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不了家了

聖音一直得不到回應，小小的自尊心好像也被傷害了一樣，她有些難過的低下頭，將東西放在一邊，重新縮到了角落裡，安安靜靜的抱著自己的腿，沒有再開口。

那男孩兒好似睡著了，聖音閉上眼，也想讓自己趕緊睡著。

也許睡醒了，她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溫暖的家中了呢。

黑夜裡，不知誰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聖音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不是她的在叫，那就是那個大哥哥了。

聖音扭頭看他，那男孩閉著眼，卻從自己身上摸出了幾顆炒花生，手指頭一捻，花生仁就剝了出來，扔進了嘴裡。

聖音只在曾爺爺那裡吃到過炒花生，爸爸怕怕她上火，沒讓她多吃。

但她記得很香很香的，聖音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黑夜很安靜，聖音吞嚥口水的聲音就有些清晰，她忙捂住了嘴。

男孩又吃了幾顆花生，就又安靜了下來。

聖音有些失望的望著他，為什麼這個大哥哥不搭理她，看起來也冷冰冰的。

明明見了她的人，都喜歡她的。

幾顆花生卻忽然被丟到了聖音的裙子邊。

她雙眸一亮，立刻歡喜起來，甜津津的道謝：“謝謝大哥哥！”

聖音有些笨拙的剝著花生，人小沒力氣，手指捏不開，就放到嘴巴里去咬，但咬開就和花生殼碎裂黏在了一起，聖音將有些苦澀的殼子吐出來，再看著剩下的幾顆花生，就捨不得這樣糟蹋了。

那男孩卻緩緩坐了起來，也不說話，面無表情的將那幾顆花生拿了回去。

他剝開花生，花生仁躺在他有些髒的掌心裡，聖音抿了抿嘴，卻還是伸手拿了過來。

一個人剝，一個人吃，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聖音吃著吃著就忘記了要節制，要給自己留一些食物，也忘記了這裡沒有水了。

吃完一顆就伸手要，直到最後，她再伸出手時，那男孩看了她一眼，冷冰冰扔下了兩個字：“沒了。”

“哦。”聖音傻乎乎的應了一聲，砸吧砸吧小嘴有些回味，炒花生可真香真好吃，等她回家了，她每天都要廚房的大嬸給她炒一大碗吃。

肚子差不多填飽了，但卻開始覺得口渴的厲害，聖音只得把牛奶喝光了，只是根本無濟於事，而且人在很渴的時候，只想喝水。

聖音忍不住偷眼去看那靠在稻草堆上的男孩，他腰裡好像有個水壺。

“大哥哥……”

聖音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小手指了指他的水壺：“我口渴了大哥哥，我能喝一點你的水嗎？”

“沒水。”

男孩看她一眼，枕著自己的手臂，聲音漠漠。

“有的。”聖音又戳了戳他腰裡的水壺。

那男孩沒多說什麼，將水壺解下來遞給她。

聖音立刻綻出甜甜的笑：“謝謝大哥哥！”

她忙開啟水壺的蓋子就往嘴裡灌……

那男孩卻一把將水壺奪了過去：“小孩子不能喝，這是酒。”

聖音有些傻眼，她實在太渴了，吃多了炒花生嗓子裡這會兒都在冒火一樣。

男孩將水壺重新掛在腰間，睨了她一眼：“讓你嘴饞。”

聖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頭。

男孩打量著她，雖然身上臉上都髒了，但也看得出來，長的白白嫩嫩的很好看，衣服怪模怪樣的，但看起來就很貴，也許，她當真是被那些人綁架來的，有錢人家的女孩兒？

“你幾歲了？”

“馬上就四歲了。”

“屬小猴子的？”

聖音忙不迭的點頭：“嗯嗯。”

“家是哪兒的。”

“京都的。”

“京都？”男孩微有些訝異，這也太遠了，京都到大西北，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嗯，大哥哥，你幾歲了呀，你屬什麼的啊？”

聖音歪著頭詢問，一時也忘記了口渴。

“我屬虎的。”

