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章
何必誤終身
她好似不受控了一般,就那樣仰起臉,親在了阿清的眉心。
女孩子的嘴唇是柔軟而又溫熱的,猶如果凍一般香甜而又Q彈。
那個吻或許只有半秒鐘,但阿清卻覺得自己身體裡莫名的點起了一把火。
那把火,快要燒光他全部的理智了。
他撥動著手腕上的念珠,可那手指的動作卻也是凌亂的。
他的心跳也亂了,呼吸也亂了,一切,全都亂了。
雲嬗回過神,彷彿也被自己這莫名的舉動嚇到了,她慌亂的收回手,轉過身去用毯子將自己完全裹了起來。
阿清有些怔怔的望著她。
心中說不出的,有些難過。
是他的錯,小姐這樣雲端上的人,不該和他這種骯髒的人有任何的接觸才是。
他不能再回京都了,不管找不找得到親人,他都不能再回京都了。
“阿清,剛才……”
雲嬗一把拉下了毯子,她目光灼灼望著阿清,但阿清卻已經平靜的撥動著腕上的念珠,緩緩閉上了眼:“小姐,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阿清什麼都不知道。”
雲嬗的心,忽然就落在了谷底。
蕭雲嬗,你這樣做,不就是在自取其辱嗎?
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阿清,什麼都不知道。
雲嬗就算在怎樣傻,也知曉了阿清的意思。
但她更覺得可笑的是,自己發什麼瘋呢?
明知道阿清經歷坎坷可謂是早就看破了紅塵一心只想唸經拜佛,她何苦非要一次一次去戲耍他?
“好。”
雲嬗緩緩收回視線,她沒再多說什麼,又拉起毯子將自己整個人蒙了起來。
但她並不知道,在她蓋上毯子後,阿清卻睜開了眼。
他望著她,眼底有著淡淡的無法描繪的哀傷。
與其長痛,不如短痛。
他這樣的人,過去是一片骯髒的空白,未來是未知的渺茫,又何必,誤了小姐的終身呢。
……
許菀一行還未啟程的時候,江南寧宅,自在堂的正廳,寧士承的下屬已經將京都的風波事無鉅細的報告了過來。
“自在堂也許久沒有招待客人了,你吩咐下去,讓家裡傭人準備起來,這兩日我有遠客要來。”
“是,先生。”
下屬笑著應了,又打趣道:“難得見您這樣有興致呢。”
“這麼些年,從前的老朋友走的走生分的生分,難得見一見故人之女。”
寧士承說著,眸中卻有些悵惘:“芸岫走了有五年了吧。”
“差不多了,明年四月,就是她的忌日了。”
“你去吧,讓人去告訴箏兒,這幾日不要出遠門。”
“是。”
下屬應聲退出了自在堂,寧士承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逗弄著籠中的鳥雀,那鳥兒也討好主人般婉轉的鳴叫著。
但寧士承的神色卻漸漸沉了下來,少頃,他竟是開啟籠門,將那鳥雀放了出去。
但那鳥兒卻好似被豢養久了的緣故,竟然遲遲不肯飛走,還試圖再飛回籠中來。
寧士承自嘲的一笑,將籠門關上,轉身離開了窗邊。
那鳥兒的鳴叫漸漸變的無助,在窗外盤旋許久,到底還是慢慢的飛走了。
寧士承將書桌的暗格開啟,裡面放著一張稍稍發黃的信紙。
他將信紙拿出來,展開,上面的字跡娟秀卻又透出隱約的鋒芒。
是一封很簡單的退婚書,落款:陸芸岫。
三十多年前的江南寧家,老爺子還在世時,興的一直都是舊時的規矩。
陸芸岫的爺爺是老爺子身邊的僕傭,但因著年輕時曾救過老爺子的命,在寧家的地位卻又非同一般。
到了陸芸岫的父親成年,在寧家的幫助下,陸父就漸漸自立門戶,也有了小小的成就。
陸芸岫出生尚在襁褓中,就被訂給了寧士承為妻。
她幾歲時就被寧家老太太接過來養在了寧家,跟大她兩歲的寧士承同吃同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若在從前就是妥妥的童養媳,只不過寧家是把陸芸岫當女兒養的,十分疼愛。
