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今晚月色很美
許菀忙拉住了她:“好了,你別招惹他,他性子很內向的。”
許菀這樣說,阿清的臉就更紅了,他甚至頭都不敢抬,看都不敢看雲嬗一眼。
雲嬗面上應了,心裡卻又生了鬼主意,這個阿清真是有趣,她就拍拍他的肩,他就能害羞成這樣,她要是再捉弄捉弄他,他會不會哭起來去找菀菀告狀呢?
“行了行了。”蕭太太忙讓人先帶阿清去客房休息,又吩咐家裡傭人,不能慢待了阿清。
這才帶著許菀和雲嬗先去看蕭老爺子。
老爺子這段時間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老毛病犯了,更是連樓都不怎麼下。
但見到許菀,卻還是很高興的樣子,又連連詢問聖音的情況,舔犢之情讓人動容。
“您放心,我姑姑很喜歡很喜歡音音,她老人家很照顧音音,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我哪裡是擔心,只是這孩子乖巧懂事,家裡沒了她,少了多少熱鬧。”
說到這裡,老爺子又嘆了一聲:“之前出了那樣的事,受了多少苦,這以後,總該否極泰來了。”
“會好起來的,音音,還有咱們蕭家,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蕭老爺子點了點頭,和她們說了會兒話,他就有些精神不濟。
許菀和蕭太太幾人只得先離開。
臨出房門時,老爺子卻又叫住許菀:“菀菀丫頭,我算算日子,昨天該是你舉行婚禮的……”
“爺爺,婚禮取消了。”
許菀輕輕說著,眼圈卻微微紅了:“徐家因為我的緣故很不太平,徐太太因為外面那些傳言氣的病倒了,我想著,不能牽累人家,這婚事,就先算了吧……”
老爺子沒想到會這樣,也有些怔怔:“怎麼會這樣呢,都是靖川和我們蕭家的錯,讓你也跟著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爺爺,我也想明白了,我和徐渭銘結婚,定然也能相敬如賓一輩子,但是,總歸還是委屈了他,他總能找到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人的。”
許菀說的都是真心話,但蕭老爺子卻還是有點難過。
畢竟之前何玉潔鬧出來那場風波,歸根結底還是蕭家對不住許菀。
“你能這樣想,也好。”老爺子看看許菀,又看看雲嬗,心中多少有些安慰:“你婆婆這些天沒少受累,你回來,多少也能分擔一點,家裡的事,我也就放心了,外面的事,自有靖川他們這些男人撐著,你們只管安安心心打理好家。”
“是,爺爺,您也好好休養身子,我回來時,音音還惦記著您呢,說不知道您晚上睡好了沒有。”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音音說的不是作假,蕭老爺子之前因為生病晚上總是睡不好,後來音音知道了,每次見了老爺子都要問問他晚上睡好了沒。
蕭老爺子不由越發開懷:“你瞧瞧,往日都說我偏心聖音,這孩子這樣誰能不偏心?”
蕭太太見老爺子高興,也心情好了一些:“誰說不是呢,反正我也最偏愛聖音。”
雲嬗就開始撒嬌,拽著她手臂搖晃:“大伯母,您以前說了最疼我的……您說話不算話了!”
“你多大的人了,還和音音爭寵呢,羞不羞?”
