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委屈至極
“既然許大小姐今天來了,還鬧成了這樣,那有些話,就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好了。”
許菀有些狼狽的站在那裡。
她被人拖著向外走,人高馬大的保鏢只會聽從主人的吩咐,可不會對她憐香惜玉。
她的襯衫很皺,釦子也掉了兩顆,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還貼在了臉上,像是一個撒潑打滾被人趕出去的潑婦。
而站在蕭靖川身側的許茶,卻一襲白裙,柔弱而又美麗。
所以,當年,那個女人,也是這樣哄騙了她的父親嗎?
所以,她那個京都名聲極佳,人人提起都要讚一聲的父親,和母親鶼鰈情深,在京都堪稱佳話的高風亮節的父親,其實,也和這世上的男人一樣,根本受不住外面的誘惑嗎?
但是母親和她有什麼錯?
她憑什麼要承受這些,死去的母親,又為什麼要承受不知什麼時候會降臨的流言和難聽的議論以至於在九泉之下也要不安嗎?
許菀一直都沒有哭,但這一刻,她狼狽的站在那裡,忽然淚如雨下。
唯一的慶幸大約也就是,母親被騙了一輩子,至死還是幸福的。
但是她呢,她這餘下的人生該怎麼辦?
她還怎麼去相信,這世上終會有一個人,只全心全意的愛著你,疼著你,寵著你。
連父母的佳話,都是假的啊!
自己當作親妹妹從小疼愛到大的許茶,是父親養的小三所生啊。
父親和母親成婚才幾年,她才不到四歲,許茶就出生了。
父親甚至還仗著母親心軟良善,謊稱許茶是被人拋棄的女嬰,將她這個小三所生的私生女抱回了家中。
母親憐惜這個可憐的孩子,將她當做親生女兒撫養,不許任何人提起她的身世,一個低賤的私生女,搖身一變成了堂堂許家的二小姐!甚至連她這個親生女,都一直以為許茶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麼多年,她們母女對許茶無微不至的關心呵護著,父親心裡想必很安慰吧,那個女人,想必很得意吧。
這麼多年,她在國外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她的女兒在國內做著嬌滴滴的千金小姐。
這麼多年,她們母女踐踏著她和母親的自尊,心安理得的搶奪著父親的寵愛和財富。
這麼多年,她和母親被矇在鼓裡,就像是一對可笑的傻子,這麼多年,她們多麼的春風得意啊!
她這個許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為了許家,為了許氏,為了自己的妹妹不被人欺負利用,不惜低下自己的頭不惜踐踏著自己的自尊,用自己乾淨清白的身子去求自己心愛的男人……
在邁出那一步的時候,許菀其實就已經很清楚的明白。
她算計了蕭靖川,這一輩子,她和蕭靖川都沒有可能了。
但她沒有遲疑動搖過。
她想著,自己身為長女,身為長姐,她就該撐起來這個家,就該為唯一的親人,自己的妹妹,遮風擋雨。
可是她護著的人,是什麼?
許菀痛不欲生。
要她眼睜睜看著許茶和蕭靖川訂婚,她做不到,她寧願死。
“還是讓我來說吧。”
許茶卻忽然開了口。
蕭靖川聞言,微一挑眉。
卻並沒有制止。
許茶深吸一口氣,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花臺上,居高臨下的望著狼狽不堪的許菀。
這麼多年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可自己,卻好似並沒有那樣開心。
許茶蹙著眉,看著許菀。
她想不明白啊,為什麼所有人到最後,討厭她的,無感她的,都會喜歡上她。
為什麼她許茶,連她的一半都做不到呢?
明明,她在許家生活了19年,明明,她也是在這樣的家風薰陶之下長大的啊。
許茶想,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嫉妒許菀,嫉妒到了這樣的地步啊。
“姐姐,當初爸媽出事,許氏風雨飄搖,你沒有辦法,苦口婆心勸我救救許家,我雖然年紀小,很害怕很無措,但你是我的長姐啊,所以我還是乖乖聽了你的話,被你送到了……”
許茶咬了咬嘴唇,好像有些難以啟齒,卻還是咬牙說了:“之後,我和靖川哥……就發生了關係,後來……靖川哥說,會對我負責……”
“所以,姐姐,明明是你把我送到靖川哥身邊的,現在我和靖川哥要訂婚了,許家也有了依靠了,你為什麼又跑來大吵大鬧呢?”
