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崩潰
但薛培南如今並不在京都,當年許菀離婚離開之後,薛培南隨之也淡出了京都眾人的視線。
甚至前兩年還有過傳言,說薛家那個病秧子大少爺這麼久不出現在人前,是因為他早就死了。
“我連夜趕回去,你先彆著急,許菀,不會有事的。”
薛培南並未在電話裡多安慰許菀,甚至闊別四年,他的語調聽起來好似也並無太多的激動,依然平靜鎮定。
但莫名的,隨著薛培南溫和平靜的聲音響起,許菀的心也好似跟著平和了一些。
她亦是這樣堅信,聖音絕對不會有事的。
當年老爺子去普濟寺為聖音取名求問,老和尚的那些話,只有蕭家最核心的這幾個人知道,就連雲嬗,因著她年輕性子又沒心沒肺,老爺子都專門叮囑了不要告訴雲嬗太多,因此許菀知道的也並不多,但僅僅一條,女兒命格貴重,一輩子福祿雙全,這一句也就足以讓許菀安慰了。
她雖然並不迷信,但有些時候,這些玄學卻能安撫人心。
迦南剛才大哭了一場,似乎情緒發洩出來,人的神經就沒那麼緊繃,許菀勸著她少吃了一點東西,迦南就昏沉沉的睡著了。
許菀自己卻沒有胃口,聖音是她的女兒,迦南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不忍讓迦南再陷入自責中自虐自己,只能強撐著安慰她。
但一個人的時候,許菀還是忍不住狠狠哭了一場。
再怎樣自我安慰,聖音也不過是個剛要滿四周歲的孩子,這麼小的孩子,沒辦法自保,也沒辦法自救,她的生命實在是脆弱的可憐。
許菀在深夜接到了蕭靖川的電話。
彼時,蕭靖川所坐的車子正疾馳在位於西北的一個貧瘠荒涼的小縣城裡。
聽到蕭靖川聲音那一瞬,許菀剛剛穩定下來的情緒,再次崩潰了。
“菀菀。”
蕭靖川的嗓子啞的厲害,幾乎難以發出聲音。
許菀的淚不停的往下掉,她一句話都沒說,而強忍著的哽咽,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失控的啜泣。
“菀菀,你放心,我一定把女兒好好帶回來,你相信我……”
“蕭靖川……聖音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回來給我們娘倆一起收屍吧!”
許菀哭著掛了電話,將手機狠狠扔在了一邊。
蕭靖川隨著顛簸的車子微微搖晃,車窗外,一彎月牙冷森森的掛在那裡,入了秋,天氣就開始冷了,聖音被綁走的時候,還穿著練功服,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蕭靖川不敢想起女兒,這分開的四天,他一秒鐘都睡不著,合上眼,就能看到聖音的模樣。
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不要說許菀,就連他自己,大約也是這樣想的,如果女兒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他怕是也難以活下去了。
“蕭先生……”
周行盯著手機螢幕,面上卻浮出了一抹說不出的惶惑:“蕭先生,線索中斷了……”
周行盯著手機螢幕,面上卻浮出了一抹說不出的惶惑:“蕭先生,線索中斷了……”
蕭靖川攥住手機的手指,漸漸攥到一片青白。
他的面容好似都跟著扭曲猙獰了幾分:“周少爺那邊怎麼說。”
周行搖了搖頭:“人到了西北,他們也鞭長莫及,說是隻能幫咱們到這兒了。”
蕭靖川手攥成拳,重重捶在了那條傷腿上,疼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和理智。
女兒是他蕭靖川的,那麼接下來的路,就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孤身一人走下去吧。
“我知道了,周少爺已經幫了我們極大的忙,周行,你注意點,和他們說話一定要態度客氣,周家,是咱們的恩人,不管人家幫沒幫到底,都要記著這份恩情。”
“我知道的,但是蕭先生,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蕭靖川望著車窗外暗色夜影裡起伏的青黛色山巒,啞聲說了一句:“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盤,那就去拜個最大的山頭。”
強龍都壓不了地頭蛇,現在沒了頭緒,藉助他自己的人手,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而去找那些當地威名赫赫的人,請他們出手幫忙,自然比他們這樣無頭蒼蠅一般亂轉更有效的多。
“周行,你讓人去打聽一下,西北這邊,提起誰,哪個名字,是家喻戶曉,三歲小孩都知道的。”
“是,我這就安排人去查。”
倒是很快有了訊息,蕭靖川也不耽擱時間,立刻帶了周行親自登門拜訪。
西北距離京都實在遙遠,蕭家在京都的名聲再怎樣響亮,傳到西北這邊,也就沒那麼如雷貫耳了。
但蕭靖川其人,任是誰一看就知道絕非池中之物,他這樣的出身,教養,氣度,沒有三代的富和貴,是無論如何都養不出來的。
那位姓戚的老先生雖然覺得這一行人挺唐突的,但在見了蕭靖川之後,卻仍是客客氣氣的將人給請了進去。
待到聽他說明來意,戚老先生也有些動了怒:“竟然有這樣的事兒?令千金都有人敢動?”
