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給他們驚喜
“我要見蕭靖川和許茶。”
許菀只是重複著這句話,她的臉,沒有半點的血色,本就單薄的身軀,更是瘦的伶仃,站在那裡,都有些搖搖欲墜。
太陽那麼大那麼燥熱,傭人臉上都出了一層的汗,可她卻蒼白的要被這陽光融化一般。
“對不起許小姐……”
“你們把門開啟,這位小姐我認識,是貴客。”
一把沉沉的男聲忽然響起,傭人忙轉身,認出是蕭正賢的車子,忙去開了大門。
蕭正賢卻開啟車門,彎腰下車。
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走到許菀跟前:“許小姐,我帶你進去吧。”
許菀看了他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她點點頭,輕輕說了一句謝謝,就邁步走進大門。
蕭正賢看了惶惶不安的傭人一眼:“這是雲嬗的好朋友,該是替雲嬗來的,我送她進去,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
既然大少爺都這樣說了,傭人們也就不再多言。
蕭正賢快走了幾步追上許菀:“許小姐,你不是在瑞士嗎?怎麼忽然回來了……”
許菀腳步微頓,看向蕭正賢:“您怎麼知道……”
蕭正賢溫潤一笑:“這也不是什麼秘密,許小姐在雲嬗的生日宴上出了點意外,我們都覺得很抱歉,雲嬗心裡也過意不去,邀你出國玩是她的心意……”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許菀點點頭,沒再說話。
“許小姐是去找你妹妹的吧?”蕭正賢和煦的對她一笑,又抬腕看看錶:“不過這會兒馬上十一點了,訂婚禮差不多就要開始……”
“那我在這裡等一會兒吧。”
許菀看向不遠處的草坪,漂亮的輕紗和鮮花,白色的長椅和桌案,無數的美食美酒,盛裝的男女都說笑著向那裡走去。
她沒有上前,隨著蕭正賢走到一把遮陽傘下的圓桌邊,坐了下來。
“那許小姐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剛才謝謝您了。”
許菀道謝,蕭正賢對她點頭笑了笑,“許小姐突然回來,也沒有告訴妹妹,是想給妹妹一個驚喜吧?”
蕭正賢這樣說,許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那我會吩咐傭人和工作人員,不要打擾許小姐,待會兒你突然出現,令妹和靖川,一定特別的開心。”
許菀笑了笑:“也許吧。”
“我不打擾許小姐了,先告辭。”蕭正賢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轉身離開。
許菀的目光又落在那花團錦簇之處。
她看了許久,該是有三分鐘,方才緩緩的收回了視線。
她垂眸,望著自己依舊纖細的腰,和依舊平坦的小腹。
醫生說,她的寶寶比同月齡的寶寶小很多,發育的很遲緩。
從知道她的存在那一刻開始,她在她肚子裡都不安穩。
她沒有好好的臥床休息,沒有好好的吃那些難以下嚥的保胎藥,她還吃了很多不該吃的亂七八糟的藥……
也許她心裡早已做好了將要失去她的準備。
所以她從來沒有好好愛惜過自己的身體,也沒有好好的,保護好她的孩子。
甚至到了現在,她還想要用她,來阻止這場訂婚禮。
許菀的一雙眼,漸漸血紅一片。
她就算是死,就算是要背上惡名被萬人詛咒痛罵,她也決不允許許茶和蕭靖川訂婚。
這世上誰都可以,哪怕是她討厭的陸雪都可以,但,絕不能是許茶。
許菀看到了一身白色的許茶,緩緩向草坪中央的花臺走去。
她被人簇擁著,打扮的很漂亮,笑容也特別的端莊。
那條白色的拖地長禮服可真是漂亮,但也許是許茶太瘦了,禮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蕭家的親朋也陸續到場,白色的長椅很快就要坐滿祝福的人群。
許菀看了看自己面前圓桌上擺著的那一束花。
她起身,從裡面抽出了一枝潔白的玫瑰。
她看到了蕭靖川,人群中,他依舊是最耀眼的存在。
許菀歪了歪頭,她想不通。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都在想,卻找不到答案。
為什麼他可以一邊哄著她與她纏綿悱惻將她送出國,一邊,卻又可以和她的妹妹訂婚。
他用著許茶送他的禮物,和許茶每週約會兩次,卻還能抽空和她上個床,還能坦然的收下她送的袖釦。
為什麼他的心能狠到這樣的地步,他將她視作什麼?
是不是連女支女都不如?