只不過寧家是把陸芸岫當女兒養的,十分疼愛。
陸芸岫考上大學第二年,寧士承大學畢業,在兩家長輩的操辦下,兩人訂了婚,婚期定在了半年後。
養在深閨無憂無慮單純善良的陸芸岫最初並未反對過這門婚事。
因為她身邊唯一接觸的異性,也就是寧士承,年少的她,根本不知道愛情是何物,真正愛一個人,又是什麼樣子的。
直到訂婚後,在京都念大學的她,認識了一個年輕且才貌雙全的男人。
那個名叫許平笙的年輕助教,他生的俊秀,性情溫潤,學生們無一不喜歡他,而陸芸岫,也漸漸被他的風姿和氣度所吸引。
對比年輕時驕傲自負性情強硬從不會低頭的寧士承,許平笙可謂是將君子的清潤和包容萬物的風度展現到了極致。
從小到大,陸芸岫在寧士承面前,都是柔弱退讓的姿態,一是因著自己的出身遠遠不如寧士承,二就是寧士承太過強勢霸道。
陸芸岫原本就是內斂文秀的性子,她會被這樣的男人吸引,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到後來,陸芸岫漸漸把控不住自己的情感,她陷入了極度的糾結和自我否定之中,但痛苦之後,她仍是十分勇敢的選擇了與寧士承攤牌。
意料之中的,驕傲自負的寧士承得知自己的未婚妻喜歡上了別的男人,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陸芸岫提出分手解除婚約的請求。
只是當時,寧家老太太身子不太好,一直盼著兩人能完婚,所以,他們默契都沒有告訴家人。
陸芸岫以為寧士承並不怎麼喜歡自己所以痛快答應分手,但其實她並不知道,寧士承最初是不太能接受這種包辦性質的婚姻,但他在十幾歲情竇初開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陸芸岫,畢竟,身為寧家的小少爺,這麼受寵又身份尊貴,他若是當真反對,婚事也不會順利定下。
寧士承將那張退婚書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麼將會是皆大歡喜的場面。
但年少時驕傲自負的他,又怎能忍下這樣的屈辱呢。
所以,一步錯,步步錯,最終,將她推的更遠,生生推到了別人的身邊,三十年一晃而過,再未能得見一面。
他已然垂垂老去,年少時的心性早已磨的圓滑柔軟,但,又有什麼用呢?
陸芸岫和許平笙,都已經死了將近五年了。
他們的女兒,如今都是做母親的人了呢。
……
到了江南,蕭靖川第一時間讓人去寧家投了拜帖。
聽說寧家如今的當家人寧士承先生,很有他祖父的遺風,寧家如今興的還是舊時候的規矩,寧士承不怎麼應酬見客,只偶爾和幾個老友喝茶談天,如有人想要拜訪他,都要先投拜帖,他願意見的話才會下請柬。
蕭靖川和許菀的拜帖投過去,卻兩天都沒有動靜。
恰好這時,之前蕭家派到江南來打聽阿清身世的人卻有了回信。
說是在嘉城那邊,有一戶人家曾丟過孩子,資訊和阿清粗略對得上,只是那戶人家也只在最初丟孩子的時候找了兩三年,後來也就放棄了。
寧家離嘉城不遠,寧家這邊遲遲沒有訊息,許菀就決定先去嘉興一趟,她能體會阿清的心情,如今親人可能近在咫尺,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但阿清卻拒絕了許菀的好意,“小姐,並非我不願讓你們陪我前往,只是我對於小時候的事沒什麼記憶了,如果他們當真是我的親人,您和蕭先生一起過去,他們瞧在你們的面子上,也必定會歡歡喜喜的接納我,可這,卻不是我的本意。”
阿清不想給許菀添不必要的麻煩。
她和蕭先生如果一起去嘉興的話,他的那些親人若是善良淳樸的也就罷了,若不是呢?