“實在是小女明日才滿四周歲,年紀尚幼,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才不遠千里親自趕來,但線索到了這邊就中斷了,我聽說戚老先生您在民間名聲赫赫,為人仗義疏財,連三歲小兒都知道您的名聲,因此才斗膽冒昧求上門來……畢竟我們在西北實在人生地不熟,到了這邊簡直兩眼一抹黑,我救女心切,也顧不得什麼訪客的禮數,連份像樣的禮物都沒帶,戚老先生您卻客客氣氣的讓我進門,這份情義,我蕭靖川記在心裡了,不管事情成與不成,我都念著您老人家今日的款待之情。”
蕭靖川這話說的入情入理又漂亮至極,戚老先生的神色不由再次變了變,在吩咐人添茶的時候,就換了最上等的茶葉。
其實最初他對蕭靖川是存著幾分戒心的,他這麼大的年紀了,什麼人沒見識過,有些騙子偽裝的相貌堂堂氣度非凡,將那千金小姐都矇騙的團團轉,最後人財兩空,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但此時,他卻已經信了蕭靖川六分。
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他的一言一行是難以偽裝的,戚老爺子自己也有女兒,他能體會到蕭靖川的心情,更何況,他的小女兒才四歲,戚老爺子不免想到自己的小孫女,正是玉雪可愛又乖巧懂事的年紀,當下這顆心也軟了幾分,就有了相幫的心思。
更何況,這蕭靖川怎麼看怎麼不凡,若當真是京都那邊的大人物,有了這層關係在,將來兒孫的路也好走幾分,戚老爺子就漸漸拿定了主意。
“時間也不早了,我看你們一路風塵僕僕,不如就先在我這裡休息一夜,我現在就讓人去打聽,若是當真人到了西北,那就算是插翅也飛不出去的。”
戚老爺子既然這樣說,可見他是真的有這個能耐,蕭靖川聞言,也不由微微鬆了一口氣。
周行等人都去休息了,蕭靖川在客房卻仍是沒有半點睡意。
見不到女兒,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閉眼安睡?
聖音還不知吃沒吃苦頭,餓沒餓肚子,受沒受欺負呢。
想一想,心就如油煎火烤一樣的疼,到了這個地步,他才算徹底的明白自己當年的那個決定對於許菀來說有多麼的殘忍。
若是讓他永遠都沒辦法見到女兒,還真不如直接殺了他的好。
對於許菀的愧疚和自責,對於聖音的擔憂和掛心,這種極致的折磨,讓蕭靖川一整夜都無法閤眼。
他身體本就傷的嚴重,腿上的傷也不過剛好,醫生說,按理他是該靜養最少一個月的,也要儘量少走動,養一養那條傷腿,但此時,卻根本顧不得這些了。
到了早晨,蕭靖川就覺得左腿痛的比昨日還要厲害了幾分,他只能讓周行去買了一些止痛片來緩解。
等到戚老爺子起身,蕭靖川一秒都等不得,立時帶了人過去。
戚老爺子也同時接到了兩份訊息,一份是京都那邊的親朋傳過來的,一份是他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
果然和戚老爺子猜想的沒錯,那親戚告訴了他蕭家在京都的地位和名聲,以及那位蕭家繼承人蕭靖川又是如何的年輕厲害,他也確實有一個剛滿四歲的女兒,且在四年前,女兒出生的時候,與他當時的妻子離了婚。
這四年,女兒是他親手帶大的,感情極深。
戚老爺子因此無比慶幸且自負自己的眼力和決斷。
而他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倒也帶回來了一些重要的線索。
“蕭先生,我現在就派人跟你一起出發,時間太緊急,如果人真的被賣到那邊的村寨去就麻煩了,那裡的村寨還如從前的部落一樣,村村寨寨都聯姻,坑壑一氣十分的齊心,他們也不怎麼和外界來往交流,十分封閉……”
戚老爺子見蕭靖川面上擔憂之色更深濃了幾分,忙安撫道:“不過,令千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蕭先生,你看……什麼時候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