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你回米蘭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許菀喃喃的輕喚,聖音卻咬著嘴唇,不肯回應。
她穿著白色的到腳踝的睡袍,散著烏黑的頭髮站在碧綠的樹叢下,就像是一個小天使。
但此時,這小天使受傷了,翅膀好似都被折斷了。
“音音……”
許菀眼前漸漸模糊了,她緩緩上前了兩步,可聖音卻向後退去,許菀有些難過的停了腳步。
聖音垂下了長長的睫毛,不肯再看她,轉身跑開了。
許菀立時追過去,可聖音卻忽然回頭哭著對她喊了一句:“你不要過來,我不想看到你……你回米蘭去吧!”
許菀怔怔停了步子,眼底的淚,卻已經洶湧奪眶。
她眼睜睜看著聖音跑回房間,卻不敢再跟上去。
徐渭銘走上前,握住了許菀的手:“菀菀,對不起……”
他哪裡有錯呢,何至於要他來說對不起。
許菀含淚,輕輕靠在了徐渭銘肩頭:“其實,又怎麼能騙她一輩子瞞她一輩子,早晚,都要告訴她的,她如今看到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她太小了……”徐渭銘卻有些擔憂,聖音太聰慧了,而太聰慧的孩子,心思都極其的敏感細膩。
他心裡隱隱的,有些說不出的擔心。
“還是去看看她吧。”徐渭銘將許菀拉開:“你是她的親生母親,誰都無可取代的,她也許,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怕你……不再如現在這樣愛她。”
但聖音反鎖了房門,不肯開啟。
不管許菀怎樣敲門,怎樣喊她,她都沒有回應。
許菀最後實在太擔心她出意外,只能讓人過來撬開門鎖。
聖音已經自己換好了衣服,但她很不擅長扣扣子,衣襟錯落著,釦子扣的歪斜。
連褲襪也穿的不太平整,腳踝處都皺著,但鞋子上的搭扣卻扣的很好。
她甚至還把自己的頭髮也梳了梳,只是不會扎辮子,只能散著。
她的小箱子正放在她的腳邊,但沒有合攏,她不太會整理東西,箱子堆的凌亂,蓋不上了。
“音音?”
許菀有些詫異,走過去想要拉她,可聖音垂眸躲開了:“菀菀,我給爸爸打了電話,爸爸一會兒會來接我,我想爺爺奶奶太爺爺和姑姑了,所以我想回家住幾天。”
聖音說著,眼淚卻又緩緩的湧出,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菀菀,你有徐叔叔陪著你,可是我爸爸只有一個人,音音不在家,爸爸就更可憐了……”
“音音,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和你徐叔叔……”
許菀輕輕抱住女兒,餘下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菀菀,你親徐叔叔,卻沒有親爸爸,你喜歡徐叔叔,不喜歡爸爸是不是?”
聖音心裡其實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但她還是想要問一問菀菀。
“音音,我和你爸爸,我們在你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分開了……”
“是因為我那時候不乖嗎?”
許菀使勁搖頭:“不,音音很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大人的問題……”
“菀菀不會原諒爸爸了嗎?”
“菀菀不會原諒爸爸了嗎?”
“你還小,很多事情沒有辦法和你說的,只是音音,不管爸爸媽媽有沒有在一起,你只要記住,我們永遠都會愛你……”
聖音卻輕輕搖了搖頭,她從許菀的懷抱中掙了出來。
“音音……你不相信嗎?”
“那你可以永遠留在京都,留在我身邊嗎?”
許菀沒有辦法回答,是啊,她何必說什麼她多愛音音,她還不是要扔下她離開這裡。
“菀菀,沒關係的,你記得有空了回來看我,如果你有了新的寶寶,也不要忘了我。”
聖音很努力的對她咧嘴笑了笑,腕上的電話手錶響起來,她點了接聽:“爸爸,我馬上就下樓……”
許菀看著聖音掛了電話就跑出了房間往樓下衝去,她下意識的想要追過去,但追了幾步,卻停住了。
聖音撲進了蕭靖川的懷中。
哪怕蕭靖川一副剛從工地離開,稍顯邋遢的模樣。
但聖音還是親暱的撲到了他懷裡,不停的親著他。
那四年日夜不斷的陪伴,又豈是她這短短几日的相伴能取代的。
這一刻,她也不得不承認,蕭靖川是個很好很好的父親,他真的很愛聖音。
“音音先下來好不好,爸爸身上有些髒……”
蕭靖川接了女兒電話就放下手頭的一切立刻驅車來了這邊,連身上的工服都沒來得及換。
聖音很黏著許菀,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她給自己打電話,要他接她回家?
