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那個孩子,也是我的吧
如果只是要一個相敬如賓過一輩子的妻子,那麼一個男人自然會是這世上最包容最通情達理的丈夫。
“所以,那個孩子,其實也是我的吧……”
蕭靖川面色浮了一層的蒼白,但眼底的赤紅卻遮掩不住。
蕭正賢一時也沉默了下來。
當日的情形,他在場,因此,一切都歷歷在目。
但此時想起和當日的心境,卻又是天差之別。
那時對於許菀,大約也只有那些許的浮於表面的喜歡而已,但今時今日,卻已完全不同。
蕭靖川什麼都沒有再說,他平靜的轉動輪椅離開,但在背對著蕭正賢那一瞬,他只覺得心口忽然劇痛,一口血就生生漚了出來,鮮紅,刺眼,聽老人說過,怒到極致,痛到極致的人,才會漚出這樣一口心頭血。
蕭靖川就坐在那裡,沙漠的烈陽,到了快中午時,就像是火爐一般炙烤著人的每一寸肌膚。
但他卻覺得自己好像立在萬里冰封的之地,從一寸一寸皮肉,到心底最深的角落,全都落滿了霜雪。
他知道,他是連站在許菀的面前,都沒有資格了。
……
許菀和徐渭銘離開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鐘。
蕭正賢帶了阿清過來,阿清臉上身上的傷都處理過了,也換了一整套的新衣服,一見到許菀,阿清的雙眼就亮了,他最開始還有些踟躕,但後來,卻是忍不住的小跑到了許菀身邊。
“準備什麼時候訂婚。”
“下個月吧。”
許菀說著,不等蕭正賢開口,又對他道:“到時候我給大哥寄邀請函,您一定得來。”
蕭正賢望著許菀笑顏如花的那張臉,萬千滋味浮上心頭,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個女人狡黠又聰慧,她總是輕而易舉的就把控了他的全部心思。
“知道了。”
蕭正賢伸手,摸了摸許菀的頭髮:“這條命我救回來的,誰都不能再糟蹋,要是他對你不好,我會親自飛過去殺了他。”
許菀佯怒道:“大哥,您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也就你有這能耐,硬生生把我釘死在大哥這個身份上。”
“那也總比彼此討厭做仇人好對不對?”
“這話還真是沒錯。”
蕭正賢說著,又道:“不過,以後你倆少在我跟前晃盪,刺激我,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要是瘋了,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許菀只是抿嘴笑,她知道蕭正賢不會這樣對她的。
她也真覺得這世上的事挺離譜的,明明該是最討厭最害怕的那個人,卻還能和自己這樣笑意盈盈的交談,化干戈為玉帛。
快要上飛機了,許菀知道,蕭靖川那樣驕傲的人,一定是不會來的。
他們之間的故事,其實四年前該畫上句號的,但卻偏偏拖到了今日。
也好,就這樣一別兩寬,他救她一次,她也救他一次,真的是不虧不欠了。
許菀臨上飛機的時候,周行卻趕了過來。
他拿著一個小箱子遞給許菀:“我們蕭先生腿不方便,特意交代我來送許小姐您離開,這是蕭先生準備的一些禮物,許小姐您一定要收下。”
許菀倒是落落大方的收下了:“幫我轉告蕭先生,說我和渭銘都很感謝他的好意。”
周行點了點頭,卻又忍不住去看徐渭銘,心裡那種感覺還真是難以言說的複雜。
徐渭銘牽著許菀的手上飛機,阿清亦步亦趨的跟在許菀身邊。
周行遠遠站在一邊,看著飛機起飛。
當年他曾覺得蕭先生和許菀這種人在一起,怎麼都是許菀高攀了,畢竟,她仗著自己那張臉,一次次算計蕭先生,周行對她真的沒什麼好感。
但這麼些年過去,周行回頭想想,覺得自己從前的那些想法真的挺可笑也挺幼稚的。