蕭太太戳了戳雲嬗眉心,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些天眾人難得這樣開懷,倒也讓家裡凝重的氣氛消減了幾分。
而隨著許菀回來幫著蕭太太料理裡裡外外的家事,蕭太太也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蕭家從前行事低調,有些應酬蕭太太能推就推了。
但如今,很多事卻不得不重新安排。
警察那邊遲遲找不到新證據,若是當真坐實了是安全事故,那對於靖川和蕭家來說,都是一個沉重打擊。
而聽雲嬗說,從出事之後到今日,蕭靖川幾乎一晚上都沒睡過。
許菀回來的那天晚上,蕭靖川也是在深夜才擠出時間回來了一趟。
回來的當天許菀有些失眠,到了半夜聽到車子響聲,心裡知道大概是蕭靖川回來了,但卻並沒有下樓。
約莫過了有幾分鐘,許菀就聽到了叩門聲。
她起身,在睡衣外又披了外袍,方才起身去開了門。
比起幾天前兩人剛分開時,他此時簡直變了一個人一般。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神色也略顯憔悴疲憊,雖然身上衣服仍稱得上乾淨整潔,但許菀卻還是細心發現了他褲腳的褶皺和稍有些歪斜的領帶。
門開了,想見的人就在面前,可卻又沉默著,不知該說什麼。
許菀其實是有些累的,畢竟坐了那麼久的飛機,這會兒眼睛就澀的厲害,她忍不住揉了揉眼:“這麼晚了,你要不先去睡一會兒吧,我聽雲嬗說,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
“我沒事兒,之前招標的時候曾經連著熬了一週,早已習慣了。”
蕭靖川說完,看了看她,又輕聲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方才回來時見你房間亮著燈,以為你還沒睡……”
許菀搖搖頭:“我也睡不著。”
“那……要不要下去走走?”
許菀有些訝然:“都這麼晚了……”
“我看外面月色很美。”
有人曾說過,當你想念一個人,想要表達思念和愛意的時候,對她說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就足夠了。
“那我拿件外套。”
許菀拿了一件厚厚的外套,將自己裹了起來,外套帶著毛茸茸的厚帽子,帽子上還有兩個圓耳朵。
下了樓許菀就將帽子戴上了。
她的影子圓滾滾的,像只可愛的小熊。
蕭靖川覺得這些天油煎火烤一樣的心,忽然就被撫平了一樣。
是啊,今晚月色正好,而你想的那個人,恰好就在你的身邊。
兩個人倒也沒怎麼說話,就這樣走走停停,最後卻到了除夕看煙花的那個小亭子。
許菀站在假山下面,不怎麼想上去。
那裡面留著她不太好的回憶,她現在很不想想起來。
可蕭靖川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帶你去看個東西……”
“什麼東西啊?”
許菀掙了掙,想要把手抽回來,但蕭靖川攥的更緊了一些:“怎麼手這麼涼。”
許菀掙了掙,想要把手抽回來,但蕭靖川攥的更緊了一些:“怎麼手這麼涼。”
“我本來就很怕冷的……”
他沒有說話,但溫暖寬厚的掌心,卻將她整隻小手都攥在了掌心裡。
許菀有些不情願的被他拉著上去,進了亭子裡面。
她好似想到了什麼,目光有些躲閃,“這裡太高了,風大,我想下去……”
蕭靖川卻拉著她一直走到了當年她刻字的那根柱子旁邊。
許菀更是覺得不自在,咬了咬嘴唇顧左右而言他:“蕭靖川我困了……”
他卻緊緊攥著她的手,拉著她一起蹲了下來。
手機的電筒開啟,許菀強撐著不想扭過頭去看。
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好傻。
什麼菀菀想和三哥在一起一輩子,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尬的頭皮發麻。
也不知這男人怎麼發現的這個小秘密。
她自己都要忘記了。
“菀菀。”
蕭靖川卻握緊她的手,迫她看過來。
原本她刻下的那一行小字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行字。
看那筆跡,和刻下的力度,該是男人的字跡。
許菀卻不認為蕭靖川會跟著曾經戀愛腦的她做出這樣幼稚的事兒。
但若不是他,又能是誰呢。
“這就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他給的回答。
她說,菀菀想和三哥在一起一輩子。
可那個她,是四年前的她了。
許菀輕輕掙開了蕭靖川的手,她站起身,走到圍欄邊,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
蕭靖川也站起身,走到她旁邊,如她一樣看著天上的月,沒有說話。
“那年除夕的月,好像也是這樣圓。”
許菀忽然開了口。
蕭靖川卻覺得心口微有些刺痛,有些事發生過,就像是心底看不見摸不著卻永遠不會消失的傷口。
曾經你漫不經心留下的傷,卻要花費無數倍的精力和心思來讓它痊癒。
“菀菀……”
“蕭靖川,我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但是至少現在,我不想再考慮感情的事。”
“好。”
他遲疑了一瞬,卻還是應了她。
但他會等下去,至少現在,比那四年的煎熬和懊悔,已經是好了許多。
至少,他心底再一次有了希望。
……
聖誕節過後,原本陷入僵局的調查進度,忽然有了重大的突破。
事發時在現場的工人,也是事故中的倖存者,在醫院重症室醒來後,就向警方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
說是在事情發生的中午,他們這一批工人所在的工程隊的工頭,忽然在午餐時候拿了酒過來,說是工程終於要結束,明日就要封頂,提前慶祝一下。
大家都沒有多想,難得有人請客,自然是一呼百應。
但其中一個平日就十分嗜酒的工人,卻藉口自己吃了頭孢,沒辦法喝酒,一滴酒都沒碰。
不過當晚實在人多熱鬧,也沒人注意這種小事。
但後來想想卻覺得怪,這人平日酒癮極大,輸著液都要喝二兩的主兒,怎麼可能做到在那種氛圍下滴酒不沾的?
