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一字一句的愛意
徐渭銘點了一支菸,在夜風裡簌簌亮著一抹猩紅。
“我看了那場新聞釋出會,他真的是個很有擔當的男人,菀菀,你愛他,忘不掉他,是應當的。”
“我沒有……”
“菀菀,我雖然沒什麼戀愛經驗,但我看得出來的啊,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
“可我在答應和你結婚的時候,是真的沒有想過要回頭的,我也早就告訴了自己無數次,無論怎樣都不會回頭的……”
許菀低低的哭了出來。
“但是菀菀,如果不要回頭這件事,需要你自己一次一次的提醒自己的話,那麼你覺得你是真的放下了,還是根本沒有放下?”
許菀啞口無言。
徐渭銘說的沒有錯啊,真正的放下,需要這樣自我暗示自己提醒嗎?
“菀菀,他現在,一定很需要你吧……”
“不,他根本不需要我,他從來都不需要我。”
在他眼裡,她好似什麼都不能承擔,蕭家出了事,他第一個念頭是送走她和女兒。
雖然是為了聖音考慮,但許菀很清楚,蕭靖川原本根本不想讓她走的。
他從來都看不上她,覺得她脆弱的風吹就散,覺得出了事她會溜的無影無蹤,覺得她,就是個自私自利善於算計的女人。
“菀菀……”徐渭銘無奈失笑:“你看,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吧,提起他,你就變成了一個任性的小孩子。”
而在他身邊的時候,她端莊,大方,面面俱到,禮貌而又剋制。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和不喜歡一個人的區別。
掛了電話,許菀心底卻是說不出的平靜和放鬆。
也許,那樁婚事,一直都壓的她無法喘息吧,她也一直都在給自己洗腦,她不能放棄,她不能辜負。
而如今,婚禮取消了,那塊無形的石頭,也就消失的乾乾淨淨了。
許菀覺得人性有時候真的挺殘忍的。
她回房間看了女兒,聖音睡的很沉,許菀在床邊陪了女兒很久,方才輕手輕腳的走出了臥室。
四年啊,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所謂的不回頭的往前走,原來竟一直都只是原地踏步而已。
她搖了搖頭,卻笑了,認了。
她沒有辦法再自己騙自己,她心底的疼和牽掛,都是為著那個男人。
她騙不了自己。
她也不想,再騙自己了。
許菀開啟手機,預備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那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但很多條新的資訊湧入,她不小心點開了一個,卻發現是自己的助理led發過來的一個截圖。
那是一條微博的截圖。
那條微博是蕭靖川用自己的私人微博號,發出的第一條微博。
許菀將圖片放大,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到了最後,她的視線已經模糊的不行,她想要擦掉眼淚,但眼淚卻洶湧的根本不受控。
如同工程事故的處理方式一樣,他再一次,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對公眾致歉,因為自己的私人生活佔用了公共資源。
但更多的,他卻是在對她致歉。
從前種種,他坦誠的剖開自己,剖析自己,一樁一樁,一件一件,他將自己不堪的一面,自私的一面,陰暗的一面,拿出來擺在公眾的面前,就像是一個人在大風雨中扔下了雨傘,張開雙臂去迎接這風雨一般。
而在那封致歉函的最後,他第一次對她說了她曾經朝思暮想的那一句話。
“我的前妻許菀,是我此生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我祈求大家,不要去擾亂她如今平靜的生活,過去種種,都是因我而起,所有過錯,全在我一人身上,她是最善良也是最無辜的女人,我想要保護好她,但是很抱歉,她生命中的諸多風雨,卻全都是因我而起,身為丈夫,我失敗至極,到了今日,還在因我之故,給她添諸這般麻煩,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卻仍是那淺薄的一句對不起,但我不希冀她原諒我,我只希望她能過的平靜幸福,再次懇求諸位,不要再打擾她,這亦是我蕭靖川如今,唯一的底線。”
許菀將手機輕輕放在一邊,她伏在沙發上,最開始還只是小聲的哭泣,到了最後,卻是崩潰發洩一般的嚎啕大哭。
她哭到最後,整個人都狼狽不堪,連聲音都嘶啞了。
“菀菀,你這是怎麼了?”
姑姑大概是被她這樣的哭聲給吵醒了,站在二層的臥室門前低聲詢問:“你也不怕吵醒了音音,這麼大的人了,還哭。”
“姑姑……”
“為了那些風言風語謾罵羞辱?”
“為了那些風言風語謾罵羞辱?”
那鬢髮花白,被病魔糾纏了數年,卻仍氣度端方的老人,緩緩走下樓來。
許菀搖頭:“不是。”
“不是就好,若是因為這點屁大的事你就哭的天塌了一樣,我可瞧不起你。”
姑姑拿了紙巾遞給她:“把你的眼淚給我擦了,沒出息的樣子。”
許菀默默的擦掉眼淚,卻難得濡慕的偎入姑姑懷中:“姑姑,我想回京都去……”
“什麼?”
姑姑一雙眉毛都豎了起來:“你要回京都去?”
