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晚歸
男人再次開了口,許菀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薛培南……”
“是我。”
薛培南望著面前的許菀,她穿的很簡單,頭髮甚至有些亂,懷中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小丫頭,怎麼看都是有些狼狽的。
雖然明知,她被蕭家認可和看重,怎會過的不好,但在看到她這樣疲憊甚至有些許狼狽的摸樣時,薛培南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你的腿……”
許菀上上下下的看他,幾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畢竟薛培南的腿傷了那麼多年,幾乎所有人都認定,薛家這位昔日十分出眾的長子,是再也沒有可能站起來了。
薛培南輕輕點了點頭:“菀菀,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
許菀眼中漸漸氤氳了淚霧,她點點頭:“我過的挺好的,薛培南,你……這些年,為什麼從來沒有和我聯絡過?”
薛培南還來不及回答,電梯已經到了一層。
兩人走出電梯,站在人來人往的長廊裡,眼前這一幕,像是夢境一樣。
許菀又是激動又是高興,卻又有些說不出的愧疚。
這四年來,薛培南不曾和她聯絡,她又何曾與他聯絡過?
若不是當初聖音出事,她實在找不到人幫忙去查林韻,她怕是也不會給他打那一通電話。
而他毫不猶豫的幫了她,她卻一直到今日,都沒有來得及問他一句。
先是忙著聖音的事,接著又是徐渭銘的到來引發的那些小小波動,再往後又是蕭家出事……
她早已把薛培南給忘到了九霄雲外,她甚至,連一聲謝謝都沒能和他說。
她又怎好意思問薛培南為什麼這些年沒和她聯絡。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好嗎?”
如果仔細看去,薛培南走路的姿勢還是有些許的異樣,但不管怎樣,他能站起來,能走路了,這已然是天大的喜事。
“好。”
許菀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她將妞妞先送到了車子上,交代司機將妞妞先帶回去,讓傭人給她洗澡收拾,準備好房間,這才往薛培南的車子邊走去。
司機將妞妞放在後座繫好了安全帶,一回頭,卻看到許菀走到了一個身姿頎長單看背影就十分挺拔長身玉立的男人身邊,隨後,竟是直接上了那個男人的車子。
而且在許菀上車的時候,那個男人還特別紳士的為她護著頭頂處,生怕她撞到頭。
司機只覺得心驚肉跳,不敢多看,忙開啟前車門上了車,但心中卻不免猜測起來。
他整日跟著許菀出入,蕭家和大公子對許菀的態度,他自然是看得出來的。
而蕭家上上下下很多人,包括他們這些司機傭人,也都是十分篤定大公子和大少奶奶肯定會和好如初的。
畢竟,大公子這四年來一直都是一個人帶著小小姐,如今許小姐回來,大公子的態度更是明確的不得了。
就算是許小姐還生著氣,但不是有小小姐在嗎,一家三口團圓才是最好的。
更何況許小姐和那個徐渭銘先生的婚事也吹了,眾人都覺得兩人和好大約已經近在咫尺。
但現在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男人?
司機心裡有些為蕭靖川擔心,但卻又不敢冒然議論許菀的事,只能憋在心裡。
誰想到,車子剛進了蕭家老宅的大門,蕭靖川的車子也正好這時候回來了。
司機帶了妞妞下車,蕭靖川就往這邊走了過來。
只是,他走過來沒看到許菀,只看到司機和妞妞,立刻臉色就微微變了:“她呢?”
司機沒敢多說,只能硬著頭皮對蕭靖川道:“許小姐讓我先把這個小姑娘帶回來,好好安置了,她臨時遇到個朋友,說是晚一會兒就會回來。”
蕭靖川微微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林韻那邊……
“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你記得不管怎樣都要跟在她身邊。”
司機忙應了:“是,蕭先生,我記住了。”
“知不知道她和朋友去了哪裡?”
司機出了一頭的冷汗:“我沒問,許小姐也沒說。”
蕭靖川沉默了一瞬:“你先下去吧。”
司機忙帶著妞妞離開了。
蕭靖川回房間洗澡換了衣服,一直等到九點鐘,許菀還沒有回來。
他有些坐不住,就下樓走到了園子裡。
而此時,許菀和薛培南正從咖啡廳裡出來。
四年的時光如今回想起來一晃而過,但對於心中有牽掛的人來說,卻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當年許菀離婚離開京都,薛培南自然生出過要去找她的念頭。
但當時,他正好得了一個千載難逢去杏林世家阮家治腿的機會。
薛培南就決定,等到自己雙腿痊癒,至少可以站起來不再依靠輪椅出行時,他會立刻飛到國外去找許菀。
對於薛培南來說,治療雙腿固然重要,但他想要站起來如常人一般行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許菀。
他想要像一個正常男人那樣陪在她的身邊,保護她,照顧她。
而不是成為她的累贅,卻讓她成為眾人側目垂憐的物件。
但沒想到,這一耽擱,就是整整三年,而三年後,許菀的身邊已經有了徐渭銘。
雖然那時候許菀和徐渭銘還沒有訂婚,但兩人已經處在交往的狀態。
薛培南這樣的心性,又怎會去打擾許菀呢?
他就一個人回了京都。
自此,也就徹底的和許菀斷了聯絡。
直到後來,許菀請他幫忙去查林韻在梧城的事。
而再後來,發生的那一切,身在京都的薛培南,自然也知道一些。
包括後來,許菀和徐渭銘的婚禮取消。
“菀菀,你和蕭先生……”
上車之後,薛培南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預備和蕭先生複合嗎?”
