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 章
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我理解。”阿清點點頭:“我不要錢,明日一早我就會離開嘉興了,你們二老以後好好保重身體。”
“錢還是要給你的,你看看你現在過的也不好,我們總歸也不放心不忍心,多的拿不出來,一二十萬還是有的……”
程家那個弟弟,到了這會兒才鬆了一口氣。
宴會上那個人是他安排的,這些話,也是他們商議之後說的,這還得感謝他一個發小,那個發小是gay,見了阿清後,私底下就和他們說,阿清這樣的相貌身段和皮膚,在那個國家百分百是要被男人盯上的……
別看他如今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誰知道他在那裡經歷過什麼呢。
沒想到,這一句無憑無據的揣測,卻直接讓他不費吹灰之力的贏了。
一二十萬算什麼,他眼都不會眨一下,相反,他還會大度的再給他一筆錢呢,讓世人看看程家大少爺多仁義。
是啊,阿清沒回來之前,他一直都是程家的大少爺呢。
以後,他也會是程家的大少爺,程家也只有他這一個大少爺。
瞧阿清這樣窮酸的模樣,幾十萬也能讓他滿足了吧,畢竟他身上從頭到腳的行頭加起來怕是也沒二百塊。
“我這裡也有十萬的私房錢給阿清哥。”
他適時的開了口,父母果然十分欣慰,對阿清道:“你看看,到底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弟弟剛畢業,沒什麼積蓄,這是他全部的存款了……”
阿清只是笑了笑,他其實真的不在意這些,什麼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其實,他只要知道父母還在愛著他,想著他,就很滿足了。
但很顯然不是,他們想必偶爾也會想起他,他們想必也有一二分愛他。
但他這個孩子,早就已經是不被期待的了。
程家的人都離開了,那些錢就擺在阿清面前的桌子上。
但他一毛錢都沒拿,他仍舊穿著來時的那件衣服,悄然離開了。
那是深夜,嘉城在下著小雨。
阿清在前天晚上的宴席上,一口熱菜都沒來得及吃,一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
他最開始是程家沽名釣譽的工具,然後很快,就成了他們想要趕快甩掉的包袱。
阿清不太在意這些的,但心裡還是很難過。
他一個人淋著雨不知走了多久,連什麼時候昏沉沉的倒在了街道邊的長椅上都不清楚。
而再一次醒來的時候,阿清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那是,小姐身上的味道。
濃郁,卻並不讓人覺得突兀,和她那個人,那麼的像。
軟軟的手,落在了他的眉心,阿清渾渾噩噩的睜開眼,雲嬗的臉就一點一點的清晰了起來。
“小姐?”
他低低的呢喃,喉嚨裡像是燃著一把火,燒灼的他喘息都痛。
“傻瓜!”
雲嬗惡狠狠的戳了戳他的眉心,叉著腰訓斥他:“你也在菀菀身邊這麼久了,在我們蕭家住了這麼久了,怎麼還這麼蠢?就這樣被人欺負?你真是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對不起。”
“你當然要說對不起,我三哥和菀菀,連寧家的請柬都推了,親自開車來接你……”
“許小姐……也知道了?”
阿清有些吃驚,雲嬗又道:“菀菀本來就不放心,一直讓人盯著你這邊的動靜呢,聽說你大半夜一個人離開了程家,我們就來找你了……”
其實,雲嬗沒有說實話,是她不放心,是她自己犯賤,還惦念著阿清,才偷偷讓人跟著阿清的。
她得知阿清半夜離開,立時就要開車過來,菀菀和三哥哪裡肯,方才一起來了這裡。
為此,還耽誤了今日寧家的邀請。
雲嬗這會兒想起來三哥看她的眼神,還有些心虛。
她得知阿清的事兒就這樣著急上火,用三哥的話說,失心瘋了一樣。
就,真的這樣明顯?
她是真的喜歡阿清嗎?
還是隻是好玩,好奇?
雲嬗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是完全看不得阿清受欺負的,誰欺負都不可以,一丁點都不行。
阿清掙扎著起身:“我去給蕭先生和許小姐賠不是……是我誤了許小姐的事。”
“你躺著吧,你再折騰折騰身子還不好,咱們還要在這裡多逗留幾天。”
雲嬗按著他躺下,又給他蓋好了毯子,方才在他身邊坐下,托腮望著他詢問:“阿清,你要不要我幫你報仇。”
“報仇?”
“是啊,狠狠的收拾一下虛偽的程家人。”
他們現在已經聽到了程家那邊放出來的訊息,說是認錯了孩子,是一場烏龍,這個阿清確實是被拐賣的孩子,但和程家並沒有關係。
雖然如此,程家人很失望,但卻還是給了他一筆錢送他離開了。
一時之間網上都在議論程家行事多麼的仁義,程家二老和程家少爺又是怎樣的宅心仁厚。
雲嬗看到這些報道簡直要氣死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孩子丟了,只找了兩三年就不再找,接著生了一兒一女,就把自己弄丟的孩子給忘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現在好不容易孩子自己找上門了,卻又因為孩子之前的經歷太不堪太可怕,就直接不肯認自己的親生孩子了。
雲嬗真是越想越氣,這天底下那麼多丟孩子的人家,人家都找了十來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不肯放棄,找到了只會心疼孩子吃得苦受的委屈,哪有嫌棄孩子的遭遇的?
雲嬗實在是覺得阿清太委屈了,打從心底為他不平。
“小姐,真的不用了……”
阿清搖搖頭,那張清秀的臉上只是一片平和,沒有半點的抱怨和不甘。
“為什麼啊阿清,你,你就不難受嗎他們這樣對你!”
阿清再次搖了搖頭:“就這樣吧小姐,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雲嬗咬著嘴唇望著他,心裡卻更難受了起來。
“阿清,你過去不管經歷了什麼,都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忍氣吞聲。”
弄丟孩子的父母才是罪魁禍首,他們丟了阿清,讓他吃盡了苦頭受盡委屈,如今卻又嫌棄他,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的人。
“小姐,算我懇求你,不要追究這些了,好不好?”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什麼安排?”
“我想去棲霞山那邊看一看,聽說那邊有個寺廟,不受香火也不設功德箱,可以靜心誦經唸佛……”
阿清的眸色清潤卻又堅定,雲嬗的眼圈卻漸漸紅了。
“阿清,你當真要去做和尚嗎?”
阿清沒有看她,遲緩卻又用力的點了頭。
之前這個念頭或許還沒這樣重,但經歷嘉城這一次,阿清卻是定了心。
連自己生身父母尚且嫌棄自己的過去,又何必,再給旁人添堵呢。
雲嬗站起身,轉身出了阿清的房間。
“哎,雲嬗,你這是怎麼了?”
許菀過來看阿清,正好看到了眼圈泛紅的雲嬗從阿清房間出來。
雲嬗卻沒說話,只是搖搖頭,回了自己房間。
許菀不免有些意外,但轉念想到蕭靖川與她說的那些話,卻又好似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下午時他們動身離開嘉城。
寧家那邊,自然要登門請罪,畢竟是他們不敬在先。
但走之前,雲嬗到底還是給程家了一個教訓,尤其是那所謂的程家大少爺,據說他的訂婚物件也是嘉城出了名的書香門第家的千金,程家很看重這門婚事和這個兒媳。
雲嬗只是讓人給女方家透露了一些訊息,又隱約告訴對方,阿清和京都蕭家頗有淵源,果不其然,女方家知曉了程家的行事後,很快就提出了退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