但這一刻,許菀心裡忽然有了答案。
而且這個答案,其實很早,她就已經知道了。
因為蕭靖川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啊。
在‘以為’她不乾淨之後,他更是早就沒將她當回事兒了。
那些虛假的溫柔,也不過是他安撫她的迷魂藥,將她送出國去,別在他跟前惹事添麻煩,別耽誤他和許茶今天的好日子。
如果只是如此,如果沒有在轉機的機場遇到清姨,她大約再怎樣的痛苦,難受,不甘,但也會選擇認了。
至少,是許茶,是她的親妹妹,至少,許家再沒有後顧之憂了。
但偏偏,命運就是這麼巧的安排了一切。
許菀攥著那一枝白色的玫瑰,一步一步向著草坪中央的人群走去。
所有人都看著花臺上。
許茶剛剛站定,造型師和服裝師幫她整理裙襬和妝容。
蕭靖川站在花臺的另一側,他很快會走到她的身邊。
許茶想,不管他喜歡不喜歡,願意不願意,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她許茶成為全京都的女人最羨慕的物件。
哪怕只有一天,只有片刻。
但……
許茶看到了許菀。
她是第一個看到許菀的。
因為許菀站在所有賓客之後,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她。
許茶臉上的笑意,一點點的僵住了。
有人快步走到蕭靖川身邊,低低說了幾句。
蕭靖川立時轉身看向許菀的方向,哪怕他此時人已經在臺上,哪怕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這一刻,他的臉上,也終於浮出了明顯的情緒變化。
“讓周行送她出去。”
蕭靖川低聲吩咐下屬。
“是。”
“等一下。”
蕭靖川卻又叫住匆匆轉身的下屬:“別動手,別傷了她,好好和她說。”
“是。”
蕭靖川收回目光,但一顆心,卻好似被她身影牽絆,再無心其他。
許菀為什麼會忽然出現?
雲嬗不可能告訴她,迦南還不知道實情,林嘉恆瞞的死死的。
訊息傳不到國外她的耳中眼前分毫。
除非有人專門告訴她,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許菀非但知道了他要和許茶訂婚的事,甚至連地點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更甚至,她還進來了蘭亭別館。
如果說背後沒有人推波助瀾,蕭靖川是絕對不信的。
周行很快到了許菀身邊:“許小姐,請先跟我離開吧。”
許菀看了周行一眼,但那一眼,卻讓周行有些心驚。
這和他認識的,所瞭解的許菀,根本不像是一個人。
不對,應該說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我既然來了,你覺得我會離開嗎?”
許菀說完,不等周行開口,也不等周行有下一步的反應,她忽然看向臺上的蕭靖川,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蕭靖川!”
周行嚇了一大跳,再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這樣突兀的一聲大喊,所有人都聽到了,所有人都驚愕的回頭,看向許菀。
烈日之下,她面色雪白,雙頰卻染了一抹病態的紅,而那一雙眼,那一雙漂亮至極,從來都是含著水勾魂奪魄撩撥著他的那雙眼,此刻卻是空洞的血紅。
蕭靖川定定望著許菀。
許茶緊緊抿著嘴唇,有些無措的可憐。
蕭老爺子蹙了眉,問身邊人:“怎麼回事!”
“這,這,我們也不知道啊老爺子……”
蕭老爺子又看了許菀一眼,讓人去叫蕭靖川。
蕭太太面色漸漸凝重。
許菀推開周行,快步向花臺走去。
許茶咬著嘴唇,委屈至極,眼淚一連串的往下掉。
一邊的化妝師服裝師等人,還來不及震驚,就被蕭家人請走離場了。
“蕭靖川!”
許菀又喊了一聲,她的呼吸有些亂,她實在太累,太疲倦了,幾萬公里的奔波,幾乎粒米未進的狀態下,她能撐著站在這裡,幾乎全憑著心底那一口氣。
“你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老爺子十分不悅,讓人上前攔住了許菀,忍了怒火,溫聲道:“小丫頭,有什麼事,也稍等一等,這吉時馬上就到了,你給我老頭兒一個面子,等我孫兒的訂婚禮舉行完再說,我一定幫你主持公道。”
許菀看一眼老爺子,老爺子年事已高,顫巍巍的站著,因著是孫兒的大好日子,穿了板正的中山裝,胸前簪著鮮豔的花,十分喜慶。
許菀心頭忽然有些刺痛。
她恍惚的想,如果父親還在世,在她訂婚出嫁的時候,父親大約也會這樣滿是歡喜。
可她卻要親手打破這個老人期待的歡喜了。
“蕭靖川……他不能和許茶訂婚。”
許菀望著老爺子,一字一句開了口。
周遭立時一片的抽氣聲,漸漸的,有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響起,嘈嘈切切的響成一片。
蕭太太身子晃了晃,臉色一片慘白。
而蕭靖川,在聽到這一句後,目光倏然看向了許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