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不捨
“媽媽……”
聖音張開手臂,輕輕抱住了許菀的脖子:“我是和你說著玩的,爸爸已經告訴我了,媽媽是自由的,只要媽媽愛著我就可以了,所以,媽媽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聖音說著,又親了親許菀的臉:“我還給媽媽和徐叔叔準備了新婚禮物喔。”
她說完,就起身,吧嗒吧嗒跑過去拿了自己畫的畫。
畫面上,是許菀穿著漂亮的裙子牽著徐渭銘的手,而不遠處,卻是一個小小的姑娘牽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的手,他們手裡拿著捧花,對著許菀的方向,揮手,微笑。
聖音還自己寫了字,塗上了漂亮的顏色。
zhu媽媽xinhun快樂!
——音音。
許菀望著這幅畫,又看著面前的女兒,她哭過,卻笑的璀璨望著自己,彷彿在對她說,你看菀菀,我真的只是開玩笑,我不介意的,你可以結婚,可以生寶寶,音音不會吃醋的,只要你記得愛我就好……
許菀忽然將那副畫放下,她站起身,轉身衝出了房間。
聖音並沒有追出去。
她臉上的笑,也一點點的消失了。
她撿起那副畫,輕輕撫摸著畫上穿著漂亮裙子的許菀,如果她身邊不是徐叔叔,而是爸爸,那麼她該有多麼的幸福啊。
許菀在洗手間哭了很久,哭到最後嗓子疼的沙啞,眼也腫成了一條縫。
她怔怔握著手機,過了許久,到底還是撥通了徐渭銘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一瞬,熱鬧的交談聲和說笑聲立時清晰的傳來:“菀菀……在幹什麼?我和爸媽還有叔叔他們正在整理鮮花呢……”
徐渭銘的聲音聽起來意氣風發說不出的愉悅和歡快。
接著他身邊的那些人都紛紛在電話裡和許菀打起招呼來。
“菀菀,明天我們都去機場接你……”
“好想你呀,等著你試穿禮服呢,你不知道表哥準備了多少漂亮的禮服,還有三套是他親自設計的……”
“先不要說嘛給菀菀一個驚喜,你真是藏不住話,嘴巴太快了……”
大家都在開心的笑著,打趣著徐渭銘和她,許菀那想要說出口的話,又怎麼能說得出來?
她捏著手機,怔怔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許菀,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回去結婚,真的可以幸福快樂的成為一個新娘嗎?
“菀菀?”
徐渭銘似乎是察覺到了電話那端許菀的異樣,他輕輕喚了一聲,然後許菀耳邊熱鬧的說笑就漸漸變遠,然後消失了。
“渭銘。”
許菀的聲音有些沙啞的響起,徐渭銘只覺得呼吸微微一滯:“怎麼了菀菀?是不是音音……”
“是……”許菀再開口,話音裡就帶了哽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渭銘,我不想讓音音傷心難過,我也不想……”
“你也不想讓我為難是不是?”
徐渭銘的聲音溫潤傳來:“我該高興的,在你心裡,我和音音都差不多重要了呢……”
許菀卻沒有辦法因為他的故作輕鬆的調侃而開心。
“菀菀,那就,遵從你內心的意願好不好?”
徐渭銘輕聲安撫著許菀,但他眼底,卻到底還是有著說不出的淡淡傷痛瀰漫。
遠處,他的家人們齊聚在一起,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做準備。
每個人都是那樣的開心,因為他們很愛他,所以,自然很看重這一場婚禮。
甚至,他的母親,那個有些挑剔性子嬌慣的中年女人,都為了他的一句喜歡而妥協,不再介意許菀的過去和那個孩子。
“如果你想要婚禮推遲,你放心,我父母親人這邊我會去解釋的,你不要有任何的心裡負擔菀菀。”
徐渭銘說的很輕鬆隨意,但說出這句話後,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還是緊緊攥了起來。
“渭銘,你再讓我想一想……”
許菀輕輕掛了電話。
徐渭銘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整理好了心情。
但知子莫如母,徐渭銘回來後那點細微的情緒變化,還是讓徐太太敏銳的捕捉到了。
“渭銘……菀菀說了什麼?”
徐渭銘笑了笑:“沒什麼。”
徐太太卻道:“渭銘,你在不開心。”
徐渭銘搖頭:“真的沒有,我們繼續吧,這些鮮花是要擺放在什麼地方的?”
徐太太半信半疑,但見徐渭銘氣定神閒,她也不好再追問,只是心裡,不免有些擔憂。
有了孩子的女人,從來都是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啊。
她是一個母親,是過來人,她怎會不清楚?
