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聖音聽到了菀菀的聲音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西窯鎮子上遇到的那個小乞丐。
她給了他錢,他去買了藥離開。
那個玄錚……會是那個小乞丐嗎?
而這些藥,是給他自己買的,還是給……聖音買的?
如果是給聖音買的,那是不是說明,這個玄錚並不像頭領說的那樣壞?
許菀的心裡不由起了疑。
畢竟,那個小乞丐看起來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年紀,一個十來歲的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許菀將那袋藥放在了自己的包包裡。
她抬眸望向山頂,那些搜山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蕭靖川本要跟著上山的,但無奈腿上舊傷實在發作的厲害,連站立都困難,只能陪著許菀等在山下,讓周行和那些下屬跟著一起上了山。
玄錚從樹上下來,他回到那個淺淺的山洞。
聖音躺在他的衣服上,昏沉沉的睡著。
她瘦的臉上沒了肉,雙頰因為發燒紅撲撲的,眉毛緊緊皺著,似是發燒很難受,臉上還帶著淚痕。
玄錚將她額上的溼布拿下來,重新打溼放上去,他摸了摸聖音的小臉,嘟噥了一聲:臭丫頭,這麼貪吃,回去一定要把臉上的肉肉吃回來啊。
聖音的眉毛動了動,似乎低低喊了一聲,玄錚哥哥。
玄錚望著她,眼底的神色更柔和了幾分。
他的手指,緩緩從聖音的小臉上移開,最後,又揉了揉她的頭髮,在她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臭丫頭,我得走了。
玄錚站起身,那些紛沓的腳步聲,已經漸漸逼近。
他將那個洞口用枯草掩蓋,最後看了聖音的方向一眼,轉過身,三兩步躍入那灌木叢中,很快,搜山的眾人趕到,玄錚停了腳步,忽然將手指放入口中,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驚的枯草堆中的飛鳥都振翅飛走了……
“在那邊,快追……”
“別讓那臭小子跑了。”
人群紛湧向前,向著玄錚跑開的方向匆匆追去。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山洞,那一叢枯草下,還藏著一個人,也沒人注意到,那個小小的人兒此時已經昏沉沉的醒來,張大了眼,眼睫上掛滿淚珠兒,卻咬緊了自己的手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玄錚哥哥會打呼哨,聖音聽過的,她雖然太小,還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心底最深處卻好似隱約能感覺到,玄錚在保護她。
那靈動如山間小鹿的少年,在山野中急速的向前飛奔,風將他的頭髮吹的舞動飛揚,他閉上眼,似將風都踩在了腳下。
蕭聖音,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如果你命足夠大的話,就能逃過這一劫,說不定還有可能回家去。
但如果……
玄錚狠狠的咬了咬牙,再一次將手指放入口中,尖利的呼哨劃破天際,而身後追趕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
玄錚的步子卻停了下來,他的前面已經沒有了路,只有一處高聳的斷崖。
“你他嗎的怎麼不跑了?”
“臭小子,老子的腿都他媽要跑斷了……”
“印章呢,讓他把印章交出來!”
玄錚回身,冷笑望著那些人。
父母在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樣的嘴臉,哪個人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畢恭畢敬的喊他一聲小少爺。
怎麼,看他年紀小,就想欺負他,騎在他頭頂上作威作福,把他父母留給他的東西也全都據為己有嗎?
呸,他玄錚就算死,也絕不會成全他們。
“你們想要印章……那就來拿吧。”
玄錚冷笑一聲,伸手從腰間取下一個香囊,對眾人晃了晃。
那個香囊他們很眼熟,是玄錚常常帶在身邊的,他父親留給他的印章肯定也在裡面。
眾人立時紛湧上前,但玄錚卻轉過身,他長臂一揚,將那香囊拋入人群,然後,竟是毫不猶豫的直接縱身躍下了斷崖。
所有人都在爭搶那個香囊,當發現玄錚跳下斷崖的時候,卻已為時已晚。
“這下面都是河床,河早就斷流了,這麼高,跳下去必死無疑……”
“還是下去找找吧,總要找到屍體。”
“這裡面沒有印章,媽的,被這臭小子騙了……”
搶到香囊的人忽然嚷嚷起來,眾人立時又被吸引了注意。
“怎麼回事,怎麼被騙了?”
“這裡面沒有印章,只有塊破石頭……”
“去下面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群人調轉方向,往斷崖下去了。
周行和跟著許菀來的那些人,卻沒有離開。
他們的目標是小小姐,那個什麼玄錚和印章,與他們可沒有半點關係。
“在這附近仔細搜一搜,他應該還沒有時間將小小姐轉移走……”
“或者我們可以喊一喊,小小姐也許害怕以為都是壞人,不敢出來呢?”
