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他沒有想到,許菀會這樣直接的說出這句話。
他更沒想到,在他跟前乖順的許菀——哪怕只是裝出來的,今日竟會大膽成這樣。
但他竟是很想聽一聽,她為什麼不讓他和許茶訂婚,理由,是什麼?
他看了一眼周行,周行和身邊的下屬,悄無聲息退到了一邊。
而此時的蕭太太,一顆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知兒莫如母,最初她是歡喜蕭靖川身邊終於有了女孩子,兒子終於願意考慮結婚生子的大事了。
但在見了許茶之後,其實她是有些失望的。
這天底下的母親大抵都如此,自己兒子在自己心中自然是舉世無雙。
更何況蕭靖川這樣的天之驕子,蕭太太一直以來最大的驕傲就是這個兒子。
在她看來,蕭靖川足已匹配這世上最好的姑娘,但很明顯這個許茶,看起來真的很一般。
而且蕭太太總覺得,兒子好像也並怎麼喜歡許茶。
她之前還覺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但今天再次見到許菀……
這麼直觀,這麼近的距離,看到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甚至連打扮都沒有打扮,一副風塵僕僕憔悴模樣,但仍是美麗的讓人心動的許菀,蕭太太忽然就有些坐實了自己之前那點猜測和猶疑。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啊,那些荒謬的流言,她從前半個字都不信。
但現在看到許菀,她竟是有些信了。
但若流言是真,不是捕風捉影,那靖川的名聲……
也就徹底完了。
那些原本虎視眈眈按捺不住的人,絕不會放過踩死他的機會。
靖川他……會怎麼做?
“丫頭,我看你年紀小,不和你計較方才的無禮,但你若是再這樣胡鬧,我就要讓人把你轟出去了!”
老爺子的臉色越發不好,顯然動了怒。
“老爺子,她好像就是許家的大小姐……”
方才因著杜太太的事,一直憋著一口氣的蕭三太太,此時抓住機會,立時說道。
蕭老爺子原就染了怒氣的臉,驟然沉了下來。
許茶也不敢哭了。
“靖川,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之前和我說,你和許家大小姐沒有任何關係……”
老爺子厲聲質問。
許菀卻驀地顫了一下,她抬眸,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蕭靖川臉上。
他依舊是那樣平靜寡淡的模樣,眼底的神色有些許的漠漠。
但他沒有看她,一眼都沒有。
聽到老爺子的問話,他彷彿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好似有些不屑,卻又有些自嘲。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給我過來,說清楚!”
老爺子氣的瞪眼,推開身邊的人,抄起柺杖狠狠杵著地面。
“沒什麼好說的。”
蕭靖川依舊神色淡漠,甚至有些厭棄的看了許菀一眼:“爺爺,您不如問問許大小姐,我和她有沒有關係。”
蕭老爺子聞言,蹙眉看向許菀,蕭太太和眾人,也看向許菀。
許菀攥著那支白色玫瑰,玫瑰花莖上的小刺,深深紮在了她的掌心中,她覺不出痛,但掌心沁出的鮮血,已經粘稠潮溼。
她不看面前所有人,只是看著蕭靖川,她蒼白,消瘦,憔悴,但她依舊很美。
這種極致的楚楚十分動人,對於男人來說,是極致命的。
蕭靖川曾數次沉淪,對她心軟,縱容。
但這一次……
他自始至終,不曾看她。
“三哥。”許菀站在那裡搖搖欲墜,喚他的這一聲,也幾乎枯啞。
“三哥,不要和她訂婚,好不好?”
許菀又緩緩上前了一步,她望著蕭靖川,目光一瞬不瞬。
蕭靖川亦是看向她,但他沒有回應。
許菀只覺得深濃的絕望侵襲而來,幾乎將她砸倒。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許茶低低的哭出聲來。
許菀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只是望著蕭靖川:“三哥,你答應我,好不好?”
不要和許茶訂婚,不要和許茶再有任何的接觸。
蕭靖川忽而笑了:“許小姐,茶茶是我的準未婚妻,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算我求你,三哥……”
“求我?如果這世上每個人想要達成心願都來求我,難道我都要答應?”
