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4 章
抽絲剝繭
“菀菀不是這樣的人,請您以後也不要在我面前這樣說她,孰好孰壞我心裡有數!”
“反正現在大嫂和許菀都生氣了,大嫂也說了以後和咱們三房井水不犯河水,你以後也少往許菀那邊跑,安安分分待在喬家,趕緊懷孕才是正事!”
蕭三太太氣沖沖的掛了電話,只覺得這個女兒簡直愚不可及,也幸虧是喬家大度,喬潤安心性寬厚能包容她,換做旁人,怕是早把她給休了。
三太太對於雲嬗的不滿,就是在發生阿清的事情之後。
這對於三太太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也因此,她才會將自己曾經的擇婿標準給降低了下來,說來也好笑,她這個親生母親卻先把自己的女兒給看輕了,在她眼裡,女兒好似只是一樣商品似的,哪裡有丁點的人權。
雲嬗接了母親的電話,原本低落的心緒越發消沉,她想給許菀打個電話,卻又實在沒臉。
這樣糾結輾轉了許久,卻從迦南那裡得知,許菀身體有些不舒服,連夜被送到了唐景昭的醫院住院保胎了。
雲嬗知道,這完全是因為母親去鬧的那一場。
許菀原本就反應很強烈,大伯母和三哥這幾個月都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她,生怕她有什麼不適。
但現在,她忽然出事,大抵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的緣故吧。
雲嬗原本想去醫院探望許菀,但又實在不知如何面對許菀。
直到從迦南那裡知曉許菀已經沒有大礙,胎相也穩定了,雲嬗才大鬆了一口氣。
經此一事,蕭靖川對三太太也頗有微詞,雖然雲嬗的父親親自去道了歉,但在蕭靖川心裡,還是和三房明顯的疏遠了。
如果不是他和雲嬗從小就感情極好,他是真的連雲嬗的事情都懶得再管。
“既然那個宋薇是喬家老二的人,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喬家只要安安分分的,別的我們也別再插手了,雲嬗已經嫁了,木已成舟,以後的路,她也得自己走下去,雖然蕭家是她的靠山,但她也得學著成長獨立了。”
蕭靖川安慰許菀,許菀雖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是自己這邊都自顧不暇,蕭靖川也決不允許她再勞心勞力,嚴令家中上上下下都不能再拿外面的俗事來打擾許菀。
“我知道你和雲嬗感情好,我會盯著喬家和喬潤安的,只要喬潤安安分守己的跟著我做事,那喬家和他就翻不出什麼大浪,你不信別人,還能不信我?”
許菀只得點了頭:“那你多費點心,雲嬗那丫頭傻乎乎的沒一點心眼,我是怕喬潤安得了勢欺負她。”
“喬潤安再得勢也爬不到蕭家的頭上,你就不想想,蕭家一天站在這裡,喬家就只能捧著雲嬗,放心吧,別隻想著別人,也想想你自己,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忽然說肚子疼出血,我魂都要嚇飛了。”
許菀聞言不由抿嘴笑,她當然知道蕭靖川有多緊張,送她到醫院的時候,他只穿了一隻鞋子,腳底都磨破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不管了,反正你說了你會看著喬家的。”
“放心吧。”蕭靖川扶著許菀躺下:“多躺著,別坐起來,景昭說你要靜養,最好臥床休息。”
“我都躺了好久了……”
許菀忍不住小聲嘀咕,蕭靖川卻硬是扶著她躺下:“你就乖一點吧,讓我省省心。”
“我都很乖了……”
“倒是比從前乖了一些,但還稱不上很乖。”
蕭靖川低頭親了親她眉心:“睡一會兒,我守著你。”
許菀點點頭,握著他的手指,輕輕閉上了眼。
……
蕭靖川等到許菀睡熟,方才輕輕抽出手指,離開了病房。
他叫了周行過來:“你讓人盯著喬家和喬潤安,還有之前菀菀讓你查的那個宋薇。”
“是,先生您是懷疑喬傢什麼嗎?”
