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從不後悔愛過他
哪怕在數年後,都是蕭家所有人心底的隱痛,從不敢提起的隱痛。
對於蕭太太來說,她最引以為傲最心愛的獨子,卻默默承受了那天崩地裂一樣的巨大壓力,和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指控,猜疑,謾罵,羞辱,甚至,還有失控的親屬的毆打。
對於那場新聞釋出會,蕭太太從來不敢看第二遍。
蕭家最尊貴的嫡長孫,蕭氏的繼承人,她英俊而又優秀無比的孩子,就站在那風暴的最中心,連躲都沒有辦法躲開。
如果說那些謾罵和羞辱,蕭太太還能嚥下的話,那不知受了誰的指使,在所有記者媒體前撒潑打滾哭鬧不休的中年女人,一口啐在蕭靖川身上時,蕭太太當場就大哭起來,失控的砸了遙控器。
對於蕭雲嬗來說,那一場變故帶給她最直觀的改變就是,她再也不願心安理得的當一個蛀蟲,她甚至對父母提出,她要出去工作,哪怕是從最基本的工作做起,她也不要再當一個家族庇佑下的廢物。
當她看到她最愛最敬佩的三哥,被那一群人廝打謾罵,當她看到那個女人一口啐在三哥的身上,可三哥連躲都沒有躲開,自始至終都默默承受了一切之後,她心疼,難受,無法接受,各種複雜的情緒折磨著她,她幾乎日夜難安。
閉上眼,彷彿就是那一幅畫面,怎樣都揮之不去。
以至於過了很久很久,雲嬗在面對三哥的時候,都會覺得愧疚,難過,很久很久,她都不敢出現在蕭靖川面前。
對於遠在異國的許菀來說,那一場新聞釋出會,更像是一記重錘,將她那看似堅實的盔甲,全都敲的粉碎。
她哄睡了因為突然遠離京都和親人顯得惶惶不安和失落難過的聖音之後,一個人躲在小房間裡,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個孤身一人站在臺上的蕭靖川。
她知道,其實蕭靖川就算不出面承擔這一切,實則也能讓人理解,但,從始至終,他從沒想過逃避和推卸責任。
但他就是那樣的人啊,她從來都知道,他足夠的讓人信賴,足夠的讓人安心。
若非如此,當年走投無路的她,怎會就孤注一擲的找上了他呢。
不管和他之間的過去,帶給過她怎樣的傷痛,但許菀終究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從不後悔愛過他,她為自己愛過這樣的男人而驕傲。
從新聞釋出會開始的第一秒,許菀的眼淚就沒有停過。
在他略顯憔悴的那張臉出現在媒體的鏡頭中時,她的淚就失了控。
在他一次一次認真且誠懇的鞠躬致歉的時候。
在他沉默的接受著所有指控指責和辱罵毆打的時候。
在那個女人撒潑哭鬧著潑婦一樣啐在他身上的時候。
在她自始至終沒有露出半點的不悅或是憤怒,只是平和安靜的接受這一切的時候。
許菀覺得自己心臟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的倒塌,到最後,她覺得堅不可摧的一切,卻全都潰不成軍了。
紛亂的場面在警察的控制下,終於恢復了平靜。
他沒讓保鏢和助理上前,仍是那樣一個人站在臺上,最後一次深深的鞠躬,最後一次承諾,蕭氏會傾盡一切承擔事故的全部責任,請所有關注此事的民眾和社會機構監督到底。
許是蕭靖川自始至終在民眾和媒體面前表露出來的態度都足夠的誠懇,而他從事發開始的第一秒一直到此時,都不曾有過任何的推卸,連苛刻的媒體都彷彿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而原本一邊倒的輿論,此時卻開始扭轉。
有工人借用網友的賬號開始在微博上為蕭靖川和蕭氏鳴不平。
那稍顯簡陋卻足夠質樸的文字,瞬間就讓無數人信服且感動。
一張張照片,記錄著蕭氏這些年為了慈善所默默做的一切,也記錄著工人和他們的妻子孩子質樸卻燦爛的笑臉。
乾淨整潔的廉租房,孩子們得以在家門口父母身邊安心上學唸書的滿足。
實打實的證據,才能讓所有人信服。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站出來為蕭氏和蕭靖川說話,甚至有人提出質疑,蕭靖川對工程質量一向要求到近乎嚴苛,而這四年多來,從不曾出過一次事故,為什麼偏偏在要畫上圓滿句號的時候,出了這樣的變故。
而警方介入調查後,也漸漸發現了新的證據,開始懷疑這一切並非只是一場意外,而極有可能是人為。
就在輿論開始向著對蕭靖川有利的方向扭轉時,卻忽然出了意外。
這幾年,因著女兒許茶入獄而在京都漸漸銷聲匿跡的何玉潔,忽然在這個重要關口跳了出來。
她在媒體面前公然指控蕭靖川根本就是一個人面獸心的渣男,他所表露出的誠懇的致歉和承諾的賠償,全都是在騙人,因為像他這樣口蜜腹劍的男人,是根本不可能讓自己損失慘重的。
何玉潔更在媒體面前放話,蕭靖川承諾的賠償款,工人們根本不可能全額拿到。
原本對於何玉潔的這些話,世人是不怎麼相信的,但何玉潔很快甩出來了證據。
當年許茶和蕭靖川剛剛訂婚,就被自己當時的‘親姐姐’許菀給橫刀奪愛,而蕭靖川這個見色起意的男人,立刻就拋棄了自己的未婚妻,和未婚妻的親姐姐勾搭成奸。
何玉潔又在媒體前哭訴,自己女兒就是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才會情緒失控之下做出了傷害許菀的事情,卻被這一對狗男女給直接送到了監獄,現在還在裡面受苦。
