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太不對勁兒
她在父母墓前一直坐到了黃昏,其他來祭拜的人,陸續都離開了,到最後只餘下她一個。
守墓的那位大爺都有點擔心她,過來勸她回家。
許菀把父母的墓碑又擦了一遍。
父親在照片上慈愛的望著她笑,許菀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如果爸媽還活著,一定不會讓她拿掉自己的孩子,不管那個孩子健不健康,健不健全。
她百分百的肯定,就算她不是健全漂亮的孩子,父母也一定會加倍的愛她,不會絲毫的嫌棄。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呢?
許菀跟著那位大爺走出墓園時,一直都在想,既然不是百分百肯定這個孩子會有缺陷,那麼她就賭一把。
也許,就是個健康的孩子呢?
哪怕她現在還只是小小的胚胎,但許菀堅信,一個小生命,哪怕她剛剛萌芽,也是有她的感官和知覺的。
而被母親不期待想要放棄的孩子,該是多麼的可憐。
就像她夢裡夢到的那個小姑娘一樣,她的爸爸不要她了,所以她就一個人飛走了。
而她,永遠不會放棄她的孩子。
所以,她那天才會對蕭靖川說抱歉,畢竟,他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被她利用的,包括這個他根本不知道的孩子,可能會不太健康的孩子,也是她固執的非要留下來。
但這一切,對他是多麼的不公平?
……
那天天氣不太好。
從早晨睜開眼,外面的天幕都是灰濛濛的,想要落雨,卻又一直沒有落下來,因此格外的悶熱。
還有四天就是七夕,線上線下早已預熱了很久,滿城都充斥著粉色的桃心泡泡,小情侶們也都翹首盼著那一天。
許茶一大早就在翻衣櫃,各種試衣服試鞋子,最後終於選定了一條薄薄的針織吊帶長裙,再搭個同色系的開衫,很顯身材。
她化好妝,選好搭配的包包,急著出去約會,還不忘將許菀的內服外用的藥和水杯都拿到她臥室,盯著許菀把藥吃了,藥膏抹了,這才絮絮叨叨不放心的離開。
許菀又窩心又難過,妹妹年紀還這麼小,從前哪裡會操這種心呢。
她的傷已經逐步的痊癒,除卻臉上那一道,大概是反覆受傷的緣故,一直有些發紅,其他都恢復的不錯。
許茶去約會,許菀一個人百無聊賴的看了會兒電視,也覺得沒意思,就預備關了,去公司一趟。
可就在她準備關電視那一瞬,卻忽然停了動作。
她按了暫停,那一幀畫面就靜止在了她的面前。
是蕭靖川的一個側影,但這並不讓她覺得意外。
蕭靖川不喜歡接受採訪參加節目,但偶爾也會出現在電視上,報刊雜誌上。
讓許菀意外的是,蕭靖川黑色領帶上佩戴的那個祥雲模樣的鑲鑽領帶夾。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領帶夾,和許茶送給男友的一模一樣,她在許茶手機上看到過照片。
許菀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過於敏感了。
這領帶夾是個一線奢侈品品牌出的配飾,自然不會只有一個人買。
但不知為何,許菀就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兒。
她將這段節目調出來,慢速翻來覆去的看。
蕭靖川的鏡頭極少,很多還是遠景,但許菀不知自己怎麼了,她竟是一幀一幀的暫停著去看他出現的每一幅畫面。
就在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準備放棄時,許菀在一個別人的特寫鏡頭中,無意看到了蕭靖川出鏡只有三分之一的身影,但就是這個鏡頭,讓許菀看清了他西裝袖口上,那個金質的六芒星袖釦。
許菀捏著遙控器,坐在沙發上,她望著電視螢幕,很久都沒有動。
許茶一直神神秘秘的約會——可從小到大,許茶幾乎是什麼事都沒有瞞過自己的。
但自己直到今日,都不知道許茶的男友是誰。
舅舅對自己和許茶的態度突然大變,她一直都認為是她和蕭靖川的緋聞的緣故,但現在仔細的想來,舅舅卻好似對許茶的態度轉變更大一些……
雲嬗生日,許茶送自己的那條禮服。
她天真的相信,是許茶心情不好亂花錢買回來的——但偏偏,正巧和雲嬗的撞衫了。
她讓許茶幫她打聽雲嬗禮服的樣式和顏色,許茶給她說的,和實際上的,完全不一樣。
她也沒有懷疑過許茶的心思。
如果只有領帶夾,那或許是她太疑神疑鬼。
但偏偏領帶夾和袖釦都一樣……
這種巧合,許菀不相信。
可是,許茶和蕭靖川,從沒有過任何接觸啊。
許菀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再者說,許茶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
她們姐妹,一母同胞,從小到大感情都特別好,許菀無論如何都不相信,自己的妹妹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就像她許菀,無論怎樣都不會讓許茶受傷害一樣,許菀堅信。
只是,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
蕭靖川不喜歡這種悶熱又溼黏的天氣。
但此時蕭家的氛圍,卻比這天氣還讓人不爽。
蕭老爺子拄著柺杖,板著臉坐在主座上。
蕭家三房的人都到的差不多齊了,他方才看了蕭靖川一眼,柺杖重重在地上搗了搗,怒衝衝道:“說吧,有沒有這回事!”