他憑什麼要那樣武斷的去否定一個人呢。
更何況,感情的事,外人又怎能說得清。
他還真是過於的自以為是了。
……
“要開啟看看嗎?”徐渭銘見許菀一直望著那個小箱子發呆,就輕輕詢問了一句。
許菀卻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蕭靖川送她的是什麼,但若是有什麼不適合的,總會讓徐渭銘有些難堪。
徐渭銘好似察覺到了許菀的擔憂,過了片刻就藉口去了洗手間。
他還告訴許菀,他要去抽會兒煙,要很久才會回來。
許菀終究還是開啟了那個箱子。
入目的,卻是厚厚的一大本列印出來的相片做成的影集。
許菀似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將封皮開啟。
果然,裡面滿滿當當都是聖音的照片。
從她還是襁褓中的小嬰兒,一直到現在長成玉雪可愛的小姑娘。
許菀一張一張翻看,愛憐的摩挲著照片上女兒的小臉,每一張都那麼可愛,讓她翻來覆去的看都看不夠。
只是翻到後面幾頁,卻開始出現了蕭靖川的身影。
他抱著聖音的,他將聖音放在肩膀上的,他將聖音舉的高高的,聖音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他和聖音臉上都被塗滿了蛋糕的,聖音穿著練功服踮起腳尖,他在一邊紅了眼被人偷拍下來的……
點點滴滴的父女相處和互動,卻讓許菀羨慕嫉妒的幾乎發瘋。
她和聖音之間,失去了四年的相守,而以後,她會嫁人,會有新的家庭,甚至,還會有屬於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她會不會,整日守著陪著另一個孩子,漸漸就把聖音給徹底的忘記了……
許菀緩緩合上相簿,輕輕捂住了臉。
蕭靖川他……總是知道怎麼戳她的心窩子。
許菀狠狠的把眼淚抹去,她將相簿合上,放回箱子裡,卻看到箱子裡還有一個小盒子。
許菀那個小盒子開啟,裡面安靜的躺著一對袖釦和一枚精緻的領帶夾。
那是她曾經送給他的,唯一的一份禮物。
她以為他早就扔掉了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他竟然還留著,且還儲存的這樣完好。
許菀摩挲著袖釦,她恍惚的記起,在和蕭靖川在一起之後,其實,這兩枚袖釦和這枚領帶夾的出鏡率,一直都是極高的。
其實,這兩枚袖釦和這枚領帶夾的出鏡率,一直都是極高的。 他穿正裝的時候,很少有不戴它們的時候。
但這又能說明什麼?
也許只是出於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基本尊重而已。
許菀將袖釦和領帶夾放回去,拿起了盒子裡的那張折起來的便箋紙。
她開啟,看到了蕭靖川的字跡。
‘菀菀,你若嫁人,這些東西我再留著不合適,你可以丟掉,也可以送人,你看著安排就好。’
‘還有音音,她馬上就四歲了,你能否陪她過完生日,再嫁人?’
許菀啪的一聲將便箋紙用力拍在了箱子上。
不是不許她看一眼女兒嗎?
不是不許她再踏進京都一步嗎?
不是不許她再出現在女兒的世界裡嗎?
如今這又是什麼意思?
只是將前妻也看做自己的私有財產所有佔有慾極度強烈還是哪怕是他不要的女人,也不能被別的男人得到?
四年前女兒是他桎梏她威脅她的武器,四年後,他還想要用女兒再一次來控制她的人生嗎?
許菀想把這張便箋紙撕碎,狠狠的扔在蕭靖川的臉上,連帶著這些袖釦和領帶夾一起,砸的他鼻青臉腫才好。
但是,陪著聖音度過她的四歲生日啊。
這對於一個做了母親,卻又四年不能見到女兒的女人來說,又是多麼無法抵擋的誘惑。
許菀忍不住閉上眼想,抱著白白嫩嫩香香軟軟的聖音,會是什麼樣的感覺,若能再親一親她香甜的小臉,會不會幸福的直接昏過去?