而巧合的是,晚上就出了事,請客喝酒的工頭正好有事沒在工地,那個滴酒沒沾的工人,也恰好不在,說是頭疼請了假,在宿舍睡大覺。
警察眼裡沒有什麼是真正的巧合,順著這點線索順藤摸瓜查下去,倒是很快就有了新的轉機。
原本嘴十分硬咬死了自己因為生病才沒去工地的那個工人,甚至連工地附近的診所醫生都能證明他確實生病吃了藥,但最後還是被警察撬開了嘴。
工程安全事故是意外還是人為陷害,這對於蕭靖川和蕭家來說至關重要。
而從鄭部長到所有負責此事的上下領dao,都密切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隨著調查結果的一步一步推進,事態也逐漸的明朗。
警方那邊已經言明,他們查到了腳手架被人惡意破壞的證據,這一次的重大事故有極大的可能是有人蓄意報復故意動的手腳。
雖然還未正式通報,但是警方透出了這樣的風聲,立時這訊息就私下傳遍了整個京都。
蕭雲嬗明顯的感覺到,她再一次出門應酬時,已經與上一次的慈善晚宴的境遇大不相同。
但看著那些小心翼翼的熱絡和討好,雲嬗卻覺得十分的意興闌珊。
她還沒忘記之前蕭家處在風口浪尖上時,那些人迫不及待落井下石的醜惡嘴臉。
宴會剛開始沒多久,她就藉故離開了。
回了老宅,宅子裡卻很安靜,許菀和蕭靖川都不在家,雲嬗自己一個人沒意思,就起了心思去找阿清。
阿清的房間在老宅的東南角,十分清靜的一個小院子。
雲嬗剛走到院子裡,就聞到了淡淡的檀香。
傭人們正要打招呼,雲嬗卻制止了,她輕手輕腳走到阿清的房間外,半掩的窗子望進去,正看到一抹淡青色的身影跪在一尊佛像前,虔誠的誦經。
落日的餘暉灑落在阿清的身上,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聖光。
雲嬗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給撫平了一般,連呼吸都屏住了。
阿清誦經了多久,她就站在窗外看了多久,直到後來,阿清從蒲團上起身,雲嬗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阿清看到她,目光就垂了下來,耳際染了薄淡的一抹紅。
雲嬗拎著裙襬走過去,她今天的禮服很漂亮,也有些小性感,就連許菀都說,沒想到我們雲嬗也這麼有料。
阿清根本不敢抬頭看她,只是輕聲道:“小姐。”
雲嬗好奇的看著阿清身上的長袍素衣:“阿清,你是打算出家了嗎?”
阿清耳際更紅了一些,小小往後退了一步:“小姐,我只是很喜歡佛經而已。”
“那你打算出家嗎?”
阿清沉默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雲嬗急了:“你知不知道出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一輩子都要孤家寡人一個人過,不能結婚,成家,生兒育女了……”
阿清輕喃:“我知道的。”
“看你這樣子,你肯定沒談過戀愛沒有過女人吧!”雲嬗忽然伸手,捏了捏阿清紅透的耳:“你看看你,我們都見了多少次,你還這樣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