……
是夜,蕭靖川也擠出時間,從工地回到了老宅,明日許菀就要離開,蕭老爺子十分大度的親自設宴送行。
見蕭靖川回來,蕭太太不免有些擔憂:“你這樣忙,何必再跑一趟,難道菀菀還會計較你不送她?”
畢竟工程專案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這是關係到國家榮譽和臉面的,半點差錯都不能出,半點質量問題都不能有。
“也就一頓飯的功夫,不礙事,我先去洗澡換衣服。”
蕭靖川這一次在工地連著三天都沒回家,整個人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
蕭太太又是心疼又是安慰驕傲,放眼整個京都望去,誰家二三十歲的少爺公子哥兒能拿下這樣的大工程,還這般能吃苦盡心盡力盡善盡美讓長輩們都交口稱讚的?
好在這繃緊了幾年的弦終於可以鬆一鬆了,如今工程專案都在逐一的驗收中,且合格率高的驚人,不要說蕭太太,就算是蕭老爺子,嘴上雖然沒怎麼說,卻也掩不住的驕傲與歡喜。
蕭靖川洗完澡換了衣服就先去看聖音。
但聖音卻一個人在房間,安靜的待著。
蕭靖川走過去抱了女兒:“媽媽呢?”
聖音指了指洗手間:“媽媽進去好久了。”
蕭靖川摸摸女兒的臉,將她放下來,站起身走到了盥洗室外,輕輕叩了叩門:“菀菀,你……沒事兒吧?”
許菀很快開了門,她顯然狠狠哭過的樣子,眼睛腫的嚇人。
她看了蕭靖川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我沒事兒。”
她說完,就要從他身側走過去,可蕭靖川卻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菀菀,我們談一談。”
可蕭靖川卻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菀菀,我們談一談。”
許菀低著頭,望著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怎麼會那樣的粗糙,指腹和掌心都有著厚厚的粗糲的繭子,稍一用力,就磨的她皮膚生疼。
似乎是察覺到她輕輕蹙眉,蕭靖川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鬆:“菀菀,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許菀到底還是點了頭。
有些問題,早晚都要面對的,該解決的,不如早點解決。
蕭靖川握著她的手卻沒有鬆開,他直接帶她去了另外的房間。
小小的聖音坐在那裡,一雙眼,卻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爸爸和媽媽,牽手了耶!
而且,媽媽沒有掙開爸爸的手!
聖音乖巧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開始畫畫。
她要把她心裡最美好的畫面畫下來。
最初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戶那裡灑落進來的月光和園子裡的微光。
那些光影籠罩住他們兩人的身影。
一切好似都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夜晚。
好似也是這樣的月色,好似也是這樣的夜晚。
只是改變的是,曾主動糾纏的是她,但如今,攥著手不肯放的人,卻成了他。
還真是,造化弄人。
蕭靖川捨不得鬆開手,更甚至,有些捨不得打破這樣的安靜。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沒有說話。
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在這稍顯親近的距離裡,糾纏不清。
直到後來。
還是許菀先掙開了他的手,又向後退了兩步。
她偏過臉,望著窗子外的月光:“把燈開啟吧。”
蕭靖川按開了開關,雪亮的燈光,瞬間鋪滿了整個房間。
像是將兩人,瞬間拉入了這不得不面對的現實中。
“你想和我說什麼?”
似乎是這樣的安全距離,還是讓她覺得不自在,許菀走到一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菀菀……”
蕭靖川的聲音有些發緊,許菀甚至能感覺到他在緊張。
她的心,好像也一點一點的繃緊了。
時間,似乎都在這小小的房間裡凝固。
“菀菀,其實你這次回來京都,我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蕭靖川緩緩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許菀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如果不是音音的事,那就不要再說了。”
“菀菀……”
“四年了蕭靖川。”
“你知不知道四年有多漫長?”許菀那雙哭的紅腫的眼,平靜的望著面前的男人。
也許是當初愛的太用力太累了,如今就連說起來,都覺得倦怠無比。
“我捨不得音音,我不想讓她難過,但是我和徐渭銘的婚期早就定了,雙方家人都在為我們的婚事做準備,我原本,會在三天後成為一個最幸福快樂的新娘,但是現在,我沒有辦法開心了。”
許菀緩緩的彎下腰,將臉埋在了掌心中:“丟下音音去結婚嗎?去開始新的幸福快樂的人生嗎?”
“這還是一個母親,不,這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能對自己的女兒做出的殘忍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