很乖覺,趕忙拿起一邊的打火機幫他點。
蕭靖川卻直接把煙扔了。
許菀難堪極了,眼眶一點點的紅了起來。
“喲,三哥,這妹妹都要被你惹哭了。”
“她自己沒臉沒皮,難不成還怪靖川?”
許菀終究還是無法再忍下去。
她將打火機輕輕放下,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她沒有再忍,就那樣任由眼淚奪眶,一顆一顆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對不起。”
她哽咽道歉,衝眾人微微鞠了一躬,轉身就向外走去,走了幾步,她似是情緒有些失控,直接跌撞的跑了出去。
林迦南跺跺腳,狠狠瞪了幾人一眼,轉身就要追出去。
林嘉恆卻拽住了她,林迦南忍不住要發脾氣,卻見林嘉恆拼命給她使眼色,林迦南一回頭,才看到蕭靖川已經起身走到了門邊。
顧唯森氣的踢了桌子一腳,對江與安道:“我就知道,三哥永遠過不去這個坎!”
這許家妹妹也著實膽子大,竟然敢打扮成這樣出現在靖川跟前。
只是讓他們兩人都始料不及的卻是,許菀竟然好像,真的,賭對了。
許菀不知自己該去哪裡,又能去哪裡,她只覺得自己此時就如一個小丑,不,她連小丑都不如,她根本就是一隻狼狽的落水狗,人人都能踢一腳。
“那是……許家大小姐?”
薛培南身側的下屬有些不太確定的望著不遠處那道瘦削身影,小聲嘀咕了一句。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卻在聽到這句後,抬頭看了過去。
許菀走的有些跌撞,臉上的妝也微有些花了,一眼看得出剛剛哭過,哭的,應該還挺慘。
要不然,一向被人贊為京都淑女標杆的許家大小姐,也不會在遇到陌生人時,也依舊保持著這般的失態。
“你去問……”薛培南側首看向下屬,但一句話還未說完,他就又瞧到了不遠處亦是向這邊走來的蕭靖川。
他挑了挑眉,落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緊了緊,餘下的話,卻沒有再說下去。
蕭靖川對薛培南微微頷首示意。
薛培南亦是客套的點了點頭。
兩人並未說話。
可見十分不熟。
待到兩人身影遠去,下屬才輕問:“少爺,您剛才是要說什麼?”
薛培南微微搖頭:“沒什麼,走吧。”
他略顯蒼白病態的臉容,卻十分的溫潤俊秀,下屬將搭在他腿上的薄毯仔細蓋好,方才推著他離開。
許菀茫然的走著,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眼前除卻一扇虛掩的門,再無其他去處,她怔怔然停了腳步,靠在牆壁上,又脫力般緩緩滑落身子,蹲在了柔軟的地毯上,緊緊抱住了自己單薄的雙臂。
蕭靖川站在離她五米開外的地方,沉默的點了一支菸。
淡淡煙霧繚繞鼻端,許菀哭的紅腫的雙眸抬起,她有些不敢置信,呆呆的看著站在那裡吞雲吐霧的男人。
好一會兒,她那雙腫的嚇人的眼眸裡才倏然亮起了光:“三,三哥?”
“許菀,你只有三分鐘。”
蕭靖川垂眸看了看腕上的表。
許菀立時急了,她顧不得自己臉上的淚痕和花了的妝,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是上前兩步,抓住蕭靖川的衣袖,就將他推入了身後那扇虛掩的門。
蕭靖川眉宇頓蹙,下意識就要甩開許菀的手,可她攥著他的衣袖,攥的死緊:“三哥。”
蕭靖川夾著煙的手指抬起來,指腹在她眼角那顆黑色的小痣上用力的摩挲。
眼線筆點上去的痣,很快暈染模糊。
他薄唇勾起了細微的一點弧度,漫不經心的評價了一句:“不倫不類。”
許菀心內焦灼,連尷尬屈辱都顧不得,她的時間太少,可手袋裡的藥,還沒有找到機會吞下。
腦子轉的飛快,卻又亂成一團,只得硬著頭皮道:“三哥,我可不可以先去洗個臉?”
蕭靖川沒有應聲,但那暗色的眼底,明顯寫著不耐。
“我,我這樣子……”
許菀咬著嘴唇,仰著臉,又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黑色的斜肩小禮服,要她露出了一側瘦的料峭的肩頭,肩胛骨突兀的聳著,哪裡有一丁點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該有的元氣。
蕭靖川想到不知哪裡聽來的一句:許家這兩姐妹,以後怕是日子要不好過了。
見他似是神色緩和了稍許,許菀咬了咬嘴唇,眼巴巴看著他,又伸出手指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三哥你別走,我很快的,一分鐘,就一分鐘……”
許菀飛快的去了休息室內的洗手間,她心臟跳的很快,手有些發抖,拿出手袋裡的小藥瓶開啟瓶蓋,將裡面的三顆藥直接吞入了肚中。
甚至來不及喝口水,就那樣勉力嚥了下去,然後才快速的卸了個妝。
這些藥只用五分鐘就會生效,但也許是因為她一次吃了三顆的緣故,剛走出洗手間,許菀就覺得整個人如踩在棉花裡一般,體溫驟升,暈眩不斷。
方才門口的位置,已不見蕭靖川身影。
許菀扶著牆壁,滾燙的掌心沁出了綿密的細汗,頭痛的厲害,像是被人用重錘砸在了太陽穴上一般。
而更讓許菀難受的卻是那洶湧而至的滾沸。
她無力抗拒,甚至,正在一秒一秒的被吞噬。
“好了?”