蕭靖川笑了笑:“以前不覺得,現在看來,喬家先是死了一個大兒媳婦,二兒媳婦聽說也身子不好常年病著,雲嬗是我妹妹,我怎麼也得留個心眼。”
“行,那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您安心陪著夫人,我會處理好這些事的。”
周行離開後,立時就讓下屬盯緊了喬家那邊。
許是之前聽到了些許風聲的緣故,喬家倒是夾緊了尾巴,行事十分的謹慎低調,周行的下屬連著跟蹤那喬潤安半個月,都沒抓到半點的蛛絲馬跡。
而與此同時,盯著喬家其他人的下屬,卻忽然發現了一件離奇的事。
他們無意間發現喬家大少爺喬潤祥在自己妻子喪事不久,和一對母子出入高檔公寓的畫面,而據他們調查,那棟公寓登記在喬家二少爺喬潤澤的名下,而那個女人,曾有傳言也是喬家二少的情人之一。
但卻和喬家大少行止親密,看起來絕對不是尋常關係的親密。
周行得了這個線索之後,立刻聯想到了之前查到的宋薇所住的公寓也登記在喬家二少的名下。
他腦中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一個念頭,但隨即,卻自己都有些懷疑這個想法怎麼可能是事實。
但這一切都指向二少,卻也讓人不得不懷疑,喬家二少是不是就是喬家推出來的幌子和障眼法。
但喬潤安實在是謹慎多疑,周行的人盯了他幾個月,宋薇經常出入那棟豪華公寓,但喬潤安卻當真一次都沒有來過,而喬家二少喬潤澤倒是三不五時會去過夜。
看起來,宋薇好似真的只是喬潤澤的情人,與喬潤安沒有半點瓜葛的樣子。
就在周行等人抽絲剝繭的探查喬家之事時,原本遠在棲霞山的阿清,卻忽然動身來了京都。
就在前日,他一如往常慣例為雲嬗在佛前誦經,但好端端的,佛前燃著的檀香忽然折斷成了三截,阿清心中不安,又去找大師傅求了籤,卻是下下籤,大凶。
他心神不寧,跌坐在蒲團上久久無言,大師傅卻對他說:“阿清,你該回去了,你的塵緣沒有了結,就算是身在紅塵之外,但你的心,卻仍在萬丈紅塵中。”
他脫下灰色的僧袍,換了來時的白衣黑褲。
大師傅讓人把他的手機給他送了過來,還有他的所有行李,都整理妥當。
阿清跪在師傅面前,眼淚緩緩淌下:“師傅,您是要徹底趕我走,以後,也不要我了嗎?”
“不是師傅不要你,是這世上有人更需要你,去吧,你心中有佛就足夠了。”
大師傅伸出手,慈愛的摩挲著阿清的發頂:“不要辜負了你在意的那個人。”
阿清渾渾噩噩的離開棲霞寺,他原本以為,自己是要一輩子留在這裡的,卻沒想到,不過短短數月,他就要從這裡離開。
阿清握著手機,過了很久,直到車子將大巴車上的乘客都搖晃入睡,他方才按了開機鍵。
有很多的來電提醒和簡訊湧進來。
阿清一條一條的看過去。
那些來電和簡訊的署名,都是他的小姐。
“阿清,你在幹什麼呢?這麼晚,你一定睡了吧,我又失眠了,我今天見到了大嫂,她被喬家人關在地下室裡,快要渴死了……”
“阿清,我真的好害怕,我現在在喬家,孤立無援,四面都是豺狼,我想,也許我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大嫂,也這樣無聲無息的死去……”
“阿清,喬潤安可能會傷害你,對你不利,你好好待在寺廟裡,千萬不要隨意外出,你要保護好自己啊,阿清……”
“阿清,我好懷念當初你住在蕭家的時候,我常常去打擾你,給你開玩笑,看你臉紅的樣子我就會特別的開心,但如今想來,阿清,你一定是很討厭我卻又沒有辦法說出來,一直都在忍著那個討厭的蕭雲嬗,對不對?我上次回去蕭家,去了你住過的那個小院子,你窗臺上的那盆花開了又謝了,也不知道,我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你……但你一定是不想見到我的吧。”
“阿清,我的失眠越來越嚴重了,我經常夢到大嫂,她在夢裡責罵我又笨又蠢,連那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阿清,我這樣的人,活著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沒有嫁人的時候,是家族的寄生蟲,嫁了人,卻又是別人手中的把柄和玩物,有時候想想,還真不如死了的好……”
