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
隱秘
許菀的眼都紅了,父親生前的背叛和許茶的出生與存在,是她心底永遠的痛。
這些年,她看似早已淡忘了,但其實,是她根本不敢提起,也不敢想起。
“你爸爸,他真的是個好男人,是個好丈夫,好父親,這天底下,怕是也找不到能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何玉潔那雙蒼老枯皺的眼底,好似泛起了淡淡的悵惘:“許菀,我把事情真相告訴你,你讓許茶早一點出來好不好?”
明眼人都知道許茶蹲了這麼多年定然有蕭家的緣故,只要蕭家和許菀肯鬆口,許茶也就不用在在裡面受苦了。
“你想用這個來威脅我嗎?何玉潔,我爸爸媽媽都已經死了,他們生前的是是非非,真的沒有那麼重要,不管爸爸做沒做對不起我和媽媽的事,他都是我最愛最尊敬的人……”
何玉潔聞言立時慌了神,她見許菀轉身就要走,忙追上去緊緊拽住了許菀的衣袖:“許菀,就當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看在許茶和你姐妹這麼多年的份上,看在她叫了你姐姐這麼多年的份上……”
許菀硬生生掰開何玉潔的手,有些事是無法原諒,也是決不能原諒的。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做了錯事,就該付出足夠慘痛的代價,才能讓她長教訓。
“對不起,我辦不到,許茶自己做了違法的事,坐牢蹲監獄是法律制裁的結果,我沒辦法救她。”
何玉潔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許菀,你爸爸,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
許菀整個人都僵住了,就連蕭太太都驚駭的睜大了眼。
許菀感覺自己像是聽不到這世上所有的聲音了,世間萬物,好似都在她的耳邊靜止,所有的聲音,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全身的血彷彿都在倒湧,她手腳冰冷,眼前的一切都在顫抖,翻轉。
“菀菀,菀菀……”
蕭太太擔心無比,連聲喚著許菀。
許菀緩緩轉過身來,她的目光落在鬢邊花白的何玉潔臉上:“何玉潔,你說清楚,我爸爸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都說出來,全都告訴你,你幫我求求蕭家,讓茶茶早一點出來好不好……”
何玉潔抓著許菀的雙臂,用力搖晃。
許菀終究還是點了頭:“好,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何玉潔聞言,整個人虛脫了一般跌坐在了地上,這些年,為了許茶的事情四處奔波,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也不知被騙了多少次,錢財花光了,人老色衰了,從前對她趨之若鶩的那些男人,都將她視作洪水猛獸。
她走投無路,更是恨死了蕭家,所以在蕭家出事後,她立刻跳了出來。
但很快,她就後悔了,她早該想到的,蕭家樹大根深,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倒下。
她被趙老太太在人前狠狠搧了幾個耳光,趕出了京都。
像只喪家之犬,連棲身之地都沒有的時候,她方才醒悟,自己仰仗的是什麼?那些平日裡甜言蜜語哄著她的老東西們,又有幾個是真心的?
她怎麼就以為自己真的能在京都翻雲覆雨,把許菀給踩下去?
