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無情無義
蕭靖川掐滅了煙,又看了一眼窗外,天陰沉了下來,好似要下雨了。
許菀聽了前臺小姐的回話,卻執拗的決定在這裡等下去。
“許小姐很抱歉,您不能在這裡等……”
前臺小姐看著面前這個美麗卻又瘦弱稍顯憔悴的少女,有些不忍的輕聲道。
“那我在外面等吧。”許菀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天幕,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那位許小姐真漂亮,看起來也很有涵養。”
“我真的覺得她和蕭總還是很配的。”
“剛才她眼睛紅紅要哭的樣子,我看了都有點心疼。”
“算了別議論了,咱們還是好好工作吧。”
許菀原本站在旋轉門外,很快又被一位保安模樣的男人上前請她離開:“這位小姐,您站的位置不太合適,您要是等人的話,就在那邊等吧。”
許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就下了臺階,隨著保安走到了不遠處露天的空地上。
雨點很快就落下,最初還只是星星點點,但隨著一陣冷風吹來,很快就下的綿密起來。
許菀的頭髮和衣服很快被淋溼了。
因著是夏末,雨勢來的很快,身上衣裙單薄,打溼後不免緊貼在身上,許菀咬著牙扯了扯裙子,又仰頭看了看雨幕中冰冷卻又高聳的大樓,她心底一片灰冷。
她憑什麼會認為蕭靖川就一定會幫她呢?
人家上次可能是正巧遇見了才會伸一伸援手,又怎麼願意來趟這一趟渾水?
許菀回到月泮,胡亂洗了個熱水澡吃了感冒藥就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許茶在房間裡收拾東西。
這些年父母給她的珠寶首飾,她除了日常戴的那幾樣,其他貴重的她早就偷偷寄送國外的拍賣行賣掉了。
名下的房產,一些地,是帶不走的,現在許家這樣,大抵也早被凍結了。
車子她還沒有,不用考慮,現金……
許茶默默算了算,之前自己存的小金庫,加上這一次的,足夠她下半輩子隨便揮霍。
其實還是有些捨不得的。
雖然她不是許家親生女兒,但是許家雙親和許菀,都對她十分不錯。
如果不是她無意中知曉了自己的身份,她怕是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根本不是許家的骨血這件事。
也難怪,當年許父會把姐姐許配給凌墨哥,而她的婚事,卻一直沒有著落。
姐姐根本不喜歡宋凌墨,而她,卻一直偷偷愛慕宋凌墨,許父是知曉的,但卻根本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就促成了姐姐和宋凌墨的好事。
這兩年來,她看著宋凌墨對姐姐無微不至的疼寵照顧,分分秒秒對於她來說都是煎熬折磨。
沒人知道她怎麼熬過來的,她不如姐姐漂亮,不如姐姐聰明,也不如姐姐身體健康,所以她就活該只能撿姐姐剩下的?
更何況,許菀根本不是她親姐姐!
許茶僅有的一絲愧疚,也蕩然無存了。
許家是不行了,她將來嫁的人只會更不堪,難道她要留在許家陪葬嗎?
許茶將所有要帶走的東西都收入自己的行李箱中,她三天後就要飛美國,這裡的一切,都和她無關了。
……
“蕭靖川那邊,還沒有動靜?”
“是,他手下把所有訊息都封死了,外面根本沒人敢議論這件事。”
“他打的什麼主意?他可不是能吃悶虧的性子。”
“總之,還是小心一點,讓咱們的人盯緊了。”
“出了上次的事,周行捱了罰,連帶著他身邊也清理了一批人,咱們損失不小,以後更得小心了。”
“那就暫時不要安排新人過去。”
“是。”
“你說,蕭靖川這樣驕傲自負的人,如果最後知道自己被人這樣層層算計,會是什麼表情?”
男人將菸蒂摁滅在窗臺上,轉身對身側的人沉沉一笑:“還真是期待著那一天。”
……
許菀對著鏡子,仔細的審視著自己的妝容。
對於蕭靖川,她其實印象很模糊,對他的瞭解幾乎為零。
但若說完全沒有交集,卻又不對。
高考結束的暑假,因為成績優異她有了一個去斯坦福遊學的機會。
而那時候,傳言即將畢業的他正在追求一箇中法混血的漂亮女孩兒。
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去的第一天,就從同宿舍的女孩兒口中聽到了他的名字。
再後來,她和他唯一的堂妹蕭雲嬗在留學生聚會中認識,又成了合租的室友,兩個女孩兒性情相投,很快就成了好閨蜜。
唯一一次一起吃飯,蕭雲嬗叫他三哥,她也怯怯的跟著蕭雲嬗這樣叫。
許菀還記得,蕭靖川當時格外看了她一眼,就在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失禮而感到尷尬時,他卻溫和應了她。
那是唯一一次他們近距離接觸。
再然後不久,他就和那個叫林韻的女孩兒相戀了。
雲嬗因此格外生氣,還曾和她抱怨,說林韻根本配不上三哥,倒是菀菀,你要是成了我嫂子才好呢,我覺得你和我三哥特別配,而且我三哥對你還不錯,我其他的朋友,可不敢跟著我喊三哥,而且就算喊了,我三哥也不會搭理的。
許菀那時候年紀還小,聽了蕭雲嬗的話就撲過去掐她,兩個女孩兒鬧成了一團,誰也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和林韻很快分手,她也預備回國。
彼時,她和雲嬗因為一個男生鬧翻,好閨蜜翻了臉,自此絕交不再來往。
和蕭家唯一的牽絆,也就徹底了斷了。
許菀握著化妝刷,望著鏡子裡化了濃烈妝容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
當時還是年少氣盛,和雲嬗之間,其實除卻決裂,有更多更好的辦法,何至於就鬧成了那樣?
