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蕭靖川只覺無比後怕
許菀聞言,卻更是難過:“可他們還很年輕,就已經不在了。”
“是啊,你爸媽,已經走了快五年了吧。”
許菀點點頭,緩緩抬起了一雙微紅的眼眸望向寧士承:“寧先生,我有件事,想要問一問您。”
寧士承早已知曉許菀這一次的來意,說起來,他也早就等著這一日了。
“你說。”
“前兩日,我無意得知,我父親當年的車禍並不是意外……”
許菀說著,手指不由得攥緊了,蕭靖川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許菀側臉看了他一眼,近乎無聲的喃了一句:“我沒事。”
哪怕已經過去快要五年,但提起父親的死,許菀還是立時落了淚。
“寧先生,我冒昧的問一句,我父親的車禍,與您有沒有關係?我聽人說,當時其實是查到了一些線索的,但後來,卻又無疾而終了,就判定為了意外……”
許菀說到這裡,強忍了淚意,她緩緩站起身,一雙眼眸卻是亮的逼人望著寧士承:“寧先生,當年的車禍,是否與您有關。”
寧士承沉默望著面前的許菀。
她這樣質問她的時候,彷彿和當年與他分手時的陸芸岫一般無二。
她們都是這樣的女人,外柔內剛,倔強,堅強,一腔孤勇,讓人,怎能釋懷與忘卻。
寧士承終究還是點了頭:“是,你父親的車禍,確實與我有關。”
“為什麼?”
許菀眼淚滂沱而下,她喃喃詢問,滿腔的不解。
若是不甘心,為什麼當初母親還沒嫁給父親的時候,他不動手。
為什麼偏要等到這麼多年後。
“許菀,你聽我說完,你父親的車禍,是與我有關,但你父親,不是我害死的。”
“寧先生,你這話我聽不懂,我父親的車禍既然與你有關,那麼他不就是你害死的?”
“許菀,我若是想你父親死,這世上也就沒有你的存在了。”
寧士承自嘲的笑了笑:“你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那你這些話,不是自相矛盾?”
寧士承望著面前與心愛女人一般無二的臉容,到底心中還是泛起了一絲柔軟。
“五年前,我確實對你父親起過殺心,因為當時我的女兒,也就是……你的同母異父姐姐將要嫁人,她希望她的母親能來參加她的婚禮,但是卻遭到了拒絕。”
寧士承慢條斯理的說著,許菀卻覺得整個人都懵了。
同母異父的,姐姐?
母親在嫁給父親之前,竟然還生了一個女兒?
可母親生前,卻一個字都不曾提過。
許菀不願相信,但寧士承又有什麼必要對她這樣一個小輩說謊呢。
許菀好像忽然明白了,母親為什麼對收養的許茶那麼疼惜,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也許在她內心深處,對自己那個女兒,也是存著虧欠和深深的愧疚的吧。
“你母親拒絕的理由是,不想讓你的父親難堪,她還說,這麼多年母女都沒有見過面,既然當年兩家約定生下孩子後歸屬寧家與她無關,那麼就該遵守這個約定,她不會回來江南,但她會給她準備一份聘禮,亦會真心的祝福她新婚快樂。”
這一字一句,時隔多年,寧士承卻仍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無法忘記,當聽到陸芸岫這樣說時,寧箏有多麼的難過多麼的失望傷心,他也無法忘記,自己那一顆想要殺了許平笙的心思,又是多麼的強烈。
但許菀和蕭靖川卻在聽到寧士承這樣說時,同時怔住了,然後,他們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對方。
這和當年的他們,和他們的女兒聖音的境遇,何其的相似。
唯一的不同和幸運大約也就是,許菀並沒有遇上第二個深愛的男人,也並未再嫁人生子,而她深深愛著聖音,沒有一分一秒放下過聖音。
而他蕭靖川,還有機會,將自己心愛的女人再追回來。
許菀只覺得命運莫測,上一代人和下一代人之間,竟是這般相似的命運牽絆。
但蕭靖川卻只覺得說不出的後怕與慶幸。
如果他不曾清醒,不曾反省,不曾真切的搞清楚弄明白什麼對於他才是最重要的,那麼寧士承的今日,是不是就是他蕭靖川的未來?
一輩子孤苦帶著唯一的女兒,卻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和別的男人雙宿雙飛,恩恩愛愛。
甚至,連女兒想要母親來參加自己的婚禮,都遭到了拒絕。
蕭靖川簡直無法想,這樣的事如果發生在自己和聖音的身上,他會怎樣的痛不欲生。
“寧先生……我母親,我母親當年還有一個孩子?”
許菀顫聲詢問,寧士承望著她眼底深凝的淚意,輕點了點頭:“是。”
“我母親……當年和您完婚了嗎?她嫁給您了?”
寧士承卻搖了頭:“沒有,當年,她差一點就是我的妻子了,但是,是我自己把她推了出去……”
那些陳年舊事,實在無法在小輩跟前說出口,寧士承怎樣去承認,他藉著酒意半真半假的放縱自己佔有了陸芸岫,只是想讓她徹底了斷與許平笙的可能?
但事情發生之後,陸芸岫那樣剛烈的性子怎能忍下來?
