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
我不見她
原來是懷著這樣的目的。
他真不知道是該心疼她,還是罵她一頓。
“醫生說,這個辦法是成功率最高的……”
兩人之間再次沉默下來。
周嶼森並不知道世媛已經和沈從誡徹底斷了關係,他只知道,以世媛對走走的在意,不管對沈從誡是何樣的感情,她都會毫不猶豫的和沈從誡繼續糾纏下去,直到,她成功的懷上身孕。
不為其他,就為了那有一半機會能夠徹底治癒走走的臍帶血。
過了片刻,世媛輕聲道:“我們出來也有一會兒了,走走醒來見不到我會哭的,回去吧。”
她也不等周嶼森有什麼回應,轉身往回走。
她想,周嶼森心裡大約是不贊成她的做法的,但是沒辦法,她首先是一個母親。
周嶼森一步一步的跟在世媛後面,他緊蹙著眉,一路都沒說話,直到即將走進醫院大樓時,他才上前一步,輕輕抓住了世媛的胳膊。
世媛轉頭,有些訝異的看著他。
周嶼森仿似下定了決心一般:“世媛,我帶你和走走出國吧,你放心,我會找全世界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用盡一切辦法治好走走。”
世媛彷彿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話,看了他好一會兒,都沒開口。
“你沒有必要和沈從誡再繼續糾纏下去,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再繼續這樣下去,你只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讓我再想想吧。”世媛想到沈從誡的態度,有些心灰意冷的開口道。
“好,我們現在先照顧好走走,等走走病情穩定下來,你再給我答覆。”
世媛點點頭:“好。”
一個小時後,走走醒了,他除了還有點乏力,其他地方倒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妥。
但世媛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畢竟之前數次,走走都曾反覆發燒不退。
果然就如她所擔心的那樣,到了夜裡,走走又開始發起燒來,溫度漸漸升高,輸液都不起作用了,到了後半夜,走走已經燒得渾身滾燙,可小手卻是冰涼的,他閉著眼,緊緊地抓著世媛的手指,難受到極點的時候,他會一聲一聲的叫著媽媽,偶爾也會低低的叫一聲爸爸。
聽著走走叫爸爸,世媛一直緊繃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將臉埋在他小小的身子上,眼淚滾滾落了下來。
周嶼森坐在一旁,看著走走發燒痛苦的模樣,看著世媛落淚隱忍哭泣,他幾次伸出手想要將他們母子攬入懷中,卻終究,還是沒有勇氣。
直到清晨,走走的體溫才徹底降了下來。
世媛也累的趴在他病床前睡著了。
周嶼森站在不遠處看著那熟睡的一大一小。
他不由得想起平日裡見到的走走。
大多時間都是很開心很活潑的樣子,但也特別的乖巧懂事,不愛哭鬧,也不任性,十分讓人喜歡。
就算他一向很討厭小孩子,但對走走,卻仍是疼愛無比。
而現在地的走走,小臉蒼白,連帶著嘴唇都沒什麼血色,經過病痛的折磨,即便是睡著了,小眉頭也微微皺起,滿臉都是淚痕,全沒了他印象中那個快樂的小白麵糰子的模樣。
怪不得他覺得走走最近瘦了些,原先只以為是天氣炎熱胃口不好的緣故,沒想到是因為折磨人的病魔。
從周嶼森的角度看去,只能夠看到世媛的小半張臉,還有那長而捲翹的眼睫。
她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眼下一片的暗青,可見這幾日煎熬的多麼疲憊憔悴。
周嶼森有些掩不住的心疼,他抬起手,想要撫一撫世媛微亂的頭髮,但手指在半空定格許久,還是沒有落下去。
他轉身走到一邊,拿了毯子給世媛蓋上,她睡的很沉,這兩日,她是真的累壞了。
周嶼森退到一邊坐下來,輕嘆了一口氣。