聖音卻不肯撒手,只是緊緊抱著蕭靖川,不肯讓他看到自己哭過的樣子。
但蕭靖川對於女兒的一舉一動自來都觀察入微,在女兒奔下樓那一瞬,他早已看到了聖音哭紅的眼圈。
蕭靖川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要碎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女兒會委屈成這樣?
他忍不住看向許菀。
許菀站在樓梯上,亦是哭過的樣子。
“菀菀,音音……怎麼了?”
許菀不知如何啟齒。
聖音卻開了口:“爸爸,我就是太想你了,剛才午睡的時候做噩夢,夢到爸爸給我找了後媽,後媽不讓我吃飯,還打我……”
蕭靖川整個人驀地鬆懈了下來,他忍不住拍了拍女兒的小屁股:“你做的這是什麼夢?不過夢都是相反的,所以,爸爸不會給音音找後媽的……”
“真的嗎?”聖音捧住蕭靖川的臉,歪著頭詢問。
蕭靖川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小臉:“當然是真的,爸爸向你保證,你夢裡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
聖音聞言,小小的身子才徹底的柔軟放鬆下來,她濡慕的依偎在蕭靖川懷中,臉上眼底,這才流露出了真切歡喜的笑意。
這一瞬間,許菀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在女兒單純直白的濡慕和親近面前,她與徐渭銘的婚約和接觸,卻好像就成了遮掩起來見不得光的醜陋。
蕭靖川哄好了女兒,才對許菀道:“那我接女兒回去住幾天,你要是想音音了……”
“我會回去看她的,如果音音還想和我一起住,我去接她過來。”
蕭靖川點點頭:“好,那我先帶音音回去了。”
他抱著女兒轉身向外走,走出這棟小樓的時候,看到了不遠處站在樹下的徐渭銘。
男人的身量沒有他高,長的,也不如他英俊,只是穿著白色襯衫和長褲,看起來滿身的書卷氣十分文藝。
蕭靖川對他點了點頭,徐渭銘也禮貌的回以點頭致意。
聖音看了看他,就扭過臉,趴在了蕭靖川肩頭。
直到他們父女離開,許菀像是被掏空了靈魂。
她看著女兒忘記帶走的箱子,還有她最喜歡的玩偶,一顆心像是碎成了萬千碎片,疼的難以言喻。
她原本多麼慶幸,女兒和她沒有任何的嫌隙,女兒這樣的喜歡她親近她。
但如今,卻好似全都成了空。
就在剛才,聖音甚至不肯讓她抱一抱了。
許菀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毯上,她抱著女兒的玩偶,眼淚在眼眶裡不停的打轉。
徐渭銘走上樓,望著坐在地上的許菀。
有些事,是怎樣努力都沒有一個圓滿的結果的。
許菀難過,徐渭銘亦是傷心。
孩子的世界很簡單,爸爸和媽媽就是要在一起,媽媽如今有了新的男朋友,就好似是對孩子的一種背叛一樣。
聖音無法承受,許菀傷心不已。
而他,束手無策。
許菀沉浸在那種低落傷痛的情緒中許久無法自拔,徐渭銘就安靜的陪在她身邊。
直到黃昏降臨時,他方才下樓給她端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菀菀,喝點水。”
許菀的眼睛紅腫如桃,徐渭銘看的心疼,戴著訂婚戒指的那隻手,下意識的緊縮,直到戒指烙印在他掌心,深深留下印跡。
“菀菀,不如,我先回去吧……”
徐渭銘到底還是開了口,那是許菀的女兒,他除了退讓和成全,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許菀搖搖頭,啞聲道:“渭銘,這和你沒有關係,是我沒有處理好。”
“我只想你開心。”
徐渭銘輕嘆了一聲:“你知道嗎,你和聖音在一起的這幾天,比你在國外時一整年笑起來的時間都多。”
徐渭銘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將她攬在了懷中:“沒有什麼比讓你快樂更重要,如果你流淚了,一定是我做的不夠好。”
“渭銘……”
許菀沒有辦法不動容,但好似,對於他的情感,更多的是心平氣和的接受,和細水長流的感動。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我們的婚禮,我也該回去好好籌備了,雖然我們的準新娘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婚禮有多麼的盛大隆重,但準新郎還是想要給她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徐渭銘笑的十分溫柔,他的表情裡,半點受傷的情緒都沒有,好似,這世上一切看起來難以忍受的事,對於他來說,都不值一提。
“渭銘,我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是對外人說的,對你將來的丈夫完全用不上的菀菀。”
“但我是真的覺得很抱歉……”許菀忍不住抽噎,徐渭銘抬手,指腹輕柔的將她眼睫上的淚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