只是往事不可追,蕭雲嬗後來也回國,她們偶有碰面,但兩人都不曾說過話。
也許有些東西,逝去了,就再也追不回來了,不管你怎麼樣的後悔惋惜,都根本無用。
許菀化好妝,將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禮服取出來。
禮服帶了些許的朋克風,墊肩,鉚釘,點綴其間,再加上一雙機車靴。
換好衣服之後,許菀自己都覺得自己格外的陌生。
她將頭髮一側編了辮子,眼尾點了一顆黑色的痣,口紅也選了稍重的梅子色。
這樣晃眼看去,倒有些像雲嬗當年描述的,蕭靖川第一次見到林韻時,林韻的打扮。
許菀停好車,林迦南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見她下車,林迦南立時對她招招手:“菀菀,這裡。”
許菀拿好手袋走過去,林迦南蹙眉看了她好一會兒:“菀菀,你怎麼打扮成這個鬼樣子了?”
名媛圈子是很討厭這種格格不入的人的,而且千金小姐們再怎樣的獨立特行,也不會按照這種長輩不喜的樣子來穿衣化妝。
許菀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林迦南抬腕看看時間,也只得搖頭:“算了,快跟我進去吧。”
林迦南是林氏實業唯一的千金,林家比許家在京都的根基深厚,想和林迦南套近乎的名媛極多,但林迦南偏生就和許菀投契。
公司的生死大事上,林迦南一個千金小姐幫不上許菀,但這些小事,比如,她想要見到蕭靖川,林迦南卻是能幫忙的。
林迦南的大哥林嘉恆,和蕭靖川關係不錯,常在一起打牌應酬。
今日林嘉恆組了牌局,蕭靖川會來,林迦南得了信,立刻就通知了許菀。
“我也只能幫你這麼多了,菀菀,待會兒見了三哥,你機靈點。”
林迦南有些犯愁的望著好閨蜜,雖說許菀從小腦子好使成績特別棒,但在男女之事上,她其實還是不開竅的。
比如她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宋凌墨,在林迦南看來就是個小白臉,一無是處,許菀都能和他談兩年。
許菀捏緊手袋裡的小藥瓶,使勁點了點頭。
到了包廂外,林迦南上前敲門。
許菀只覺得一顆心快要跳出腔子了,她閉眼深呼吸,門開啟那一刻,她隨著林迦南進去,一屋子的人看過來,林迦南笑著和眾人打招呼,拉著許菀走到了蕭靖川跟前。
蕭靖川唇角咬著煙,正在摸牌,林迦南笑嘻嘻喊了一聲:“三哥。”
蕭靖川倒是嗯了一身,抬頭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的臉色卻一點點變了。
“我說這唱的哪一齣好戲啊,認識的知道這是咱們許家的妹妹,不認識的,還以為什麼地下樂隊的垃圾主唱呢……”
蕭靖川的發小之一江與安,忽然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
“這許家妹妹看起來也是個聰明人,怎麼今天這是抽的哪門子的風?從頭到腳一身的黑,真是晦氣。”
牌桌對面的顧唯森,也冷笑了一聲,譏誚開了口。
許菀面上血色褪去,她緊緊咬著嘴唇,垂眸望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麼。
“大家怎麼說也是從小就認識的,說話不用這麼難聽吧。”林迦南握了握許菀的手,想要打圓場。
“迦南,這事兒和你沒關係,別蹚渾水。”
“菀菀她……”
許菀忽然拽住了林迦南的手,她慘淡一笑,對她搖搖頭:“迦南,我沒事兒。”
“菀菀……”
許菀卻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蕭靖川:“三哥,我能和您單獨說幾句話嗎?”
蕭靖川握著牌的手在桌子上扣了扣,倒是笑了:“三哥這個稱呼,你也配?”
“三哥……”林迦南有些不忍的想要幫腔,許菀卻已經很快開口道歉:“蕭先生,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