走走住院的第五天,病情才穩定了下來,醫生說,明日就可以出院了。
這五天來,周嶼森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陪著他們,更是給走走買了很多的玩具和繪本,一直耐心的陪著他,世媛能夠感覺到,這幾日,走走和周嶼森似乎變得親近了一點。
因著吃藥輸液的緣故,走走晚上很早就困了。
世媛給他簡單洗漱後,將他哄睡著,也不過才晚上七點半。
等到走走睡熟了,世媛坐在窗前柔軟的地毯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住。
她仰頭,看著天上的那一輪圓月。
過了不知多久,世媛深吸一口氣,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簡單的洗漱一番後又化了個淡妝,然後交代保姆好好守著走走,就踏著清冷的月光出了門。
世媛沒有開車,而是打了車,在路上撥通了李毅的電話。
偌大的會議室內一片低氣壓,沈從誡面無表情地坐在上首,他瘦了一些,容色越發的沉肅,分明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那裡,卻都讓人噤若寒蟬。
在這般安靜的情況下,手機振動發出的嗡鳴聲就顯得格外明顯。
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李毅,李毅忙拿出手機,等看清上面的備註是誰,下意識地看向沈從誡。
‘是周小姐。’李毅拿著手機走過去,附耳低聲道。
沈從誡的指尖細微顫抖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譏誚的笑了笑。
李毅猶豫了下,還是走出會議室按了接通鍵。
“我想見一見沈從誡,我大概還有三十分鐘到你們公司樓下。”
“周小姐,這會兒沈先生還在開會……”李毅有些為難,他知道周世媛的特殊,但卻也知道,沈先生這一次真的要和她斷了。
“那麻煩你幫我告訴沈先生一聲。”
李毅折身回了會議室,低聲對沈從誡說了幾句。
“不見。”沈從誡面無表情,放下鋼筆靠在了意椅背上。
李毅只得再一次出了辦公室,轉述沈從誡的話。
世媛沉默了一瞬:“那麻煩你幫我轉告沈先生,我會在樓下大廳一直等著他。”
李毅怔了怔,但世媛已經掛了電話。
他回去,再次低聲轉述世媛的話,沈從誡沒有理會,片刻後,曲起食指,輕輕地敲了敲桌子:“繼續開會吧。”
二十分鐘後,這場會議總算是結束了。
參加會議的人很快離開,沈從誡也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接下來還有什麼工作?”在李毅開口前,沈從誡率先打斷他。
李毅將他接下來的工作彙報一遍,然後安靜地等待指示。
“知道了,你下去吧。”
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沈從誡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檔案上,像是在認真的看,可卻足足十分鐘都沒有翻動過。
過了十分鐘,李毅敲門進來,告訴沈從誡,周世媛已經到了大廳,因為沒有預約無法上來,正在大廳內等他。
“我已經說過了,不見,讓她走吧。”
話雖是這樣說,可是半個小時以後,沈從誡還是出現在了大廳。
大廳內燈火通明,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因此並沒什麼人,世媛坐在等待區,即便是有綠植的遮擋,沈從誡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也在一直看著電梯的方向,看到沈從誡的身影出現,當即起身,卻並沒有走過去。
沈從誡遲疑了一瞬,還是緩緩邁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面容冷峻,沒什麼表情:“周小姐找我什麼事?”