蕭正賢端端正正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見老爺子動怒,忙溫聲勸道:“您老人家先別生氣,聽三弟怎麼說。”
他比蕭靖川年長五歲,三房的老二比蕭靖川長兩歲,在整個蕭家,蕭靖川行三,但在蕭家長房,蕭靖川是獨一無二的大公子,也是蕭家未來的繼承人。
所以,哪怕兒子的數量,和長幼有序上,人丁興旺的三房壓長房一頭,但蕭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三房四個兒子全都加起來,也比不上蕭靖川一條胳膊重要。
因此,在京都一般與蕭家不怎麼熟稔的,都會尊稱蕭靖川為大公子,也只有在家裡長輩跟前,才會按年紀排序。
誰讓人家會投胎,就生在了蕭家長房呢。
“聽他說?行,我今天就好好聽他說,看他能給我說個什麼一二三出來!”
老爺子怒氣衝衝,柺杖砸在地板上,驚天動地的響。
蕭太太心疼兒子,又有些怕老爺子的怒火,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偏生蕭靖川就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一般,一個字都不說。
“老爺子……”
蕭太太忍不住就開了口,老爺子一眼看過來:“慈母多敗兒,你不許幫他說話今天!”
蕭太太只得閉了嘴。
蕭靖川這時才站起身,緩緩開了口:“爺爺,您聽到的那些事兒,不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蕭老爺子氣的捶胸頓足,他是個根正苗紅的老軍人,一輩子剛正不阿慣了,最看不得就是這種欺男霸女的事兒。
更何況蕭靖川這還是腳踩兩條船,和人家一對剛沒了爸媽的姐妹花都有染,蕭老爺子剛聽說時,簡直半個字都不信,但那些證明實實在在擺在他跟前,他不得不信了一半,氣的暴跳如雷,吃了半瓶子的降壓藥才緩回來。
現在聽到蕭靖川承認,更是氣的怒火暴漲,差點一口氣都沒上來。
唬的蕭家眾人忙圍上去,拿降壓藥的拿水的,揉胸口的捶背的,好一會兒,老爺子才平復下來。
“你這個孽障,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都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你怎麼欺負人家這兩個喪父喪母的可憐人的!”
蕭老爺子推開眾人,指著蕭靖川喝罵。
“爺爺,其實我也正有件事要和您說。”
蕭靖川說完,不等老爺子問,就開了口:“四天後七夕,我打算和許家二小姐訂婚,訂婚禮在半個月前,我就開始讓人籌備了。”
“許家二小姐?那許家大小姐呢?”
“我和許家大小姐沒有任何關係,那些只是外面人在亂傳。”
“那報紙上拍到……”
“那是許家二小姐,他們認錯了,她們本就是親姐妹,身形看起來很相似也不奇怪。”
“那雲嬗生日宴上許家大小姐意外受傷,你抱她……”
“您也說了,那是雲嬗的生日宴,人在咱們蕭家宴會上出了事,顧及著雲嬗的名聲和臉面,總要處理妥當,她當時傷的不輕,昏迷不醒,我也沒時間多想其他,救人最重要。”
蕭靖川依舊是那樣不疾不徐的口吻,蕭正賢聽著就笑了:“三弟那次怒火是真不小,聽說人都死在三弟手裡了。”
蕭老爺子死死瞪著蕭靖川,這才是讓他大動干戈的最重要原因。
出了人命,還是在他最看重的長孫手裡出了一條人命。
就算是事情沒有鬧出去,蕭靖川等人也摘的很乾淨,但總歸,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將來傳出去一字半句,這份嫌疑,無論如何都是洗不清的。
蕭靖川抬眸看了蕭正賢一眼,亦是輕笑了笑:“大哥,人是在我的人看管之下死的,但究竟是為何死的,誰害的,現在還沒有定論,大哥請慎言。”
蕭正賢沒說話,只是慢悠悠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蕭老爺子卻又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總之事情是你鬧出來的,人是你帶走的,關起來的,還是因你而起!”
“是,事情確實是因我而起,因此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蕭靖川的態度倒是不錯,但蕭老爺子的怒火卻半點都沒能平息。
人雖然本就是偏聽偏信的,就比如他,他就是偏信蕭靖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