“姑姑,我知道你肯定要罵我不爭氣,罵我走回頭路,罵我沒臉沒皮……”
許菀倒是乖覺,把她想說的話都搶先說了,她倒是一時不知如何介面。
“但我沒辦法,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許菀緊緊抱著她在這世上最在意的親人,姑姑看起來嚴厲,但實則心軟的很,許菀和她相處四年,對她已經十分了解。
許蘅有些生氣的狠狠戳了戳許菀的腦門:“你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們許家,你們許家怎麼一家子都是這樣的性情……”
許菀紅著眼,像個小孩子一樣抓著姑姑的衣袖:“姑姑,你別生我的氣,你想想音音,他到底是音音的親生父親……”
提起音音,許蘅的神色就柔和了許多,再見到聖音這丫頭的第一眼,許蘅就喜愛無比,而聖音這樣的乖巧聰慧,更是讓她越來越愛。
許蘅橫了她一眼:“是為了音音,還是你自己沒出息,你心裡清楚的很!”
“我也不是心疼他,就是覺得蕭家現在挺難的,蕭家的長輩都對我很好……姑姑,我置身事外,覺得自己這樣不好。”
“你就是太心軟,吃了這麼多的虧,還不長記性?”
許蘅說著,卻還是嘆了一聲,“這就是命,誰都沒辦法,姑姑怎麼都沒想到,你和徐渭銘原本明日就要結婚了,卻偏生鬧出這樣的事端來……”
“不結也挺好的,他總能遇上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
“當真一點都不喜歡他?”
“他真的很好,只是姑姑,其實您最懂的是不是?”
許蘅愣了一下,旋即卻是眼眶微微酸了酸:“算了,算了,我老了,還能活幾天呢,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姑姑……”
許蘅站起來想要上樓,許菀卻輕輕拉住了她:“姑姑,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呢?”
許蘅臉上的神色驟然就凝固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方才輕輕推開許菀的手:“我累了,先上樓休息了,你要回就趕緊走,音音留下陪我就行。”
“姑姑……”
許菀看著許蘅轉身離開,她的姑姑,最美麗的青春年華已經消逝無蹤了,如今,她紅顏老去,白髮叢生,但卻仍是孑然一身,這麼漫長的幾十年,她怎樣熬過來的,又是什麼,支撐著她熬過來的呢?
……
林州瑟縮的跪在蕭正賢的面前。
而蕭正賢坐在那裡,卻面色鐵青。
林州驚惶不安,他不懂,明明蕭正賢恨蕭靖川入骨,恨蕭家入骨,可為什麼在知曉蕭家出事後,卻是這樣的一副神情?
更何況,當初工程上的那些人,還是他在蕭正賢的授意下苦心安插進去的。
好容易成了事,他眼巴巴的當做投名狀想要換蕭正賢饒他一命,但蕭正賢此時的態度,卻讓林州心生惶恐。
“大少爺……”林州緩緩抬起頭,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
“事兒是你讓人做的?”蕭正賢又重複問了一遍。
“是……”
“行,很好,真不錯,蕭家這一次怕是要傷元氣了。”
蕭正賢點點頭,示意林州起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讓人叫你過來問話。”
林州如夢大赦,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
有蕭正賢的下屬上前領著他回房間,但剛穿過走廊出了主樓,林州就覺得有些不對,他下意識要回頭,喉間卻抵上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林州還未叫出聲,那把匕首就割開了他的喉管,林州睜大了眼,不敢置信的捂著自己脖子上的那道傷口,鮮血從他的指縫洶湧溢位,他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蕭正賢站在臺階上,望著不遠處林州的身子倒下。
他氣定神閒的抬起手,撣了撣衣袖,轉身進了小樓。
林州怕是到死都不會知道,為什麼他和周行會是截然相反的結局。
周行這個人不夠機靈,也沒他能說會道,但他忠誠,聽話。
林州不該耍小聰明,哪怕當初確實是蕭正賢授意他安插進去的人手,但是,他不該自作主張鬧出這樣大的一場事故,他想保命,但毀掉的,卻是整個蕭家。
也許人只有到了這樣的地步,身體裡流淌的那些血才會讓他清醒,什麼是家族,什麼是至親。
……
一年一度的京都慈善晚宴再一次拉開序幕。
而此時,蕭家正在風口浪尖,警方那邊遲遲查不到新的證據,網路上兩方人馬各執一詞,吵的天昏地暗。
雖然何玉潔在鬧出一場風波之後,立刻就被趙允璋的祖母,那個彪悍的趙家的老太太給收拾的灰頭土臉趕出了京都,再也不敢胡言亂語半個字。
但是如今,蕭家仍然處在一個很尷尬的境地。
雲嬗原本以為,今年的慈善晚宴,蕭太太不會再參加了,卻沒想到蕭太太早就準備好了兩人的衣服首飾。
雲嬗有些不解:“大伯母,我們現在不是該避一避風頭嗎?”
蕭太太卻笑道:“雲嬗,我們現在要是連正常的慈善晚宴都不去參加的話,外面的人馬上就會傳出謠言,說我們蕭家完了。”
“可是……”雲嬗是真的有些怯,她這些天,都待在家中,真不知道如何面對外面那些人的目光和議論。
“我們蕭家年年都要做數不清的慈善,慈善晚宴更是年年參加,今年,我們不但要去,還要大大方方的去,往年怎樣做,今年照舊,還要做的更好。”
蕭太太將禮服和首飾遞給雲嬗:“去好好打扮一下,待會兒跟我一起去晚宴。”
如雲嬗所想的一樣,她和蕭太太的車子到了舉辦晚宴的莊園之後,宴會廳中立刻炸開鍋了一般沸騰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