她若是再執迷不悟,也只能害了許茶再害了自己。
她曾打算到自己死都要把那些秘密帶到墳墓裡,或者在自己死之前再告訴許菀真相,讓她多痛苦幾年。
但是現在,她想通了。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她也不得不逼著自己想通。
“許茶根本不是你爸爸的私生女,我和你爸爸,也沒有任何關係,許茶的親生父親,在許茶出生後就意外死了,我那時候整個人都崩潰了,差點要抱著許茶一起尋死,你母親好心,救了我們母女,又收養了許茶,她和你父親都是好人,對許茶像親生女兒一樣好,我最初很感激,但後來,我漸漸開始羨慕嫉妒你的母親……”
何玉潔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我從來沒見過那樣好的男人,那樣有錢有能力,卻還對妻子女兒這樣的好,我經常忍不住想,我比許太太差哪裡了呢,我這樣的相貌,可你爸爸為什麼從來都不多看我一眼……”
“那些年,我也交往過其他男人,但他們要麼就是騙我的感情,要麼就是圖我的色,沒有人真心想要把我娶回去,我也試圖勾引過你爸爸,但是卻被他嚴詞拒絕了,我當時,真的很恨他……”
“所以我爸爸車禍的事情,是你做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怎麼可能對他做這種事?我的女兒還在許家享福呢,我要是殺了他,我的女兒豈不是也要吃苦……”
“那是誰,究竟是誰做的……”
何玉潔只是搖頭:“我只知道,你爸爸的車子被人動了手腳……”
“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你如果沒有做,怎麼會知道這樣隱秘的事情,連警察都沒有調查出來……”
何玉潔臉上泛起了羞恥之色,好一會兒,她才囁嚅著小聲道:“是你舅舅,當年,當年你父親拒絕了我,我一怒之下,就和你舅舅……”
“是你舅舅,當年,當年你父親拒絕了我,我一怒之下,就和你舅舅……”
“陸徵文告訴你的?”許菀無比的吃驚,陸徵文既然知道這些,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她?
“是……你爸爸出事之後,有一次他來找我,在我那裡喝了很多酒,和我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說你爸爸的車子是被人動了手腳,其實本來都查出來不對勁兒了,但卻又不了了之,最後判定是意外……”
“被誰壓了下來?”
何玉潔搖頭:“我不知道,陸徵文也不知道,但是車子被人動了手腳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許菀緊緊咬著牙關,這麼些年,她一直都以為父親的死只是意外,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辛秘。
究竟是誰這麼恨父親,不惜下這樣的狠手?
她一夕之間失去了父母親人,失去了最大的仰仗,她的人生,也就這樣走上了一條荊棘密佈的道路。
如果父母都好好的活著,她怎會受這樣多的委屈,怎會一步錯,步步錯?
“菀菀,彆著急。”蕭太太見她全身都在發抖,不免心疼又憐惜,她緊緊握住許菀的手,輕柔道:“你放心,這事兒既然留下了痕跡,那自然就能被查出來,害你爸爸的人,不會逍遙法外的……”
“我爸爸那樣的人,那樣的性子,從來沒有傷過別人,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究竟是誰這樣恨他,恨到要殺了他……”
“總會弄清楚的,你爸爸也絕不會枉死的,好孩子,快別傷心了,有媽媽在,有蕭家和靖川呢,一定會查清楚的……”
許菀淚如雨下,父親那樣好的人,從來都與人為善,為什麼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她真的想不明白,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再者說,她也不一定說的就是事實,總要先去查清楚。”蕭太太輕聲勸慰著,許菀卻仍是情緒低落至極。
蕭太太不放心她,就將她接回了老宅。
蕭靖川也得了訊息,擠出時間早早回了家。
許菀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也不肯見人。
蕭靖川擔心不已,叫了管家要砸門,蕭太太卻攔住了她:“這樣大的事,她一時沒辦法接受,你不如讓她先冷靜冷靜,她現在可能更想一個人待著……”
“大伯母,菀菀不會想不開吧。”
雲嬗眼都紅了,她還真沒見過許菀這樣情緒低落崩潰的樣子。
“胡說八道,菀菀可不是這樣的性子!”
“可我真的好擔心她……”
“你們先去休息吧,我在這裡守著。”
“我也守著,要不然這心裡也不安生。”
幾人都不敢離開,一直到晚上,許菀才開了房門。
她顯然是狠狠哭過的樣子,一雙眼都紅腫著。
“媽媽,雲嬗,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兒,就是有點難受哭了一場……”
“哭出來就好了,好孩子,就怕你不哭呢。”
“我想回去月泮一趟。”
“那讓靖川送你,要不然我也不放心。”
許菀點了頭。
她現在這樣的狀態也沒辦法自己開車。
上車時,蕭靖川只對許菀說了一句:“我都知道了,你別太難受,我已經讓人去查,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謝謝。”許菀卻只是怔怔的看著窗外。
蕭靖川知道她現在心裡不好受,任是誰面對這樣的風波,都沒辦法保持冷靜和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