“我想和你談一談。”
世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她那雙總是嫵媚勾人的眼眸,此時卻蒙著一層說不出的愁緒和無助。
沈從誡很少看到這樣子的她,她總是過於的驕傲過於的自尊,從不肯露出脆弱的一面。
想來,大約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就如從前,她為了言默對他低頭,在他面前裝出溫柔可人的樣子一般。
沈從誡就淡淡笑了笑:“我以為,上次我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
世媛緩緩垂下了長長的睫毛,沈從誡說的沒有錯,但是,她仍舊有些難堪。
“就幾分鐘的時間,我們去對面的咖啡廳坐一會兒好不好。”她說著,語調裡卻帶著很淡的哀求。
沈從誡倒是好奇,這一次是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能讓周世媛女士都在他面前低頭。
“走吧。”他率先轉身,直接向咖啡廳走去。
兩人坐定後,世媛點了兩杯咖啡,沈從誡開門見山道:“周小姐有話就直說吧,我今天加班,也很累。”
他的眉眼冷淡,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越發的濃郁了,世媛看著他,那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都無法啟齒。
“沈從誡……”
“我們現在沒有那麼熟。”
“沈先生……”
世媛低了頭,雙手十指緊緊的絞在一起,好一會兒,她才下定了決心一般抬起頭:“沈先生,走走他……”
沈從誡半個字都不願聽到有關那個孩子的訊息。
他立刻蹙了眉,神色間帶了掩不住的嫌惡:“周小姐,我對你兒子的事沒有半點興趣。”
他說著,又抬腕看了看錶:“請別浪費我的時間了。”
世媛怔怔的看著他,好一會兒都沒能再開口。
他坐在那裡,垂眸看著手指上的一枚過分樸素的戒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
世媛以前沒見過他戴這些東西,兩人好些日子沒見面沒聯絡,世媛並不知曉,這是別人送的,還是無關緊要的。
但她卻沒有辦法再坐下去了。
如果沈從誡有了新歡,她要再做一次第三者嗎?
那個慕向晴,據說現在挺慘的,日子很不好過。
短暫的安靜過後,沈從誡冷漠的聲音再度響起,眸底升起陰鷙:“周小姐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對不起,耽誤你時間了。”
世媛心底一片灰敗,再也沒有任何傾吐的慾望。
沈從誡的臉色卻驟然難看起來:“周小姐……你這是在耍我玩?”
“我沒有……”
“你以為有周嶼森護著,你就能為所欲為了?”
說到這裡,沈從誡心中火氣不斷攀升,嗓音微微拔高了些許:“周世媛,你以為你是誰?”
世媛睫毛顫了顫,目光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好一會兒,她的目光才緩緩上移,看向沈從誡的臉。
幾年的時間過去,歲月未曾在沈從誡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除卻此時他稍微瘦了一些,面上帶著倦意,和以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恍惚間,世媛以為看到了幾年前的他。
她渾渾噩噩的想起,她和言默的事被沈從誡發現,他失了控,惡劣的報復她,將她送給一個又一個男人。
她幾乎被打的毀容,才從那個男人的手裡逃脫,然後被李毅送回去,再見到他的時候,他便如現在一般。
冷的讓她心尖都在發顫,好像曾經對她的好和寵愛,全都是虛假的。
然後還不等她的傷好透徹,沈從誡便將她送給了周嶼森,那個曾經和他有過節的人。
周嶼森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都清楚,她到了周嶼森手上,只會被折磨得更慘。
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會受到怎樣的屈辱和傷害。
哪怕後來,她和周嶼森之間因著脾氣投契,漸漸關係變好,但這也不代表,她在周嶼森手上沒有受到半分磋磨。
最初的時候,她脾氣大性子拗,周嶼森直接把她扔到了地下室關了三天。
而那三天,是世媛至今想起來都會全身發抖的噩夢。
想到這裡,世媛指尖微顫,猛地收回目光,身子也下意識的往後靠,似乎想要離沈從誡更遠一些。
她平日裡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仍然是大大咧咧,做事幹脆果斷,所以沒有人知道,她留下了多麼深重的心理陰影。
不得不說,沈從誡當初的報復讓她怕極了,哪怕到了現在,已經過去幾年了,那恐懼還深埋在骨子裡。
大約,這也就是為什麼,不管沈從誡做什麼,對她多麼好,她都沒有辦法接受他,親近他的最根本原因。
世媛的十指緊攥在一起,大腦一片嗡嗡作響,對面的沈從誡似乎又說了些什麼,她卻完全聽不清楚。
等到她漸漸從可怖的回憶中抽離,整個人緩緩平復下來,沈從誡已經不耐煩的起身離開了。
世媛知道這是此次見面最後說出真相的機會,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