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爭風吃醋
如果不是被人觸到了底線和逆鱗,他根本不屑於管蕭正賢的這些破事。
但既然他不仁,那他也只能不義了。
蕭正賢接下來會怎樣,老爺子又會做什麼,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些爛事,不值得他浪費半點時間。
蕭靖川上了車,司機詢問他去哪裡,他靠在車座上,想了許久,方才道:“給維森他們打電話,去錦夜吧。”
這是他們常聚會喝酒的地方。
車子穿過京都的流光溢彩與繁華奢靡,在平坦道路上疾馳。
蕭靖川閉著眼,似是睡著了。
司機將車子開的平穩,不敢驚動了他。
他做大公子的司機有五年了,自然也知曉一些他的習性,因此也瞧得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
也是,本來今天該訂婚的,多好的日子,結果鬧成了這樣。
司機心裡都有些替他難過。
蕭靖川彷彿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裡面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天使一樣可愛的小姑娘。
他不知做了什麼,惹得人家一直哭鼻子,他想哄,卻又怎麼都沒辦法哄好。
再然後,那小姑娘就哭著飛走了。
他想要追,但夢裡面總是會追不上你想追的那個人。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飛走了。
等他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卻已經死去了。
他在夢裡面抓著身邊的人驚惶痛悔的詢問,這小姑娘為什麼突然死了?
如果那天他能追上她,是不是就能護著她了?
那些人告訴她,小姑娘臨死前說,她的爸爸不要她了,她太傷心了,所以活不下去了……
誰會捨得不要她呢,誰會捨得不要這樣可愛的孩子?
蕭靖川從夢中驚醒過來,竟是出了滿身的冷汗。
他有些失神的坐在那裡,眼前一陣一陣的眩暈。
到最後,定格在他眼前的畫面,卻是許菀滿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模樣。
“停車。”
他忽然開了口,司機嚇了一跳,忙減了車速靠邊停車……
“去仁愛。”蕭靖川有些嘶啞的開口,司機不敢多問,連忙調轉了車頭。
可車子剛走了幾分鐘,他卻又開了口:“去錦夜吧,不去仁愛了。”
去仁愛做什麼?去找許菀做什麼?
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趙醫生是蕭家用了多年的醫生,他的檢查結果,絕不會出錯。
許菀肚子裡的孩子,和他沒有關係。
雖然,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的心底好像閃過了那樣一個念頭。
也許,她真的就意外懷孕了呢?
他甚至……是有些期盼的。
但這份期盼,在事實面前,卻又是如此的可笑。
蕭靖川低頭,望著袖口佩戴的那兩枚袖釦。
琺琅琥珀的袖釦,那種上世紀古董的質感,是現在的奢侈品品牌極力追求都無法百分百復原的。
蕭靖川的手指摩挲著袖釦,思緒卻像是陷入了那粘稠的過往中,無法自拔。
明明,一切都要結束了啊,這一場鬧劇,他竟然浪費了這樣多的精力和心思,想到自己還煞費苦心的讓雲嬗幫他隱瞞,將她送出國去,甚至還幼稚的送了她那顆鑽石……
他將袖釦摘了下來,車窗降了一半。
司機握著方向盤專注開車,心裡卻在想,大公子不會要扔掉這兩枚袖釦吧?
他可是記著的,大公子每天都戴著呢,還經常會摩挲把玩,時不時都要看幾眼。
過了片刻,蕭靖川卻又將車窗升了起來,他開啟車內建物箱,隨手將袖釦丟了進去。
司機莫名的鬆了口氣,這麼漂亮精緻的小玩意兒,丟了實在可惜了。
……
瑞士,林迦南和蕭雲嬗坐在沙發上,兩人皆是蓬頭垢面,一副大大的黑眼圈。
一夜宿醉之後醒來,許菀那女人竟然不見了!