窗子邊,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許菀渾渾噩噩抬起頭,正看到蕭靖川背對著她站在窗邊。
指間星點明滅,他的臉容也半沒在暗色的燈影裡。
許菀本就跳動飛快的心臟,此時彷彿已經失控。
那一層一層深深埋在心臟最深處的,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隱秘。
不知多少個夜裡,都在瘋狂的啃噬她的心。
曾經以為這輩子,就要做一個父母的乖乖女,別人眼中教科書一般的名媛淑女,一舉一動都不能行差踏錯,更遑論,做出這般讓人側目的逾規之舉。
蕭靖川掐了煙,蹙眉看她:“許菀,你在幹什麼?”
她攥在手中的精美手袋,吧嗒掉在了身側的地板上,那一聲響,像是也將束縛著她的那根弦驟然的斬斷了。
許菀緩緩向他走去。
不過短短數米的距離。
許菀卻覺得,自己好像用盡了一輩子的力量和勇氣。
她清晰嗅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清冽香氣,那味道,竟和數年前在斯坦福時的,一樣。
這讓她心底的痛楚又深了幾分。
他是個戀舊的人,於她人,是蜜糖,於她,卻是傷口上灑落的鹽巴。
“許菀?”
蕭靖川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再一次喚了她名字。
許菀輕輕閉上眼,在那些無助的夢裡,這是做夢都奢侈的場景。
她終於站在他面前,與他的距離,甚至可以用釐米測量。
許菀任憑藥效將自己的理智和全部的矜持吞沒。
他們緊貼在一起,嚴絲合縫,就如天造地設的一般,誰都拆不開。
他剛抽過煙,清冽的香就夾雜著香菸的味道,卻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心安。
就像數年前落在她肩上的那件西服外套一樣。
“三哥……”
她輕輕呢喃,滾燙的燒熱的臉頰,只隔著單薄的一層襯衫,彷彿他胸前每一寸肌肉紋理,都在熨帖著她柔嫩肌膚。
“你發什麼瘋!”蕭靖川伸手攥住她細瘦手腕,就要將她推開。
可此時的許菀,就如燒熱的即將融化的琉璃一般若抽去骨頭的蛇,
蕭靖川只得攬住她細細的腰,將她扣在懷中才站穩。
“三哥……”
月光清朗,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他整個人都被這銀色的月華包裹。
卻又比這月色還要惑人。
但這清雋卻又英俊的男人,此時卻說出了格外傷人刺心的話語:“許菀,你們許家推出來一個女兒不夠,連你這個所謂的名媛標杆,許先生最疼的掌上明珠,都要拿出來做籌碼了嗎?”
可她被藥效摧殘的神志不清,又哪裡聽得懂蕭靖川說的什麼,許菀睜大眼望著他,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但卻純到了極致。
只是那過分的乾淨和澄澈,卻讓他心底蔓生出譏誚的冷。
蕭靖川伸手掐住了許菀的下頜,他低頭,薄涼的唇擦過她的耳:“許菀,想清楚你在做什麼。”
“三哥,我知道你是三哥,就足夠了……”
蕭靖川低笑了一聲:“你想讓我拉你們許家一把,對不對?”
許菀搖搖頭,卻又點點頭。
蕭靖川的指腹在她迤邐的眉梢輕輕摩挲而過:“幫你們許家也不是不可以……”
他話未說完,
不知為何,原本這就是她最想要達成的目的,但是偏偏此時,她不想聽到他說這些。
蕭靖川眉宇微揚,
明明她沒用多少的力氣,可在她向後仰躺在沙發上時,他頎長高大的身軀,也跟著傾覆下來,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
“許菀?”
他終於覺察出她的過分異常。
她身上的熱的驚人,而那一雙眼眸雖亮,
他輕拍了拍她的臉,她卻偏過臉,唇齒輕啟。
“
蕭靖川聽到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徹底的碎裂。
與那一晚卻是不同。
被動的算計,,是截然不同的。
而他此時清醒著,他知道這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而更讓他覺得一絲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抗拒。
“許菀,別太貪心。”
許菀仰臉看著他,他背對著光,她其實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此時此刻,她擁有的人是他。
“三哥……”
“以後不準再這樣叫我。”
“蕭……靖川?”
她遲疑著喚出來,。
她已然成人,發育的又這般好,他自問不是柳下惠,好似,也從不曾想在她這裡做一次柳下惠。
蕭靖川喉結微微滑動,似是應了一聲,也似是,根本未曾理會。
只是到最後,,許菀根本沒有察覺到蕭靖川眼底淡漠到了極致的冷。
,消弭的無影無蹤。
雖然他亦是覺得自己想法可笑,畢竟她早已成年,且有未婚夫將近兩年光景。
但當確定她早已委身他人時,他骨子裡卻又沁出莫名的嫌惡與嘲諷。
就像他明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名媛淑女,一切不過是她帶著面具矇騙世人而已,但卻仍如今日這般,不知不覺落入她的圈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