許菀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以後怎樣,但是現在,我沒有這個打算。”
薛培南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緊了緊:“菀菀,你心裡還有他嗎?”
問完這一句,自己卻又覺得可笑。
菀菀之前,差點就嫁給徐渭銘了,但他下意識的問出來的,卻還是蕭靖川。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許菀輕笑了一聲:“培南,你現在和我都這樣客氣了?”
許菀輕笑了一聲:“培南,你現在和我都這樣客氣了?”
薛培南也笑了,他從後視鏡裡看了許菀一眼:“回蕭家老宅嗎?”
“我們去月泮吧,我回來這些日子,還一次都沒空去看過月泮。”
許菀心念一動,不免有些迫不及待起來,卻又遺憾:“聖音要是這會兒也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她去過月泮沒有。”
“我們可以下次帶她去。”
“好啊。”
許菀毫不猶豫的應了,又調侃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一項可以隨時出入月泮,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特權呢。”
薛培南眼底笑意更深,好一會兒,才輕輕回答:“沒有忘。”
從來都沒有忘記。
但,如果她不在月泮,他住在那裡又有什麼意思呢?
月光下的月泮,依舊是那樣沉靜而美麗。
許菀很喜歡在月光下夜遊月泮。
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寄託著她說不清的思念和過去的美好回憶。
當然還有,那些不想再回想起的過往。
快走到湖邊的時候,許菀停了腳步:“我們去別處逛逛吧。”
其實夜晚的湖邊月色最美,但是許菀開了口,薛培南沒有不應的道理。
兩人安靜的在園林中穿梭。
雖然她四年未曾回來,但月泮仍舊一如往昔。
不用想她其實也知道,是誰打理的這一切。
不能說沒有絲毫的不動容,但卻好像,真的過了那個輕易熱淚盈眶,輕易受傷的年紀了。
“培南,你是不是腿疼了?”
許菀感覺薛培南的步子越來越慢,忙停下來詢問。
薛培南擺了擺手,但面上卻仍是浮出了一抹痛色:“菀菀,我好像永遠都是這樣沒用,是不是?”
當年父親要去許家提親時,他偏偏廢了雙腿,就這樣錯過了她。
後來他的腿終於好了起來時,她身邊又出現了徐渭銘。
而如今……
薛培南想,如果這一次他再錯過開口的機會,那麼這輩子,他和許菀就是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培南,你怎麼能這樣想呢。”
“可是事實好像就是如此,我活到三十來歲,一事無成,猶如廢人,如今總算能站了起來,但心卻還是像個廢人一樣,菀菀,認識這麼多年了,我卻連一聲喜歡你都不敢說……”
“培南……”
“我今日再不說,也不知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了,菀菀,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培南,我如今這樣子。”許菀輕嘆了一聲:“你如今腿也好了,你父親定然很欣慰,你是薛家的長子,以後,總要接掌薛家的家業,而我……”
“菀菀,如果我在乎這些的話,我就不會開口說這些話,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你只要記住,我的心沒有變過,我會等著你,就如從前那樣。”
月色之下,薛培南和四年前幾乎沒有任何的不同,他一如既往的溫柔而又包容。
其實,她後來會聽從姑媽的話,選擇了徐渭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徐渭銘其實和薛培南有些像的緣故吧。
他們都是溫柔而又寬厚的人,但薛培南,卻又好似比徐渭銘多了一些堅韌,多了一些,長情。
女人可能會為男人的霸道強勢而吸引,但融化她的,永遠都是溫柔。
如果她只是離婚,沒有聖音的存在,她也許真的會失去理智。
但是剛剛經歷了徐渭銘的事,許菀實在不想再讓女兒傷心。
她將徐渭銘來了京都之後,聲音的變化說給了薛培南聽。
“培南,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現在,真的最在乎的就是聖音的感受,我不想再讓她傷心了……”
“我能理解。”薛培南點點頭,卻又道:“但是我們可以繼續向朋友一樣來往,至於其他的事,慢慢來,可不可以?”
“當然。”
“我送你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薛培南抬腕看看錶,已經快十點了。
許菀如今住在蕭家的老宅幫著蕭太太操持蕭家的家事,哪怕她現在和蕭靖川沒什麼關係,但也總不好回去的太晚。
兩人就折身往園子外走。
恰在這時,許菀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號碼,是蕭靖川的,卻也坦然的接了起來。
“菀菀,你現在在哪?我看已經很晚了你還沒回來,有些擔心你……”
“嗯,我和朋友回來月泮看了看。”
“現在還在月泮嗎?”
“嗯。”
“那你等著,我馬上就過去接你。”
許菀還想說什麼,但蕭靖川的電話卻已經結束通話了。
她有些無奈,對薛培南笑了笑:“不如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等就行。”
這是她的家,雖然如今留在這裡的已經是蕭家的人。
“我陪你吧。”
薛培南十分坦蕩:“我們現在只是朋友,對不對?”
許菀笑意更深:“你說的沒錯,我們現在是朋友。”
所以,她和朋友見面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想到這裡,許菀又覺得有些好笑,她這樣子,好像在害怕蕭靖川誤會生氣一般。
但其實,他是否會誤會生氣,對於她來說,真的不再那麼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