蕭雲嬗下意識要給蕭靖川打電話,但林迦南卻發現了許菀留下的便箋紙。
上面只有很簡單的幾句話,說她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要回國一趟,還要求,對,就是要求,不,簡直是命令她們兩人,不許洩露她的行蹤。
蕭雲嬗氣的立時要跳腳,但到底還是老老實實的選擇聽話。
畢竟,許菀的留言說,如果她們把她離開的訊息告訴蕭靖川,她就會和她肚子裡的小寶寶一起離開,永遠都不再回京都了。
迦南和雲嬗都驚呆了,嚇傻了。
蕭雲嬗呆滯的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忽然問了迦南一句:“我這兩天沒有怎麼欺負她吧?”
林迦南蹙了蹙眉,搖頭:“你欺負她了……”
冷嘲熱諷,各種指使,逼人喝酒……
蕭雲嬗抓了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有小寶寶了,我要是知道,我一準兒把她供起來……”
“那現在怎麼辦啊雲嬗?”林迦南也完全懵了,菀菀有寶寶了,是三哥的吧,那一定會長的特別可愛特別漂亮,她一定要做乾媽!
“小寶寶……是我三哥的嗎?”
“肯定是!”迦南猛點頭,“不是三哥的還能是誰的!”
蕭雲嬗搓搓手,眼睛亮閃閃的:“那我是不是要做姑姑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做姑姑。”
“那不一樣!”雲嬗擺擺手:“這可是三哥的寶寶誒,是三哥啊,我那做了四年單身狗的三哥的寶寶,那一定是我們蕭家寶貝中的寶貝!”
“不行,我得回國去……”
“我也要回去!”
兩個女孩子顧不得其他,站起來就往樓上衝,跑了兩步,迦南忽然又停了腳步,生起氣來:“菀菀為什麼連我都瞞著?我們說好了要做彼此孩子的乾媽的……”
雲嬗一聽,也覺得自己需要生氣:“是啊是啊,為什麼瞞著我們,真不夠姐妹……”
迦南橫她一眼:“你們早就絕交了,你不算,你生什麼氣啊。”
雲嬗被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瞪著眼看著林迦南:“那我是姑姑,我是寶寶的姑姑,我有第一知情權!”
“堂姑姑而已。”
“那也是唯一的姑姑!”
“我還是乾媽呢!”
“我們有血緣關係,你有嗎?”
“那我和菀菀感情最好,我是第一閨蜜。”
“切,四年前我和菀菀穿一條褲子的時候,你們倆有這麼好?”
“好漢不提當年勇,你們倆絕交了,現在我們是最好的閨蜜,我是孩子的乾媽!”
“林迦南!”
“蕭雲嬗!”
兩人氣呼呼的各自回了房間。
砰地一聲關了門。
林迦南是真的有點小傷心,但轉而卻忍不住為許菀開脫,她瞞著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好閨蜜就要互相理解,她不該生許菀的氣,當媽媽可是很辛苦的,聽說孕初期反應強烈會特別難受,菀菀這些天還要忍著不在她們跟前露出異樣,林迦南真是心疼死了,恨不得立刻回國去。
而且她也實在擔心許菀,這一次的瑞士之行處處都透著古怪,也不知她突然回去到底是什麼事。
但若是蕭靖川敢欺負她,林迦南忍不住攥了攥拳頭,她就算再渺小,也會努力為自己閨蜜出頭的。
蕭雲嬗靠著門背坐在地毯上,這會兒稍稍冷靜了一些,滿腦子卻還是想著許菀肚子裡的小寶寶。
這有了小寶寶,為了小寶寶好也總要結婚的吧。
那以後……
許菀就是他嫂子了?
雲嬗感覺自己又要生氣了。
憑什麼啊,那許菀以後不又要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了?
她長的比自己好看,身材也比自己好,還最會裝出一副溫婉得體的淑女模樣討長輩歡心,到時候,肯定她又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討厭死了,她才不要許菀做她的嫂子。
但是……這樣的話,那寶寶就是私生子了啊。
雲嬗又有點捨不得。
算了算了,那是三哥的事,她才不操這些心了。
只是……
雲嬗一下子蹦了起來,她都忘了!
三哥馬上就要和許茶訂婚了,那許菀怎麼辦?
她的寶寶怎麼辦?
許菀突然要回國去,是不是找三哥算賬去了?
那三哥會選誰?
