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如果她能對他用幾分真心……
就算他查到什麼,大約也只是皮毛,他總能圓回去。
想到這裡,蕭正賢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行,既然三弟這樣說,那大家就都去我的小西洲好好看一看,看看三弟所謂的別有洞天的秘密,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說著,又看向蕭先生蕭太太:“大伯父,大伯母,您二位不如也一起過去,若當真查出來我根本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您二位也能為我主持個公道。”
蕭三太太聽兒子說的這般篤定,一顆心也就放了下來,立時跟著道:“是啊,大哥大嫂也一起去吧,我們正賢打小就懂事聽話,這麼些年了,老爺子交代的事兒,從來沒有做的不好的,就連娶妻生子,都是全聽老爺子您的安排,我們正賢究竟做了什麼,讓靖川這樣說?”
三太太說著,又抹著淚道:“我們正賢本本分分的,結了婚就一心一意,可從來沒惹出過兩女爭夫這樣的桃色新聞,今天,靖川你必須要給你大哥一個交代……”
“都給我閉嘴!”
蕭靖川還沒開口,蕭老爺子卻再也忍不住,厲聲呵斥。
蕭三太太趕忙閉了嘴,卻還是滿臉的不服氣。
蕭老爺子看了蕭正賢一眼:“有什麼話,去了小西洲再說吧。”
“是,爺爺,孫兒都聽您的。”
蕭正賢忙上前攙扶老爺子,老爺子卻讓人過來,“正賢,把你手機交出來。”
蕭正賢一怔,但卻還是乖乖交了手機。
蕭老爺子又道:“正賢,靖川,你們倆跟我坐一輛車。”
蕭正賢臉色不由沉了沉。
上了車,蕭正賢的手機又響了幾次,老爺子沒讓結束通話,但也沒接。
蕭正賢莫名的,一顆心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沉,他眉宇深蹙,忍不住看向蕭靖川。
蕭靖川面上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是看著窗外,神色間不辨喜怒。
蕭先生和蕭太太還有蕭三太太乘了另一輛車。
蕭三太太面上神色頗有些不忿,也不搭理蕭太太。
蕭太太亦是無心理會她,只低聲對蕭先生道:“也不知道那孩子怎麼樣了……”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也別想太多了。”
“真沒想到,好好兒的怎麼就出血了……”
蕭太太想到自己最初得知訊息的歡喜,到此時的失落,短短時間內,彷彿天堂到地獄一般。
自己真的期盼太久了,心裡真是空落落的難受。
“大嫂有什麼好惋惜難受的,靖川不是說了嘛,孩子不是他的,不是蕭家的種,有什麼好傷心的。”
蕭三太太陰陽怪氣了一句。
蕭太太瞪了她一眼,不滿道:“不管怎樣,大人的是非恩怨都和孩子沒有關係,我只是為那個小生命難受而已!”
蕭三太太撇了撇嘴,沒吭聲。
老爺子偏疼長房一家,經常誇蕭太太心慈和善,娶了她是蕭家長房的福氣。
也不想想,她要是長房的大太太,兒子一生下來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她也能這樣慈悲和氣呢!
從蘭亭別館到小西洲,開車要一個半小時。
車子快到小西洲的時候,眾人已經得了訊息。
許菀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保住,而她,也因為失血過多身體太虛弱,被醫院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書,好在仁愛的醫生醫術高超,最終倒也有驚無險。
蕭老爺子許久沒有說話,面色有些說不出的凝重。
蕭正賢原該開心不已的,但此時卻因著小西洲的事,也有些情緒低落。
蕭三太太心內開懷,譏誚諷刺了好幾句,話也說的有些難聽。
蕭太太沒理會她,只是默默落了一會兒淚,又打給趙醫生,叮囑他讓人好好照顧許菀。
蕭靖川得了訊息,仿似冷笑了一聲,但莫名的,就是讓人覺得他整個人忽然都變的不對勁兒起來。
車廂內的氣氛很壓抑。
車子停下時,蕭老爺子對蕭靖川道:“孩子沒了也就罷了,這些事以後都不要再提起,到此為止吧。還有,和許茶的事,你再慎重考慮一下吧……”
蕭老爺子現在聽不得許字,一聽到許這個字眼,就覺得心梗。
“聽您的,這件事就算了吧。”
蕭靖川沒加思索就應承了。
老爺子也不覺得意外,畢竟,誰都看得出來,他這場訂婚,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算了就算了,其他地方補償她和許家就行了。”
“嗯。”
蕭靖川垂眸望著自己的手,點頭應了。
如果她不是這樣處處算計,如果她能稍微的對他用一點真心。
他們也不會如今日這般,徹底的走到分崩離析。
那天晚上在月泮,她在船上,在他的懷中睡著了。
