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4 章
為什麼打掉那個孩子?
現在想來,她若是一回來就和沈從誡攤牌,然後做試管,現在孩子只怕都要出生了,根本不用還在焦慮孩子何時能懷上。
她的自尊她的驕傲,和走走的健康比起來,完全可以往後排,只可惜,她到如今才想通。
沈從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將碗筷收好放置一邊,動了動唇,卻沒說什麼,而是又安靜下來。
他原本想說有時候懷孕也是要看心情的,像世媛這般急著懷上,反倒不容易有。
也或許之前一直沒成功,也有此原因在。
可話到嘴邊,他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了。
沈從誡又仔細思考片刻,方才道:“等這次走走好了,我們去檢查一下吧,看看是什麼原因。”
“若是實在不行,再做試管。”
世媛點點頭:“就按你說的做吧。”
說完,她倒了杯熱水,拿出止痛藥片。
昨夜,她的每月一次提前幾天到了,也說明她未曾懷孕。
安靜的吃下藥,世媛起身回房歇息。
沈從誡看著她的背影,分明她面上未曾表露出太多情緒,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頹然。
他有些心疼,短時間卻無能為力。
……
這次走走的病相比起以前來說並不算嚴重,第二、三日都是夜裡發了會兒低燒,燒退了之後就沒再燒起來,只是仍有點咳嗽。
但世媛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一直守著。
住院第五天,沈從誡問過醫生後,接了走走回家。
走走出院的第二天,他們商量好,一起去做了次全面的檢查。
幾個小時後,醫生拿到了大半的檢查報告,沈從誡和世媛二人坐在一旁,等他說起結果如何。
醫生大約五十來歲,面容還算溫和,戴著銀邊眼鏡,頗有幾分儒雅的模樣。
他翻看著手上的檢查結果,過了好一會才道:“沈先生的檢查結果顯示沒什麼問題,倒是周小姐……”
“是不是之前流產落下了點毛病?”
沈從誡一驚,扭頭向世媛看去。
世媛面色一片平靜:“是,不過不算嚴重。”
雖說那時她還未察覺到對於沈從誡的情意,可到底心中還是起了波瀾,流產後多少也受了點影響。
醫生皺起眉頭,不贊同的看著她:“什麼叫做不算嚴重,難道要徹底懷不上才叫嚴重嗎?”
“你身體虧損,需要好好養著才能養回來,”醫生面色嚴肅,“流了多長時間了?”
“差不多一年。”
沈從誡在一旁一言不發,眼中卻有濃郁的情緒在湧動。
一年……
豈不是她幾年後回來的那一次?
世媛絲毫沒有注意到沈從誡的反應,在醫生又問過她幾個問題之後,主動問道:“那我能不能儘快懷上孩子?”
“以目前的這些檢查結果來看,還是有很大機率可以自然受孕的。”
醫生說著,還未等世媛徹底鬆一口氣,就聽他又道:“心情放平和,這幾個月先好好調理,若是快的話,半年就能恢復大半,那時候就可以考慮要孩子了。”
“半年?”世媛拳頭緊攥,“時間太長了,若是做試管的話,最快需要多長時間?”
“再快也要一兩個月,可我建議……”
世媛截去他的話頭:“就做試管吧。”
這裡是私人醫院,醫生知道世媛為何如此急切要孩子,沉默片刻,試圖勸說她自然懷孕,可世媛非常堅持,他也只能作罷,回答了世媛好些關於試管嬰兒的問題。
從頭到尾,沈從誡都很沉默。
從診室出來,沈從誡一把抓住世媛的手腕,從他的聲音裡能聽出他正壓抑著某種情緒:“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一聊吧。”
世媛早有預料,聞言沒有半分意外,點了點頭。
她跟著沈從誡去了另一個房間,坐下後沉默片刻,就聽沈從誡問她:“是幾年後你回來後的第一次?”
“是啊,來的不是時候,就沒要。”世媛狀似不在意的撩了撩頭髮,眼眶卻微微泛紅。
那時,她知道懷孕沒幾天,還沒想好要不要留下,就得知沈從誡訂婚的訊息。
這個訊息似乎也在冥冥之中告訴她,那個孩子不應該留下。
所以,她便打掉了。
世媛清晰的看到沈從誡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沈從誡胸膛劇烈的起伏几下,被怒氣沖刷的想要質問些什麼,可是剛說了一個字,他就反應過來。
他能質問些什麼呢?
質問她為什麼要打掉孩子?
他沒臉這麼問。
“是不是知道我訂婚,你才……”
“不全是。”世媛眼睛很慢很慢的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臉上,眼中浮動著他看不懂的情緒,“那時候走走的病還沒發現,即便你不訂婚,我也可能不要。”
“畢竟……”世媛緩緩勾唇笑了,語調輕而婉轉,“我恨你呀。”
以往每次世媛斬釘截鐵的說恨他,沈從誡都會覺得心中刺痛,可這次她的語氣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他卻覺得越發疼痛。
她的話化作利刃,刺向他的心臟深處,還在不停翻攪,痛入骨髓。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子,深呼吸一口氣,道:“你既然不想要我這個人渣的孩子,就更應該愛惜自己才是,不要為了……”
他閉了閉眼,聲音裡多了幾分澀意:“不要為了其他,讓自己身子受損。”
世媛掙扎了一下,沈從誡卻抱得越發的緊了,她抬頭往上看,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以及緊咬的牙關。
她陡然間卸了力道,在他的懷裡軟下身子,手緊緊地抓著沈從誡胸前的衣服。
耳邊傳來沈從誡有力的心跳聲,世媛閉上眼,維持著這個姿勢過了許久。
“可能是報應吧。”世媛輕飄飄的聲音傳來,“有了不要他,現在想要都沒有了。”
沈從誡手收緊:“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錯。”
世媛很輕很輕地笑了聲,沈從誡卻感覺到他胸前有冰涼的溼意。
他心疼的厲害,卻也知道這時候語言的安慰不起任何作用,只能就這般抱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