她再一次提出分手,卻被她的父親給關了起來,陸芸岫乾脆絕食抗議,硬生生不吃不喝熬了三天。
最後,他還是低了頭。
他告訴她,他同意分手,但是求她暫時不要讓老太太知道,好歹讓老人家安心的閉眼離開。
陸芸岫答應了,她親手寫了退婚書,親眼看著寧士承在退婚書上籤了字才肯罷休。
但陸芸岫的父親不知道內情,生怕女兒在婚期迫近之前再鬧出什麼么蛾子,仍是將她關在了陸家。
而當時念大二的陸芸岫,哪裡經過這樣的事,連避孕的概念都沒有,等到一個月後開始有了妊娠初反應,她才傻了眼。
她恨寧士承,恨自己肚子裡這個不該有的孩子,她瘋了一樣的想盡了一切辦法要拿掉這個孩子。
但是她的父母哥哥死活不肯,寧士承得知後,更是跪下來求她留住這個孩子。
但陸芸岫哪裡肯聽這些話,她對於寧士承實在是又恨又厭,怎肯生下他的孩子。
寧士承知道自己勸不住她,但他實在太想留住這個孩子,那時候,他大約已經猜到,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再擁有陸芸岫了,所以這個孩子,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和唯一的信念。
他只能去求老爺子和老太太,被矇在鼓裡的寧家長輩知曉了自己孫子做出了這樣的事,又痛又悔之下,老爺子親自對寧士承動了家法,將他打的幾乎皮開肉綻。
但寧士承卻在昏死過去之前,仍懇求二老一定幫他留下孩子。
兩位老人最終還是疼惜孫子,親自去求了陸芸岫。
他們對她承諾,生下這個孩子,寧家全權負責,不會再逼陸芸岫分毫,也不會讓寧士承再去打擾陸芸岫和陸家人,寧家會把她當女兒一樣嫁出去,這是寧家欠她的。
陸芸岫最初不肯答應,但後來寧老太太顫巍巍的預備跪下來時,陸芸岫的眼淚突地湧了出來,她跟著跪下,抱著寧老太太嚎啕大哭,最終,卻還是應了……
再後來,孩子生了下來,是個很漂亮的女兒,眉眼像陸芸岫,鼻子和下巴卻和寧士承一模一樣。
陸芸岫狠著心,沒有抱過那個孩子一次,也沒有看過她一眼。
寧家人把孩子抱走後,果然遵守之前的約定,寧士承再也未曾出現在陸芸岫的面前,而寧家,也如約送來了天價的陪嫁。
陸芸岫嫁給了一直等著她,不離不棄的許平笙,離開了江南,定居京都,一生都不曾再回來江南。
寧士承到底還是對往事有些汗顏,只含混略過了那一截。
但許菀這樣冰雪聰明,早已猜出了幾分,更何況,母親已經有了深愛的人,怎會好端端忽然有了寧士承的孩子?
那麼,這個孩子的來歷,多半就有些不光彩,寧士承怕是動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
“後來呢,後來我母親,當真沒有去看過那個孩子嗎?”
寧士承苦笑點頭:“是,你母親再沒回過江南,連你外祖父外祖母病逝,都沒有回來,是你父親回來主持的葬禮。”
也許是因為和母親有過一段類似的經歷,許菀大抵能猜到母親的心思。
就如當初她狠著心不肯再讓聖音喝母乳一樣,母親不見那個孩子,也是怕自己見了之後就再也割捨不下吧。
但她和母親唯一的不同大抵是,母親當時有了深愛的人,她對於寧士承,只有恨和厭,再無任何感情了。
更何況,那個孩子母親根本就沒想過要她。
“這三十年來,我在江南,甚少離開,你母親遠在京都,夫妻恩愛,我們再未見過一面,如果不是後來,你姐姐要結婚,想讓你母親出席婚禮,我們想必一輩子都不會再有聯絡。”
“所以,是因為母親不願回來參加婚禮,您就……”
“是,我承認,當時你姐姐哭的很傷心,我因此,非常恨他們,尤其恨你父親,如果不是他的出現,你母親想必早已嫁給我,我們一家該是多麼幸福美滿,但是三十年前他搶走了你母親,三十年後,卻又扼殺了你姐姐這樣簡單的想要母親參加婚禮的願望,我真的想殺了他……”
寧士承說到這裡,情緒才隱隱有些激動起來:“我甚至已經安排好了人手,把他的車子動了手腳,我馬上就能要了他的命,但我最終,還是放棄了……”
“為什麼?”
“我不想讓你母親再恨我一次,這一輩子,她恨我那一次,就足夠讓我生不如死了。”
寧士承雙手撐在窗臺上,這個臨近垂暮卻仍能看出年輕時多麼英俊的男人,此時整個人的肩背卻漸漸的垮了下來,他佝僂著身形,頭微微的垂著,語調裡的傷痛,是哪怕過去三十年,卻仍刻骨銘心的清晰。
“那我父親……”
既然他放棄了,可父親為什麼還是出了車禍,為什麼舅舅會說,當初其實查到了不對勁兒,但卻還是被壓了下來。
“你母親拒絕參加婚禮後,你姐姐太過傷心,她的未婚夫心疼你姐姐,就瞞著我們親自去了一趟京都,去拜訪你父母,懇求你母親回來一趟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