“就怕還有同伴,若是聽到動靜反而起了殺心……”
眾人一時爭議不絕,後來還是周行問了曲嶺那邊的人,言說玄錚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寨子裡沒人敢接近他,就連從前的親朋同伴,也早就和他劃清界限了。
周行眼看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到底還是做了決定,吩咐眾人四散去找。
旋即,空曠的山野間就響起了眾人的呼喊聲。
聖音聽著那些陌生的聲音,根本不敢答應,她甚至將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連呼吸都放輕了。
直到最後,她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菀菀’的聲音。
聖音燒的人都糊塗了,她漸漸以為,自己是在夢裡面,而不是在那個荒山上。
也許是米蘭,迦南阿姨和姑姑正帶著她去看菀菀的那一場大秀呢。
她說她聽過菀菀的聲音,而且,她特別的喜歡。
聖音想要將蓋在自己身上的枯草扒開,但她卻沒有力氣,她想要應菀菀一聲,卻也只是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聖音急的不行,她聽到菀菀的聲音好像遠了一些,她要走了嗎?不可以,不可以讓菀菀走……
聖音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一個東西,那是玄錚留下的水壺,她抖著指尖把水壺抓起來,一下一下,輕輕的敲在巖壁上。
微弱的聲響,卻由空曠的山洞放大出去,周行和許菀幾乎同時聽到了敲擊聲。
許菀想也不想,轉身就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周行也忙帶人跟著追了過去。
許菀跪在地上,一邊喊著聖音的名字,一邊不管不顧的雙手扒開那一大堆的枯草,終於……
聖音那瘦小的身形,一點一點的出現在了許菀的視線裡。
許菀怔怔跪在了地上,她的女兒,她日思夜想的女兒,此時當真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卻又像是一場夢一樣,她甚至不敢伸出手,不敢去摸一摸她。
她害怕這只是她的幻夢,是她太過盼望與希冀,出現的一場幻夢。
“許小姐,是小小姐,真的是小小姐,我們找到小小姐了……”周行的眼淚忽然奪眶,這幾日幾夜的煎熬,神經分分秒秒繃緊的煎熬,到了這一刻,忽然全部潰散,他整個人散了架一樣癱坐在地上,竟是捂住臉,紅了眼眶。。
周行的喊聲,卻讓許菀從那昏沉的臆想中驚醒,她幾乎是跪爬著上前,將那躺在衣服上蜷縮成一團的小人,一把抱在了懷中。
許菀瘋了一樣親著女兒瘦削的小臉,她的淚決堤了一般往下淌,將聖音的臉都打溼了,她恨不得將女兒揉進自己的身體,再也不要分開一秒鐘。
聖音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那個懷抱軟軟的,香香的,和她夢裡面媽媽的懷抱一樣。
聖音覺得好舒服啊,她好像從沒有這樣舒服,這樣幸福過。
她忍不住想要抱的更緊,恨不得鑽到那個人的身體裡去,但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她睜了睜眼,想要仔細看一看抱著她的人,但眼皮太沉了,還沒看清,就重重的闔上,再也無法睜開了。
但她卻一直緊緊攥著那個水壺,無論怎樣都不肯撒手,好像抓著的不是一個破爛的水壺,而是她的玄錚哥哥一般。
許菀緊緊抱著女兒往山下走,蕭靖川已經得了訊息,他不顧腿上傷痛,執意要上山去接,但無奈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時,實在無法前進一步,只得停下。
聖音還在發燒,還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傷,急救的車子已經等在山下,醫生護士全都就位,聖音只要下來,立刻就能得到救治。
曲嶺那邊的一切,都與他們再無關聯,這一場噩夢,蕭靖川只希望女兒可以徹底的忘卻,永遠不要再想起。
戚晉州看著那個二妞,不由問蕭靖川:“這小女孩兒怎麼辦?”
人是蕭靖川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自然該由他來處置安排。
聽到戚晉州問,那個二妞忽然衝了過來,直挺挺在蕭靖川跟前跪了下來,抹著淚哭道:“好心的先生,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求你們把我帶回去吧,我想念書,我想上學,我不想再去乞討,再被人打罵賣掉了……”
她哭的悽慘,梆梆的不停磕頭,沒兩下就磕破了腦門,流了一臉的血。
蕭靖川見狀忙讓人拉她起來,她卻執意不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