許茶一臉的無辜:“姐姐,你是看到我和靖川要訂婚了,所以你後悔了嗎?後悔當初為什麼不是你去的?可是當初你有未婚夫啊,你和凌墨哥哥的未婚夫妻關係還沒有取消呢當時……”
臺下的賓客早已被請了出去,餘下的,全都是蕭家的至親。
沒有外人在,事情鬧不出去,還能找補。
但蕭老爺子也氣的臉色鐵青,撫著心口喘不過氣來。
眾人拿藥喂水亂了一陣,老爺子緩過來氣,擺了擺手,靠坐在椅子上,臉上神色有些哀傷又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靖川,她說的是不是事實。”
蕭老爺子有些有氣無力的開口。
蕭靖川看了一眼許菀,點頭:“是,事實就是如此。”
許菀有些錯愕。
她望著許茶,許茶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但她為什麼就是覺得自己聽不懂呢?
“你說……是我把你送到他身邊的?”
“姐姐,你就算是再生氣,再不甘心,也不至於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肯承認了吧?”
許茶一臉震驚,傷心,失望:“姐,當初還是你求到周伯父那裡的,周伯父實在拗不過,才幫你想了辦法……”
說到這裡,許茶有些怯怯看了蕭靖川一眼,“還好靖川哥後來沒因為我們算計他生氣……”
“靖川,她說的都是事實?”
蕭老爺子再次詢問。
蕭靖川點頭:“是,事實就是如此,那天晚上確實是周斌的酒局。”
許菀忽然一步上前,她雙眸大睜,指著許茶,幾乎目呲欲裂一般看向蕭靖川:“不是這樣的,她在說謊,我根本沒有那樣做,是,當初家裡出事,我確實求到了周斌跟前,但是周斌身邊的玲姐告訴我說周斌沒辦法幫我,我只能走了……”
“姐姐!周斌和徐玲都死了,你現在這樣胡編亂造,他們也沒辦法跳出來指控你說謊,我,我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許茶捂住臉,再次哭了起來。
蕭老爺子看了一眼身側的蕭太太,搖頭嘆息:“這都是什麼事兒,這許家大小姐,也實在,實在……”
他們大致也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不過是當初許家大小姐用二小姐算計了靖川,也算是情有可原,她走投無路之下想保住自己的家和父親留下的公司,所以才走了歪門邪道。
只是許家這位大小姐沒想到自己妹妹就一步登天了,又不甘心又嫉妒,所以才跑來這樣胡鬧了一場。
讓蕭老爺子稍稍安慰的是,靖川還算是蕭家的爺們,還算是有擔當,哪怕被人算計了,卻還是願意負責。
“我說了我沒有那樣做,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認!”
“那許大小姐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
蕭老爺子問了一句。
許菀搖頭:“我沒辦法證明。”
她確實沒辦法證明,她沒想到,周斌死了,玲姐也死了。
“我不知道周斌和玲姐都死了……”
蕭老爺子搖搖頭:“許小姐,既然如此,你就見好就收吧,我們蕭家的喜事被鬧成這樣,看在茶茶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你現在離開蘭亭……”
許菀卻倏然抬頭看向蕭老爺子,且打斷了老爺子的話:“老爺子,我還是那句話,蕭靖川和許茶,不能訂婚。”
“你太放肆了!”
蕭老爺子氣急,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可許菀,卻已經低頭輕輕一笑,她抬起手,撫了撫自己平坦的小腹,一字一句,輕聲慢語道:“老爺子,我懷孕了,是蕭靖川的……”
“你說什麼?”
“什麼!”
蕭太太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許菀跟前。
她一把抓住許菀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她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是過來人,仔細瞧著許菀的樣子,是能瞧出一些不對的。
譬如,她瘦成了這樣,腰也細的嚇人,但小腹上卻又明顯的有些微凸……
“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真的有了靖川的孩子?”
