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灰

“國外我都已經安排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而且我託人請了很多知名專家，一定可以讓走走儘快康復的。”

世媛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讓周嶼森再給她一天的考慮時間。

周嶼森答應了。

走走醒來後，醫生告知他們可以出院了。

能夠出院回家，走走很高興，在周嶼森的臂彎裡笑的眉眼彎彎，小孩子哪有喜歡醫院的，更何況走走還這麼小，他表現的已經比尋常孩子懂事多了。

周嶼森還問起走走要不要回國外的家，走走有些心動，畢竟從出生就待在那裡，也只有這次才離開的時間長一些。

他一張小包子臉滿是糾結：“可是媽媽說帶我回來是找爸爸的，現在爸爸還沒有找到，就要回去了嗎？”

周嶼森臉上的笑容稍稍凝滯了些許，看了眼世媛，世媛面上帶著笑，但眼底，卻顯然的有了一抹哀色。

周嶼森覺得有些難受，揉了揉走走柔軟的黑髮，“周叔叔對你好不好？”

走走使勁點點頭。

“對你好就是了。”周嶼森道，“你爸爸現在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待著，我讓人在這邊幫忙找，然後帶你回國外的家，你不想那邊幼稚園的同學和好朋友嗎？”

提到這些，走走的眼睛亮起來：“那我們要回去住多長時間？”

“這個不一定。”周嶼森把走走抱到懷中，“關於什麼時候回去，要待多久，得看你媽媽怎麼想。”

走走立刻想要詢問世媛，但周嶼森之前答應給她一天時間考慮，因此不等走走開口，周嶼森就抱著他起身：“現在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去玩遊戲機好不好？”

走走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沒有再問，開始專專心心的玩頂蘑菇。

世媛一直沒有說話，目光卻始終追隨著走走。

他開心歡呼時，世媛忍不住會笑，他失敗沮喪皺著包子臉的時候，世媛也會忍不住的跟著皺眉。

走走是她生命裡最珍貴的寶貝。

世媛想，既然留在京都沒有任何意義了，那隻能去國外試一試，也許，就成功了呢。

等他們第一局遊戲打完，世媛走過去，在兩人身邊坐了下來，語氣平靜的道：“那就回去吧。”

周嶼森看著她，眼眸漸漸亮了起來。

做好出國的決定以後，世媛去了一趟雜誌社，細緻的安排了一番。

雜誌社已經步入正軌，後面半年的封面模特都已經排好，而每刊的專題，她可以遠端指導，也可以郵件處理，並沒有什麼大礙。

安排好工作，世媛又花了幾個小時收拾東西，很多物品沒辦法帶走，公寓就沒有退租。

第二天早晨，世媛和走走乘坐飛機，當天晚上就回了國外的家。

長途飛行剛落地，世媛擔心走走，一整晚都守著他，好在走走並沒有不適。

等走走休息好，周嶼森請的那些專家教授方才開始給他進行細緻的檢查，並開始會診。

檢查結果拿到之後，他們開了一場又一場的會，最終選擇了一個極為保守的治療方式，不會讓小孩子痛苦，也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但若說效果，其實也很微末。

走走表現的極為乖巧，這些天一直都很配合醫生，甚至在看到世媛落淚的時候，還會反過來安慰世媛。

看著如此乖巧懂事的走走，世媛難掩心下酸澀。

走走睡著了，世媛卻失眠沒有睡意，她乾脆下樓，想要在樓下花園裡靜靜心。

只是沒有想到，剛在園中長椅上坐下沒多久，就隱隱約約的聽到周嶼森的聲音，而且聽那語氣，似乎正和人爭吵著什麼。

她心中一跳，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月色下，周嶼森夾著煙，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卻也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世媛聽到他壓低的說話聲：“我已經說過了，我的事情不用你們插手，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反正，你們再怎樣反對也沒有用，我就是認定她了！”

說完這些，他結束通話電話，並且快速的關了機。

世媛有些失神，周嶼森大概是和家人通話的吧。

周家，是沒有辦法接受這樣一個兒媳婦的，之前他們大約以為周嶼森只是一時興起所以才沒怎麼阻攔，但現在看周嶼森帶她們母子出國，才慌了神。

世媛覺得有些愧疚，她不該拖累周嶼森。

她想了想，還是起身，和周嶼森打了個招呼。

周嶼森正在氣頭上，世媛的出現讓他有些錯愕，轉而卻是眉宇微皺。

回過神來，想到方才的電話，頓時有些不自在：“你怎麼在這裡，什麼時候過來的……”

“有一會兒了，你剛才，是和你爸媽打電話嗎？”

周嶼森下意識去看世媛的表情：“你別管這些，我會處理的。”

世媛點點頭：“好。”

“睡不著？擔心走走嗎？”

“嗯。”世媛點點頭，示意周嶼森過來坐下。

兩人的情緒都不大好，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也只有在說起走走的時候，才能聊幾句，大多的時間裡，還是沉默更多。