蕭靖川為什麼能這樣穩準狠的抓住她的心底最柔軟的部分,讓她連拒絕的想法,都捨不得冒出來。
……
“聖音,腳背要繃直一點哦,手指尖拉長,對,再拉長,身體一定要盡力舒展……對,很好,旋轉,再旋轉,落地,穩一點,千萬不要搖晃……”
偌大的舞蹈教室裡,老師正在悉心的指導聖音練舞,隨著音樂聲,聖音最後一次繃緊腳背旋轉跳躍,然後踏著鼓點落定,站穩,小小年紀,她卻已經展現了驚人的天賦,有些人的身體生來就是要跳舞的。
聖音練習完,換好衣服走出舞蹈教室,林韻正等在外面。
聖音看到她,禮貌的甜美一笑:“乾媽。”
“累不累?練習了這麼久餓了吧……乾媽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林韻愛憐的摸了摸聖音的頭,柔聲細語的說道。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迦南阿姨,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飯的。”
林韻聽得聖音這樣說,面上就露出了一抹失落傷神的情緒來:“這樣啊,可是乾媽也好想聖音……那明天中午乾媽來接聖音一起吃飯好不好?”
“好。”聖音倒是奶聲奶氣的答應了,林韻握住她的手,她就乖乖的跟著林韻向外走:“乾媽,我就站在這裡等聖音阿姨吧。”
“那乾媽陪你。”林韻揉了揉聖音的頭髮,笑吟吟陪在她身邊。
差不多五分鐘後,迦南的車子就到了,她停好車,匆匆跑過來,聖音一見到迦南,眼底的歡喜立時就明顯了許多,她掙開林韻的手撲到迦南懷裡:“迦南阿姨,你今天遲到了五分鐘,要給聖音買冰淇淋吃哦!”
迦南瞧著她這般美麗又可愛,忍不住連連親了她軟嫩的小臉好幾下,笑眯了眼:“好好好,聖音要什麼迦南阿姨就給你買什麼!”
兩人說說笑笑的上車離開,好似都默契的把林韻給忘的乾乾淨淨了。
但林韻並不生氣,她甚至嘴角還勾了勾,笑了。
半個小時後。
林韻接到一通電話:“事情已經辦妥,人已到手,如何安排?”
林韻站在洗手間裡,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方才林迦南目不斜視看都不看她一眼,方才蕭聖音撲到林迦南懷中說說笑笑歡喜雀躍,連和她說再見都忘記的乾乾淨淨。
正好,一個替死鬼,一個白眼狼,都不得好死。
“把那個小東西給我賣到最窮最偏遠的西北深山裡去,記清楚了,我不要出人命,你讓他們把人給我完好無損的運到西北,挑一個最窮最亂的村寨賣到那裡,我會按照談好的價錢再給你們雙倍酬勞。”
林韻面無表情的掛掉電話,直接取出了手機卡折斷衝入馬桶,然後將手機也丟入了垃圾桶中。
這世上沒有錢做不到的事,哪怕是在帝都。
如果你做不到,只能說你拿出來的錢還不夠。
有了足夠的金錢利誘,就會有亡命之徒刀口舔血也要幫你達成心願。
林韻覺得,自己就算損了三分之二的身家,但也值得。
蕭聖音在蕭家人的眼皮子底下,京都這樣的地界被人綁架下落無蹤,許菀要是知道了,會怎樣?
蕭聖音不肯與她親近,也就失去了在她林韻眼中最後的價值。
她得不到的,都毀掉吧。
這麼些年,她也真的是受夠了。
……
蕭家眾人趕到警察局的時候,林迦南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地板上,她雙手狠狠的揪著自己的頭髮,神情呆滯,滿臉淚痕。
雲嬗走上前,將她輕輕抱住了,林迦南卻沒有半點反應。
她把聖音弄丟了,只是買一支冰淇淋,付錢的瞬間,聖音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最初並未將事情想的太過複雜可怕,畢竟,這是在京都,畢竟,聖音是蕭靖川的女兒,是蕭家最尊貴的小小姐,誰敢對她動手?
她立刻通知了蕭家人又及時報了警。
但當警察搜尋了三個小時都無果之後,林迦南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誰有那樣的能耐躲過警察的搜尋,誰又會無緣無故對聖音動手。
沒有預謀,沒有那通天的手段,這一切,絕不可能發生。
蕭靖川聽完警察的搜尋結果,只說了一句話:“封城吧。”
京都這麼大,警察又一直在嚴密搜捕,那些人帶著聖音應該還沒辦法離開京都。
他不可能讓他的女兒出事,就算將整個京都掘地三尺,他都會把聖音找到。
“靖川,你說,會不會,會不會他們已經把聖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