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一命換一命
蕭靖川看了一眼戚晉州,安撫他不要動怒,又拍了拍面色蒼白的許菀的手,方才強拖著劇烈痛楚的左腿,緩緩上前,沉聲對頭領說道。
頭領看著蕭靖川,方才他們三人一進門,他就看出來了,這個不發一言的男人,才是硬茬。
但是骨頭再硬又如何,在他的地盤上也只能聽他的,他們曲嶺的四十八寨,可不管外面那一套,也不管你什麼來頭背景多麼雄厚,在曲嶺這個地界,頭領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人。
“你想帶走人,也不是不可以,一個人換一個人,一條命換一條命。”
“曲伯父,您這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戚晉州立時有些惱了。
“戚先生,我已經和你們講過人情了,現在,也只能講規矩。”
蕭靖川站在曲嶺的夜色裡,他的女兒,他的女人,此時都在忍受著這世上最痛楚的煎熬,他自然有一百種辦法可以擺平面前這個人,和這所謂的四十八寨,但他的女兒在他們手中。
他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猛獸,什麼都做不了。
好,既然要講規矩,那就講好了,大不了,一命換一命。
“曲先生不如和我說清楚,怎麼一個人換一個人,一條命換一條命。”
蕭靖川沉沉開口,眸色如炬望著那個男人。
“蕭靖川……”許菀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自然,聖音在她心中的位置是無人可以取代的,但她,也不願看著蕭靖川答應這個人所謂的一命換一命。
蕭靖川緩緩回頭,看向許菀。
許菀眉眼之中的緊張和擔憂,這一次,是因為他吧。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那樣平和的望著許菀,甚至,還對她微微笑了笑。
許菀覺得眼眶酸脹,她別過臉,眼底的淚卻緩緩淌了下來。
頭領正要開口,忽然有人匆匆進了院子,走到他跟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曲嶺這邊的土語。
戚晉州也聽不太懂,蕭靖川和許菀更是如聽天書。
但那頭領的臉色卻微微變了。
少頃,他揮揮手讓人出去,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這樣吧,我看在戚老爺子的面子上,就給你們一個人情,一命換一命也就算了,只要這位先生捱得住三刀六洞,那就可以把人帶走。”
“曲伯父……”戚晉州還想說什麼,那頭領面色已經變了:“若再廢話,就還按規矩辦事好了!”
“三刀六洞就三刀六洞,只是在這之前,我要確定我女兒安然無恙。”
曲嶺的夜其實真的很美,山巒雖然光裸,但月光和星子卻更加的清晰,那無數的繁星,就像是倒垂下來的珠簾,美的讓人心醉。
但誰也無心去欣賞這一切,蕭靖川和許菀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不遠處那棟小樓上。
穿著白色芭蕾練功服的小女孩兒,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挾持著,緩緩出現在了燈影下。
許菀的淚不停的往下落,她拼命的擦,不想讓眼淚遮擋住她看清女兒的視線。
蕭靖川的眼前亦是一片模糊。
蕭靖川的眼前亦是一片模糊。
從聖音出生到現在,他幾乎沒有離開過她一日,他將她從襁褓中的嬰兒,一點一點的帶大,從蹣跚學步到牙牙學語,再到後來,她出落成玉雪可愛的小姑娘,有了自己的主見和小心思,但卻仍是他最貼心的小棉襖。
在許菀離開的那些日子裡,蕭靖川將自己全部的愛都給了聖音,這世上,也許除了許菀,也再找不出比他更愛聖音的人了。
“蕭先生見到了人,該遵守承諾了吧。”
頭領揮揮手,就示意那邊的人把聖音帶下去。
但許菀卻忽然上前一步,大聲說道:“等一下。”
“你想幹什麼?”
“隔的這麼遠,只看衣服也不能確定就是我們的女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頭領驀地拍了一下桌案,氣的站了起來:“我們寨子這幾天就買了這一個人,你要是覺得不是你們的女兒,那就現在給我滾出去!”
許菀卻微微笑了:“曲老先生,您這樣生氣幹什麼呢?我們按照您的規矩來,那您是不是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了?不如您就讓我們的女兒對我們說一句話,只要一句,就足夠了。”
許菀說完,看向蕭靖川:“蕭靖川,我很少聽到女兒說話,僅有的幾次,也是在影片裡,你和女兒朝夕相處,女兒的聲音,你一定能聽得出來的,是不是?”
蕭靖川點了點頭:“是。”
“那就好。”
許菀再次看向頭領:“就說一句話,曲老先生,您就高抬一下貴手,好不好?”