但他們一直這樣十指交握。
他曾低聲喊了她名字,她夢囈中唸的也是一聲三哥。
那一刻,他心底是真的歡喜,那一刻,他以為她和自己一樣,總是有那麼幾分真心在的。
但此時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她演的太投入,以至於他本要置身局外的,卻都不知不覺入了戲。
但正如爺爺所說,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
小西洲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
老爺子一行趕到的時候,蕭正賢的妻子鄭佩雯,已然哭鬧的儀態全無,怔怔失神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地的狼藉,和一群無措卻又驚惶的年輕女孩兒——她們都很年輕,很稚嫩,還有著十分肖似的美麗的臉。
蕭靖川沒再上前,所有的事情從地下搬到了檯面上,是他該做的事,但餘下的,他就不會再插手。
蕭三太太看到這一群女孩兒,那幾乎肖似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雙眼一翻,直接就暈了過去。
蕭正賢還沒來得及開口,鄭佩雯已經狀若瘋癲的衝過來,一耳光就搧了出去,她哭叫著,嘴裡不知在罵著什麼,尖利的指甲將蕭正賢一張臉抓的鮮血淋漓。
“你這個瘋子,夠了!”蕭正賢雙目赤紅,一把將她推開,鄭佩雯站立不住,踉蹌倒在了地上,卻又掙扎著爬起來要去廝打他。
“行了,佩雯,你冷靜點,萬事有我這個老頭子給你主持公道。”
蕭老爺子平靜開口,讓人將鄭佩雯拉到一邊坐下來。
鄭佩雯此時方才垮了肩膀,捂著臉哀哀哭出聲來。
嫁給蕭正賢這些年,她過的算是什麼日子啊,確定她有了身孕之後,他就再也沒碰過她這個妻子。
等到生下兒子,他乾脆和她分了房。
無論她怎樣努力,他都不再正眼看她,她就如同守活寡一樣,過了這麼些年。
母親勸她,不管怎樣,他在外面也沒有別的女人,就忍了吧。
可如今擺在她眼前這一幕,卻像是狠狠一耳光,搧的她手足無措。
小西洲的地下,竟如蕭正賢自己的私人銷金窟一般,奢靡到了極致,也Yin亂到了極致。
蕭正賢這些年四處蒐羅了無數的年輕女孩兒,長著和他初戀極像的一張臉的年輕女孩兒。
他將她們用各種手段弄來自己身邊,成為他的禁臠。
他如這個地下王國的國王一樣,將他所謂的斯文溫潤的另一面,展露的淋漓盡致。
鄭佩雯哭的傷心欲絕,她哭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這些年的痛苦和屈辱。
她以為是自己不好,努力的想要討他的歡心,她變的面目全非,惹人生厭。
誰能想到真相竟會如此不堪呢。
她寧願他如她最好閨蜜揣測的那樣,不喜女色只是為了孩子形婚,她也不想面對這樣讓她崩潰作嘔的一面。
“正賢,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老爺子望著那些面容異於常人憔悴蒼白的女孩兒們。
她們惶惶的站在角落裡,滿面的不安與驚懼,她們的身上隱隱都能看出各色的傷痕。
她們該是怕極了,要不然也不會擠成一團,瑟瑟發抖,卻沒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蕭老爺子痛心又失望,他看向蕭正賢,怎樣都想不通,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蕭正賢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慘淡一笑:“三弟做了這麼多,把我的老底兒都挖出來了,我辯無可辯,也沒什麼好說的,爺爺,您想怎麼處置我,都可以,我只有一個請求……”
“你說吧。”
“這些事,都是我一個人所為,和我父母,三個弟弟,都無關,爺爺要罰,就罰我一個,別牽累他們。”
“你放心,我不會遷怒無辜。”
蕭老爺子冷冷望著他:“我老頭子還沒有老糊塗!”
蕭正賢緩緩跪了下來:“爺爺,是我不好,讓您失望了,這些年您的悉心栽培,是我辜負了……”
“正賢啊,爺爺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蕭老爺子能不痛心嗎?
蕭正賢雖然是三房的,但卻是他的第一個孫子啊。
他的降生,他有多歡喜?
他對他,又寄予了多少的厚望。
蕭正賢跪在地上,望著老爺子:“爺爺,我也想不明白,就因為我不是長房的,所以我不管做的多好,都沒有機會,是不是?我並不認為,我比三弟做的差,我甚至認為,我比他更適合那個位子……”
蕭老爺子忽然抄起面前的茶盞,重重摔在了蕭正賢的身上。
鄭佩雯都止了哭聲,怔怔望著這一幕。
蕭靖川卻轉身向小西洲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