蕭太太抓緊她的手臂,再次詢問。
蕭三太太都忍不住湊了過來:“大嫂,不可能吧,你看看她瘦成這樣,肚子上哪裡有一點肉……”
一直端然坐在那裡看好戲的蕭正賢,也緩緩站起身,擰眉看向了許菀。
他瞧不出許菀哪裡像個孕婦,但許菀有了蕭靖川孩子這件事若是真的……
他心頭十分不適。
雖然他知曉許菀早已是蕭靖川的人,但是,懷孕這件事,卻是出乎他意料的。
蕭正賢,不喜歡懷孕的女人。
在他的太太生育之後,他們就分房而睡直到現在。
他甚至沒有再碰過他的太太。
更何況,許菀肚子裡還是蕭靖川的孩子。
“你先坐下來。”蕭太太看著許菀搖搖晃晃一副隨時都要暈倒的模樣,忙扶著她坐在了椅子上,還讓人端了一杯熱茶給她。
許菀捧著熱茶,緩緩喝了半杯,臉色也稍稍好看了些許。
她輕聲對蕭太太道了謝。
蕭太太不知該說什麼好。
如果許菀真的有身孕,那就是蕭靖川罪該萬死,是他對不起許菀,不管許菀用了什麼手段,但一個男人要是不肯碰一個女人,人家又怎麼可能懷孕?
再說了,就算是當真無奈碰了,也有無數辦法善後。
他自己做事不妥當,又這樣始亂終棄,就是他的錯。
許茶整個人都驚呆了,就連蕭靖川,都意外而又震驚。
許菀說,她懷孕了……
可是,明明每一次,他們都做了措施或者吃了藥。
蕭靖川眉宇深蹙,但,如果這些措施出了那萬分之一的意外呢?
有些細碎的片段,不斷的在他腦間閃過。
譬如她受傷後,忽然鬧著不肯吃藥輸液……
譬如那一晚在月泮的船上,她莫名其妙讓他摸她的肚子,問他她是不是長胖了……
這世上萬事,只要發生過,就有跡可循。
是他沒有留心。
“許小姐,你知道的,這樣的事情你若是敢胡編亂造,你知道等著你的是什麼結果!哪怕你妹妹馬上要和靖川訂婚,我也饒不了你!”
“老爺子,我所說的,沒有一個字的謊話,句句屬實。”
許菀說著,看向蕭靖川:“蕭先生如果不信的話,可以讓蕭家的醫生來做檢查。”
蕭靖川定定望著許菀,她坐在那裡,小小的一個兒,柔弱不堪。
但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柔弱的她,卻翻攪出了這樣大的風雨。
如果懷孕是假,他自然饒不了她。
如果懷孕是真……
他卻是要好好和她算算賬,為什麼不在知道懷孕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他,反而隱瞞到現在。
“那就讓醫生來做檢查好了。”
蕭靖川這句話一出口,眾人心底都有了幾分瞭然。
看來,這位許家大小姐真的和蕭靖川關係不一般。
這姐姐妹妹的……
也真是亂七八糟。
幸好今日的訂婚宴沒有媒體和外人,要不然傳出去,可丟盡了蕭家的臉面了。
蕭家的繼承人,鬧出這樣的醜事,還真是讓人唏噓。
可更讓人想不通的是,蕭靖川既然都決定和許茶訂婚了,那許菀來這樣鬧,就該為了名聲不管其他先將人關起來。
他這樣任由許菀胡鬧,甚至把懷孕的事兒也在蕭家眾人跟前嚷出來,是在故意縱容許菀?
別說蕭家,就算是京都不入流的世家,鬧出這種事,第一時間也只會選擇息事寧人保住自家孩子的名聲臉面,怎麼可能任人這樣鬧下去?
老爺子別有深意的看了蕭靖川一眼,吩咐管家:“去請趙醫生過來蘭亭別館。”
趙醫生所帶的醫療團隊,這幾十年都專為蕭家服務,老爺子很信任他。
趙醫生很快趕來,帶了許菀去檢查,蘭亭別館是蕭家的產業,平日也會宴客或者供蕭家人遊玩,因此醫療室的設施也是十分齊備的。
蕭家眾人也隨同而去。
許菀隨著護士進了檢查室。
蕭家眾人神色各異,蕭太太有些緊張的攥著手,在緊閉的門前走來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