三哥要是不要許菀和孩子,許菀那女人,那死倔的性子,和她絕交就能四年不說話,鬼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蕭雲嬗拉開門就往外衝,正撞上林迦南,兩人來不及多說,就開始打電話訂機票。
最早的航班也是明天一早的了,再各種轉機折騰,等她們回京都,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雲嬗只覺得一陣絕望。
忍不住想要打給蕭靖川,但想到許菀留的字條,只能逼自己忍回去。
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心裡默默祈禱,許菀那個死女人,不管再怎樣,都要為寶寶和自己的身體考慮,千萬千萬不能做傻事。
……
許菀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漂浮在無邊無際的雲層之中,她四肢都是綿軟的,根本使不出一丁點的力氣。
她想要睜開眼,可眼皮卻好似有千斤重。
她又做夢了,夢裡又出現了那個胖嘟嘟的小姑娘。
她也坐在雲朵上,坐在她身邊,託著腮望著她。
到後來,她粉嫩嫩的小嘴嘟起來,輕輕親了親她的臉:“我要走啦。”
“你要好好的哦,好好吃藥,聽醫生阿姨的話,乖乖的。”
“等過些日子,我再回來找你玩,你不要亂跑呀,等著我……”
“我們拉好勾啦,我一定會回來的,你可不能喜歡別的小寶寶,只能喜歡我一個。”
小姑娘好似有些捨不得,走一步就要回頭看一看。
許菀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湧出。
她多想拉著她,抱著她,不讓她走。
但她實在做不到了。
“好了,終於退燒了……”
有一隻溫涼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探了探溫度,旋即又用打溼的熱毛巾輕輕擦拭著她的額頭和臉頰,又有人,用小勺子舀了溫水,細心的一小口一小口喂她。
許菀有些貪婪的吮吸著,水從她的唇角溢位,很快被人用柔軟的紙巾擦乾。
“不能再喝了,先忍一忍,稍等一會兒。”
她夢裡面有些不滿,皺著眉,那隻手就輕輕舒展著她的眉心:“乖,你快點醒過來,就可以再喝一點水了……”
許菀努力的睜開眼,光線對於此刻的她來說,有點亮,稍顯刺眼。
那個聲音輕輕響起;“阿良,把窗簾再關上一些。”
光線柔和了許多,她睜開眼,過了幾秒鐘才適應,漸漸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你?”
許菀有些吃驚,卻又有些……失落。
“我來醫院看望堂姐,正巧遇到你被送來……”
薛培南聲音很輕,很柔和,莫名的,帶著一些安撫人心的力量。
許菀蒼白的臉,幾乎和雪白的枕融為一體,她的唇也是灰白的,沒有一丁點的血色。
薛培南不露痕跡的蹙了蹙眉。
如果他能未卜先知,早知道她會有這樣一場劫難,受這樣的苦楚和委屈。
他當初,就該和蕭靖川爭一爭,不讓出月泮。
但現在說這些,完全無用。
他也不是會回頭看,回頭懊悔的人。
做好當下該做的,才更重要。
“孩子……”
許菀早已猜到了結果,但卻還是徒勞的問了一句。
薛培南的聲音很沉靜,“許菀,孩子沒了,沒能保住。”
許菀眼底的淚,忽地湧了出來。
薛培南安靜的坐在那裡,任她宣洩著此時的情緒。
能哭出來,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好事。
許菀沒有哭很長時間,她的身體太虛弱了,連放縱自己哭一場,都這般吃力。
薛培南將她額上的溼發拂開:“許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
許菀閉著眼,沒有回應。
“孩子沒了是很可惜,但是你的身子,是現在最重要的事,如果你就此垮了,那才是什麼都沒有了。”
“薛先生,我不需要同情和可憐,您也不用因為可憐我而說這些……”
“許菀,我一個雙腿殘廢的廢人,有什麼資格可憐你?”
“大少爺……”阿良有些不忍,輕喚了一聲。
許菀低低說了一聲抱歉。
“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薛先生,怎麼好勞煩你……”
薛培南安靜看了她一眼:“許菀,這是我自己願意做的。”
許菀不由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眉眼沉靜,因著身體原因不常出門交際的緣故,他總給人一種超脫於塵世之外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卻會讓人覺得心安,覺得……很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