“那你比聖音大，大……”聖音掰著手指頭，開始從一鼠二牛背起來。

但是背完，卻又掰扯不清楚大哥哥比自己大幾歲了，她剛上幼兒園，還沒開始學加減法呢。

一時愁的小臉皺成了包子，腦子裡一堆線都在繞，翹著幾個白嫩嫩胖嘟嘟的小手指頭，數著數著就迷糊了，十根手指頭完全不夠用的。

“比你大六歲。”

“哦……”聖音一臉欽佩望著他：“大哥哥你真厲害！”

男孩沒理她的吹捧，繼續問：“你怎麼被弄到這裡來的。”

“迦南阿姨帶我買冰淇淋，阿姨付錢的時候，我看到冰淇淋車旁邊有賣氣球的爺爺，我就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聖音捧著自己的小臉，癟了癟嘴想哭：“大哥哥，我想回家，我想我爸爸了……”

“你回不去了。”

聖音聞言整個人都怔住了，片刻後，她那雙漂亮的大眼裡，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沒完沒了的掉了下來。

她哭也不敢大聲的樣子，緊緊捂著自己的小嘴，哭的整個人都在抖。

似乎是瞧她哭的太可憐了，那男孩也有些略微的不忍，“你別哭了。”

聖音卻哭的更兇，眼淚幾乎開了閘一般，兩隻眼都哭成了桃兒。

“你再哭，我也不管你了！”

男孩忽然兇狠開口，聖音被嚇的不敢哭，但一雙眼卻亮晶晶的望著他：“大哥哥，你會救我出去嗎？”

“不會。”

聖音立時又癟了嘴，眼淚豆子開始往下掉。

“但你要是乖的話，我至少能讓你這幾天不被賣掉。”

“賣掉……”聖音實在是嚇壞了，哪個小朋友小時候沒聽過這樣的話呢？

她還記得有一次她在遊樂場亂跑，爸爸一眼沒看到她，都急瘋了，後來找到她後特別兇的告訴她，小朋友在外面亂跑被壞人抓走賣掉就一輩子都回不了家了，只能去大街上做乞丐！

聖音真切的開始害怕起來，她想也不想，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就撲到了男孩子身邊，小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哭的像只小花貓：“大哥哥，聖音不要被賣掉……”

“鬆手。”

男孩低頭看著聖音的小手，她的小手白嫩嫩的，抓著他髒兮兮的衣袖，怎麼看怎麼不合適。

聖音不肯松，只是仰著小臉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你不乖是吧。”

聖音只得一點一點的鬆開了手指，小嘴癟著，委屈的不得了。

“你叫什麼名字。”

“聖音，蕭聖音。”

“怎麼寫？”

聖音就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裡歪歪斜斜的描畫。

“知道了。”男孩抽回手，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蕭聖音，還挺好聽的。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聖音哽咽著問，男孩本來不想回答，但不知怎麼的，聖音這樣巴巴兒的望著他，就讓他想起他媽生前養的那隻小京巴兒，討東西吃的時候，也是這樣巴巴兒的仰著臉望著他。

他覺得自己心臟深處好像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告訴她又有什麼關係，如果她當真是被拐來的，那過幾天，還是要被賣掉，鬼才知道她會被那些人賣到哪裡去，反正這輩子都逃不出來的。

既然如此，那就告訴她好了，省的她又要哭。

“玄錚。”

“玄錚？”聖音也學著追問：“怎麼寫？”

男孩聞言倒是第一次笑了，他伸手把聖音的小手拉過來，在她掌心裡寫了一遍：“告訴你你也不會。”

聖音像模像樣的看他寫完，也點點頭，奶聲奶氣的道：“知道了。”

玄錚有心逗她：“那你給我寫一遍？”

他把手遞到聖音跟前，攤開。

聖音傻眼了。

玄錚也沒再多說，將手收回去，復又在稻草堆中躺下：“睡吧，天晚了。”

聖音卻沒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小小的一團窩在玄錚的身側，還趁他不注意小手攥住了他衣服下襬，方才闔上了眼。

也許是心裡不再那樣恐慌，有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緣故，聖音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