許菀忽地笑了,她將手中那支玫瑰丟在一邊,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的刺痛,可她好似渾然未覺:“三哥,我只有一句話,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許菀在賭,賭他們之間那點微末的情分,究竟在他心裡能有多少分量。
賭他,終究還是會在最後,縱容她。
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
蕭靖川看著許菀,看了足有半分鐘,然後,他對她譏誚的笑了笑,收回了視線。
他甚至還側身看向許茶,理了一下許茶的裙襬。
全場寂靜無聲。
但大家都知曉了最終的答案。
顧唯森和江與安對視一眼,兩人甚至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同情。
“她也太傻了,有什麼話不能私底下說,偏偏要在這種場合,三哥最討厭別人威脅他……”
江與安輕嘆了一聲:“雖然三哥這樣做有些對不住她,但忍一時之氣,才是上策。”
“也許有難言之隱吧。”
“能有什麼難言之隱,那可是她的親妹妹,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毀了自己親妹妹的好日子吧。”
顧唯森沒再多說。
林嘉恆卻已經急的臉色慘白,心裡連聲祈禱漫天神佛,保佑許菀決不能暈倒,決不能出什麼岔子,要不然迦南一定會活吞了他的!
“景昭在哪?”顧唯森忽然問江與安。
“景昭不喜歡湊熱鬧,早就說了他不來這邊,大約還在房間等著吧。”
“我去找他。”顧唯森轉身離開。
“你找他幹什麼啊,他不喜歡湊熱鬧的。”
顧唯森看了他一眼:“你待在這兒等著,若是許大小姐有什麼不好,你就立刻告訴我。”
“你是擔心許菀啊……你不是挺不待見她的嗎?上次她打扮成那樣來求三哥,你還跟我一起冷嘲熱諷呢……”
江與安喋喋不休,顧唯森敲了他一下:“別那麼多廢話,你就按我說的做。”
江與安縮了縮脖子,又看了看許菀那個小可憐蟲,不由得點了點頭:“好吧,我知道了,只要這邊許菀一暈倒,我立刻給你打電話……”
顧唯森不由又氣又笑,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姐,我哪兒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啊,你為什麼要這樣,這樣欺負我……”
一直站在臺上沒有說話只默默垂淚手足無措的許茶,卻在這時輕輕開了口,她說著,還抹了抹眼淚,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許菀只覺得眼皮重重一跳,心臟彷彿直接被人捅進去了一把刀子。
她全身的血液都滾沸了一般,燒的她整個人理智全無,狀若瘋子:“你給我閉嘴,不准你這樣叫我,不準!”
她歇斯底里的大喊,面容都有些扭曲猙獰了。
蕭靖川眉宇微蹙,看了許菀一眼。
從前許家出事月泮要被她舅舅賣掉時,她也沒有失態成這樣。
許茶顯然是被嚇到了,怔怔的看著她:“姐……”
“我說了閉嘴,閉嘴,你沒聽到是不是!”
許菀死死瞪著許茶,像是要將這個妹妹給生吞活剝了。
許茶麵上一片驚懼,全身都在抖,心裡卻有一塊重石,忽然落了地。
許菀她,該是已經知道了她不是她的親妹妹了吧……
但是……她的反應,也有些太過了吧?
就算是知道她們沒有血緣關係,她許茶只是許父抱回來的,她也不至於整個人失態成這樣吧?
“菀菀,你別鬧了,今天是蕭家和你們許家的好日子,你再鬧下去,怎麼收場……”
許菀鬧成這樣,陸徵文實在沒辦法繼續不發一言,只得硬著頭皮出來哄勸許菀。
其實他根本不想阻止,繼續鬧下去才好,鬧的兩家定不成婚,許氏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畢竟,許茶和蕭靖川訂婚,對他其實根本沒什麼好處,許茶又不是他女兒,只是一個和她不太親的外甥女而已。
“菀菀,你想想,茶茶到底是你親妹妹,你親妹妹嫁到蕭家,你們許家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這是好事兒。”
陸徵文苦口婆心的勸,卻偏偏一口一個親妹妹,好似在故意刺激許菀。
“姐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生我的氣,是不是怪我一直都瞞著你?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為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會和靖川訂婚……姐姐,今天是我的好日子,當我求求你了,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許茶哀哀哭泣,她從小身體弱,常年生病,所以整個人就格外的瘦小單薄,此時許菀這樣歇斯底里的鬧,她卻還好聲好氣的道歉落淚,一瞬間眾人心底的天平,就傾斜到了許茶這邊。
蕭老爺子顯然不願再看這樣的鬧劇,揮揮手,吩咐人:“把人請出去吧。”
立時有人上前,看似客氣實則強硬的握住了許菀的手臂:“許小姐,請您離開!”
許菀用力想要甩開兩人的桎梏,可根本無濟於事。
她被兩個保鏢攥住手臂拖著向外走,可她卻仍是倔強的扭過頭,望著臺上的兩人。
“等一下。”
蕭靖川忽然開了口,那原本攥著許菀手臂有些粗魯的將她向外拖的兩人,立時停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