周嶼森面對的壓力挺大的，他沒想到一向對他不怎麼管束的家人，會這樣抗拒他和周世媛的事，想來想去，大約還是因為走走的緣故。

周嶼森忍不住想，如果走走是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側目看向世媛，而世媛仰臉望著天上的月，眉宇緊緊的蹙著，並沒有看他。

他的心底，不免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

進入九月，一場傾盆大雨頓時讓溫度下降了好些，天氣一下子變得涼爽起來。

似乎短短的一天時間內，就從夏日進入了初秋。

沈氏集團依舊一片低氣壓。

沈從誡並不是對員工苛刻的人，只是他現在看起來特別不苟言笑，因此底下的人都分外的戰戰兢兢，天天都在盼著這樣的日子儘快過去。

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沈從誡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蕭靖川打來的電話。

蕭靖川邀他週末去做客，沈從誡答應了。

週末，沈從誡專門給聖音和妞妞買了禮物，又給許菀帶了補品過去。

聖音甜甜的叫了聲叔公，沈從誡望著她，面色十分柔和，將帶來的禮物送給她和妞妞。

兩個小姑娘道了謝，然後興致勃勃地到一旁去拆禮物去了。

許菀的肚子又大了些，渾身卻透著甜蜜幸福的氣息，可見她婚後的日子真的過的十分舒心，尤其是在看向蕭靖川的時候，眼中幾乎帶著蜜糖一樣的甜。

沈從誡看著她凸起的小腹，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世媛和她的孩子。

當初，世媛也是這樣吧，幸福的等著孩子降生，成為一個母親。

而想到那個讓她變成母親的男人，沈從誡心頭一陣的躁鬱。

意識到自己又在想世媛，沈從誡面色越發的冷沉了下來。

許菀敏銳的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想到如今相隔千里之外的世媛，在心底嘆息一聲。

午飯後，蕭靖川被聖音拉去了園中，沈從誡和許菀也一同去了。

那邊父女倆一起玩的開心，沈從誡和許菀在不遠處坐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許菀才輕聲開口：“世叔。”

“世媛出國了，你知道嗎？”

沈從誡表情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若不是許菀一直注意著他，只怕也捕捉不到。

這段時間，他一直刻意的拒絕聽到一切有關周世媛的訊息，自然也不知道她出國的訊息。

“和我無關。”

許菀額邊的碎髮被風吹起來，她說：“世媛已經出國半個多月了。”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和你說一說。”她側頭看著沈從誡，“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讓你們有又一次分手了，也不知道你們內心深處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我和世媛這麼多年的朋友，對她的心思多少也能看出幾分。”

“世媛這個人，自尊心一直很強，因為她的家庭出身的緣故，她是很不喜歡依靠別人的，就連我們這樣好的關係，有很多事，她也不肯告訴我，一個人默默的扛著，世叔，您應該也知道，她自來就是嘴硬心軟的性子，想要她主動低個頭服軟，簡直是不可能。”

“可我能夠看得出來，她雖然嘴上說惱你恨你，但是她的心裡，其實是有你的。”

沈從誡聞言，倒是冷笑了一聲：“有我？只怕是巴不得我下十八層地獄吧？”

況且，如果真的心裡有他，又怎麼會才和他斷了關係沒幾天就急匆匆的跟著周嶼森出國？

“世叔你想想，若是世媛真的恨你入骨，這次回來又怎麼會和你在一起？”許菀不疾不徐地說道，“你和她在一起這麼久，難道不知道她的脾氣，她討厭的男人，哪裡能碰她一根手指頭？”

沈從誡忽地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許菀也知道有些話多說無益，說到這個地步，就已經足夠了。

“對了，世媛以前和我說過一點……”

許菀看了他一眼：“就是從前，因為言默，你發了狠的報復她……”

說到這裡，沈從誡倒是有些愧疚，他當時真的氣狠了，恨不得殺了她，根本就沒想過那樣做的後果。

也是因此，他後來才會想要對她更好一點，補償她。

“其實，世媛看起來特別堅強，但是骨子裡，挺脆弱的，你做的那些事，她留下了特別重的心理陰影，她和我說，她現在偶爾還會做噩夢，夢到那個打她的男人……”

沈從誡的心口，突地疼了一下。

許菀沒有再說什麼，一直到那邊的聖音玩的累了，窩在蕭靖川的懷裡被他抱過來。

沈從誡見狀，就起身告辭，蕭靖川把聖音交給傭人，去送了送沈從誡。

沒過多久，蕭靖川回來了。

面對許菀詢問的眼神，蕭靖川有些無奈：“你也知道世叔的性子，他若是不願意說，我就是再怎麼問也問不出個結果來。”

許菀嘆了一聲，“我真得擔心世媛，真是快愁死了，這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不要想這麼多了。”蕭靖川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柔聲勸道，“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若是實在走不到一起，只能算是有緣無份。”

………

轉眼間就到了深秋。

這一日天氣格外的好，涼風習習，很是舒爽。

晚飯後，周嶼森帶著世媛和走走出去散步，夕陽灑落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和尋常的一家三口也沒什麼區別。

走走玩心重，一個人走在前面玩著小皮球，世媛和周嶼森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眼神卻一直都沒有離開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