“阿清,如果有一天早上我睡醒睜開眼,就能收到你的簡訊該有多好呀,那一定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刻。”
阿清緩緩的抬起頭,手機螢幕暗掉了。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淚已經落了滿臉。
阿清想,他自以為自己是最清醒最理智的那個人,但實則,他才是這世上最蠢笨的男人。
小姐,我會陪著你,陪在你的身邊,我會努力,讓你這輩子每一天都開開心心。
我說過的,我一定會做到。
……
許菀懷孕已經八個月,京都進入了深秋時節,這個小寶寶會在京都的冬日,踩著這一年的小尾巴來到這個世界。
雲嬗收拾了一些東西,預備回去陪著許菀生產。
但喬潤安卻在她出門時攔住了她。
他的心情十分不好,之前從蕭靖川那裡拿到的專案,他已經做完,不功不過,他幾次三番想要拿到新專案,但都被蕭靖川拒絕了。
而更讓他窩火的是,事無遺漏的他根本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蕭靖川的人盯他盯的太緊,他只能夾著尾巴做人,根本不敢見那些人的面。
宋薇電話裡和他鬧了好幾次,還有阿軒那邊,也是委屈哭訴不止,喬潤安只覺得焦頭爛額。
他幾次讓雲嬗回去找蕭靖川,卻都被雲嬗拒絕了,事業不順,又無處發洩生理慾望,喬潤安如今對雲嬗,簡直恨之入骨。
“你又做什麼?”
“想回去,可以啊,讓你三哥答應我的請求,我就讓你回去。”
“你有本事自己去說服三哥。”雲嬗不理會他,拖著箱子就要下樓。
喬潤安卻勃然變了臉色,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雲嬗的頭髮,直接將她從樓上拖了下來,一直拖到了那個荒僻的小院子,曾經關過蔣蘊芝的那個地下室。
雲嬗驚恐不已拼命掙扎,但喬潤安只是面無表情的踹開門,將雲嬗狠狠推了進去,雲嬗重重摔在地上,喬潤安冷漠的看著她:“雲嬗,從今天開始,你病了,和大嫂一樣的病,我會找機會告訴岳母你生病的事。”
“喬潤安,你放我出去,我沒病,你休想把我關在這裡……”
“每個得了瘋病的女人都會說自己沒有生病。”
喬潤安冷笑一聲:“對了,有件事還要告訴你,我已經讓人去棲霞山找那個和尚了,雲嬗,你如果不乖的話,你知道我會做什麼的……”
雲嬗站在那裡不敢再動,喬潤安見她怕了,這才滿意的鎖了門離開。
只是雲嬗並不知道,喬潤安離開後就變了臉色。
他的人並沒有在棲霞寺找到阿清,據說阿清前幾日剛剛離開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喬潤安氣的對著下屬破口大罵,勒令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阿清,如果沒有阿清,蕭雲嬗絕不會乖乖聽話的。
而現在,他的時間並不多了。
若不是因著許菀快要生了,蕭家和蕭靖川的注意力都在許菀身上,他怕是連這個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喬潤安並不知阿清此時正在京都,他更不知,阿清已經透過雲嬗發的簡訊中的那些訊息和線索,想辦法見到了蔣蘊芝的母親。
原來,那天在喬家,蔣蘊芝的母親只是故意在人前那樣做的,而後不久,她就私下和雲嬗見了一次面,將來龍去脈都告訴了雲嬗。
她知道女兒之死的真相,也知道喬家都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但她在蔣家沒有話語權,她沒有辦法為女兒討回公道,她甚至只能裝作和蔣家人一個德性來自保。
阿清從蔣蘊芝的母親手中拿到了蔣蘊芝的真實病例,還有蔣蘊芝從前偷偷交給母親的一本日記。
但那本日記只有一半,興許是怕被發現,後來沒敢再寫下去,因此日記的內容,並不足以撼動喬家。
但阿清卻覺得已經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