民眾對於男女狗血三角戀的八卦的熱情向來是高於一切社會事件的,何玉潔的這些爆料,無異於火上澆油,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無數人開始扒私,將當年的陳年舊事又翻出來,更有甚者,都扒到了INS上許菀的私人賬號和工作室賬號,立刻,無數的謾罵私信充斥著許菀的每一條狀態,甚至還有血腥殘暴的殺人警告,更有甚者,還給許菀p了遺照,公然釋出在了每一條狀態的評論區。
更有甚者,還給許菀p了遺照,公然釋出在了每一條狀態的評論區。
那些血淋淋的屍體照片,那些黑白的遺照,那些汙穢的難以入耳的咒罵,各種生殖器羞辱和蕩婦羞辱,鋪天蓋地而來。
身邊人都建議她先關閉INS或者直接登出。
但許菀並沒有這樣做,她只是將評論區關閉了。
而此時,卻不知誰將許菀在國外的住址和工作室的地址洩露了出去。
她收到了匿名的快遞,裡面是血淋淋的血衣和被剪碎分屍的布娃娃,甚至工作室那邊,也收到了同樣讓人毛骨悚然的快遞。
而更讓許菀覺得抱歉的是,姑姑和徐家那邊,也受到了牽連。
徐渭銘和他的父母長輩甚至親朋,都紛紛收到了各種各樣關於許菀的私信,那些人罵她是女表子,是dang婦,罵她人盡可夫,讓徐渭銘趕緊取消婚約,千萬不要娶這樣的髒女人做妻子。
而此時,距離他們的婚禮,只有最後一個夜晚。
徐渭銘的母親受不住這樣的事氣的暈過去了幾次,徐家的名聲在華人圈裡向來是數一數二的,徐家這樣的書香門第,往前數幾十年都沒出過這樣的子弟,沒遭受過這樣的謾罵和羞辱。
就連徐渭銘的父親也動了怒,將徐渭銘叫到書房,父子兩人談了整整三個小時,最後徐渭銘從父親書房出來的時候,神色十分的低落。
徐家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場婚禮了。
他們能接受許菀離過婚有孩子,但至少,過去的許菀,名聲是清清白白的。
但如今,她這樣的兒媳婦,徐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了。
許菀在得知徐太太因為這場風波而氣的暈倒之後,實則心中就已經有了決定。
這場婚禮,也許是真的不會舉行了。
其實當初,她亦是真的不該聽從姑姑的建議,因為徐渭銘是個好人,因為嫁給他會幸福,而答應他的求婚。
對於徐渭銘,她心底充斥著濃濃的虧欠和歉意,但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沒有其他的情感了。
許菀給徐渭銘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那一瞬,其實兩個人都在那一瞬間知曉了對方想要說什麼。
“菀菀,你先說吧。”徐渭銘仍是那樣的紳士,在她面前,他真的是完美到了極致。
“渭銘,伯母怎麼樣了?”
“好一些了,剛才喝了一點湯,吃了藥睡下了。”
“嗯,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渭銘……”
“菀菀,我在聽。”
“我們的婚禮……還是取消吧,我很抱歉,這件事牽連到你和徐家。”
“菀菀,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也是真的,很想娶你,這些天來,我幾乎每一日都在想著我們婚後的生活,我甚至,已經想到了我們攜手到老的畫面……”
徐渭銘望著窗外濃黑的夜色,還是沒有緣分吧,怎麼偏偏,就在婚禮前出了這樣多的事呢。
再怎樣的努力,好像都沒有什麼用,人怎樣算,都算不過天意。
“渭銘,除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菀菀,我真的很不喜歡聽到你對我說謝謝,對不起這樣的話,你知道嗎菀菀,雖然我們訂了婚,成了未婚夫妻,但我一直都感覺,離你還是那樣遠……”
“渭銘……”
“菀菀,不要再說對不起了,該說對不起的人,其實是我。”
徐渭銘自嘲的笑了笑,他原本以為,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動搖他娶許菀的決心。
但今晚,他從父親書房出來時,他自己都唾棄自己。
自己喜歡的女人,正在風浪的中心,他身為她的未婚夫,卻沒能守在她的身邊,卻答應了父親要放開她的手。
“渭銘,你真的很好,真的,特別特別好。”
“但你並不愛我,對不對?”
許菀沒有辦法回答。
這個答案太傷人了,但她實在不忍心再傷害徐渭銘了。
“菀菀,你其實,心裡一直都沒有放下他,對不對?”
許菀下意識的要否認,但話到嘴邊,卻還是沉默了。
徐渭銘握著手機,一步一步走在冷風中。
他其實真的不在乎那些風言風語,也不在乎名聲受損,但父親那一句話,卻擊中了他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渭銘,為了一個根本不愛你的女人,賠上徐家的名聲和你的一輩子,真的值得嗎?”
原來,所有人都是清醒的啊,只有他自己不願意相信。
“菀菀,如果你放不下他的話,就回到他的身邊吧。”
徐渭銘點了一支菸,在夜風裡簌簌亮著一抹猩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