頭領狠狠瞪了許菀一眼,鐵青著臉,應了。
小女孩兒的聲音響起,童稚的一聲爸爸,有些低啞,卻……很陌生。
蕭靖川的臉色驀地變了。“曲先生,她不是我的女兒。”
頭領卻面不改色:“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村寨這幾日,就買了這一個小丫頭。”
頭領這般說著,心底卻氣的幾乎發狂。
方才來人告訴他,買進來的人出了岔子,他還以為能矇混過關,趁機狠狠敲這些人一筆,卻沒想到,那個女人倒是精明縝密。
戚晉州亦是一頭霧水,他們的訊息不會有誤,但蕭靖川,自然更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這其中,到底什麼地方出了錯?
許菀的一顆心,此時已經全然墜入了谷底。
原本滿懷著希望以為馬上就能救出女兒,卻沒想到中間又出了差錯。
如果曲嶺買進來的小女孩兒不是聖音的話,如果這只是那些人的障眼法的話,聖音現在是不是早就被賣到其他地方了?
她有沒有受到傷害,有沒有……
許菀不敢再想下去,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肯讓自己哭出來,但肩膀卻劇烈的顫慄著,怎麼都止不住。
但此時,那棟小樓上卻忽然傳來女童稚氣的聲音:“聖音,我知道聖音在哪裡……”
許菀倏然抬起了頭,蕭靖川原本黯淡下去的一雙眼,驟然亮了起來,那女童掙扎著想要繼續喊,卻被人捂住了嘴。
蕭靖川立時對頭領道:“曲先生,我們不妨做個交易您看如何。”
“什麼交易?”
“把這個小女孩交給我,我給你贖金,八位數的贖金。”
“什麼!”
頭領一雙眼都瞪大了:“你確定,八位數?你剛才可說了,那不是你的女兒……”
頭領原本以為,到手的肥肉已經飛了,卻沒想到那丫頭一句話,這姓蕭的竟然會瘋到這種地步。
“沒錯,八位數的贖金,你現在把人給我,我現在就讓人把錢打入你的賬戶,您可要想清楚,這不是我的女兒,我本來可以一毛錢都不用浪費。”
蕭靖川不想再浪費時間,如果可以直接拿錢砸人搞定一切,那麼錢對於他來說,就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什麼都沒有他女兒的命和安危重要,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耽擱。
二妞被帶到了蕭靖川和許菀跟前,她將那天晚上的事情粗略說了一遍,卻改了說辭。
只說聖音是被玄錚給擄走了,但具體玄錚帶她去了哪裡,她卻不知道。
“你說是玄錚那小子?”
頭領的臉色卻有些難看,但很快,他就順著二妞的話,對蕭靖川道:“這小子父母剛去世幾個月,他就偷了頭領的印章逃出了村寨,我們的人找了他很長時間,但他十分狡猾,次次都讓他溜了,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敢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我看,他是留不得了。”
“那就勞煩曲先生您幫我一起找人,事成之後,我定然還會重重酬謝。”蕭靖川立時對頭領開了口,曲嶺自然是他們最熟悉,要找人自然還是要用他們的人才更快。
“自然,這也是我們寨子出的敗類,我們是絕不會姑息的!”
頭領說完,立刻吩咐村寨的青壯全部出動,去搜尋玄錚的下落。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總算是傳回來了好訊息,他們在一處深山廢棄的木屋裡,找到了玄錚留下的一些痕跡。
那裡的火堆裡還有餘燼,可見玄錚離開並沒有太久。
“繼續找,把整個山都圍起來,絕不能讓玄錚再次逃了。”
火把幾乎染紅了半邊天。
玄錚爬上一棵樹的樹梢,那舉著火把的人群,已經距離他很近。
看來,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是啊,那些人得不到印章怎麼會善罷甘休,更何況,他的掉包計怕是已經被人察覺了。
新仇舊怨一起上,他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但玄錚卻並很平靜,他甚至連絲毫的懼怕都沒有。
唯一的不甘,大約也只有那個臭丫頭。
他昨夜下山找了很久也偷偷打聽了,那個女人已經離開了西窯。
他失望而歸,但安慰的是,聖音吃了藥退了燒,人也精神了一些,昨晚他們還說了一會兒話,他還燒了花生給她吃。
但她到底年紀太小,跟著他這樣東躲西.藏的日夜奔波,到今日傍晚時,聖音又開始發起燒來。
那些退燒藥,卻被他匆忙間遺忘在了那個木屋裡。
許菀看到搜山的人從那個木屋裡搜出來的一袋子藥,退燒藥和消炎藥都被人服用過,還剩下不少。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西窯鎮子上遇到的那個小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