若是親人們看到他有貴人撐腰,所以歡喜接納,然後順理成章想要謀取利益,他只會恨自己的愚蠢。
更何況,他們只找了自己的孩子兩三年,也許,他這個丟掉的孩子現在突然回來,也並不算是一樁好事呢?
許菀明白他的意思,雖心疼他的敏感多慮,卻還是尊重了他的想法。
阿清就換了普通衣衫,自己去汽車站坐了客車去了嘉城。
那戶人家姓程,如今在嘉城已經算是小有名聲,家業不菲,程家還有一兒一女,兒子已經大學畢業,並進了自家的公司,再過幾年,想必就要接手這上億的家業。
程家雙親見到阿清時眼睛就紅了,後來,程母在阿清的身上看到了那個牢記在心的胎記,確定了這就是自己無意丟失的孩子之後,兩位老人立刻就抱著阿清嚎啕大哭起來。
但程家的二兒子,也就是阿清丟失後出生的那個弟弟,卻心情十分複雜。
阿清若是自己的親哥哥,那就是程家的長子,父母心中有愧,自然要使勁彌補這個哥哥,那麼原本百分百到手的家業,如今就要大幅度縮水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那麼原本百分百到手的家業,如今就要大幅度縮水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從來未見過面的兄弟,又能有什麼感情,更何況父母在有了新的孩子後,也就很少再提起這些傷心事了。
這也不能怪他兄弟感情淡薄,忽然冒出來的一個陌生人,自己就要大度的讓出一半家產,換做是誰都不太甘心吧。
程家二老卻十分開心,自己丟失多年的兒子忽然找回來了,好胳膊好腿不說,還出落得這般俊秀,二老覺得臉上十分有光更是歡喜加倍,就大宴親朋,大肆的宣佈這個好訊息。
只是在晚上的家宴上,有人問起阿清這些年的經歷。
阿清就簡略的說了自己記不得小時候的事,七八歲被人帶到了異國後,就一直在被人轉手倒賣,後來十幾歲後,就開始做富戶人家的傭人。
眾人聽的唏噓不已。
有個人就看似同情憐惜實則心懷不軌的問了一句:“我聽說你被帶去的那個國家,風氣很差很亂的,你長的這樣好,又細皮嫩肉的,怕是要吃不少身體上的苦頭了……”
那人話沒說完,但話中的意思卻已經若隱若現。
程家二老的臉色就變了,他們如今可是嘉城有頭有臉的人,阿清回來這件事,原本對程家是好事,喜事,大肆傳揚出去,對於程家的聲名都是有利的,但若是阿清的過往當真不堪……
這卻要另當別論了。
家宴到最後結束的就有些潦草。
阿清本就敏感,自然察覺到了父母的異樣。
其實他並不怨懟,他的過去也是確實不堪,普通人難以接受是常理,他不怪他們。
“阿清,你那些年在國外……”
程家二老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流言實在可怕,簡直能殺人。
怕是現在外面都議論紛紛了,世人對於這種傳言本就最感興趣,更何況,阿清的相貌也確實是招人。
阿清沒有否認:“一個被輾轉賣給過無數人的孩子,是沒有人權的,活下來,就是天大的幸運了,對不起,讓你們蒙羞了。”
程母聞言,直接就暈死了過去。
阿清原本打算告訴他們,自己不會在嘉城逗留給他們添麻煩。
但身為人子,該盡的孝心他仍會盡到。
卻沒想到程家兩老卻在深夜敲開了他的房門,兩人吞吞吐吐許久之後,才說了自己的意思。
他們想要給阿清一筆錢,讓阿清自己主動離開,然後對外宣佈說,他並不是程家的孩子,是認錯了而已。
阿清安靜的坐在那裡,沉默的聽著自己的親生父母說出這樣的話語。
他們每說一句都要強調一遍:“我們並不是嫌棄你,實在程家現在好不容易出人頭地,名聲不能有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