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如果我回不去,就把我忘了吧
蕭靖川平靜的望著許菀:“如果我沒有回去,聖音……就交給你了。”
“蕭靖川!”
“從前,是我做的不夠好,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蕭靖川說著,忽然對許菀輕輕笑了一下:“你別原諒我,我要是回不去,你就把我給忘了,找個好男人,把聖音養大……”
“蕭靖川你閉嘴!”
許菀實在忍不住低低的吼出聲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交代遺言嗎?我憑什麼聽你的?四年前你想盡一切辦法逼著我放棄女兒,我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事實,你現在又要把女兒扔給我,我不要,我不管!聖音是你的女兒,你這輩子都不能拋下她!”
“周行你沒聽見我的話?把許小姐帶出去,現在就帶她走,立刻馬上,滾出我的視線!”
蕭靖川說到最後一句,聲調驀地拔高,他聲音啞的厲害,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撕裂破音的。
周行下意識的上前想要去拉許菀,許菀卻看也不看他,一巴掌就打了出去,“你給我滾出去,我不走,誰他媽也別想讓我走今天!”
“許菀,我們已經離婚了,這輩子,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蕭靖川面色平靜到了嚇人的地步:“你要是不肯自己走,我就讓周行把你綁回去。”
“周行!”
蕭靖川再次低喝了一聲。
周行驟然清醒過來,蕭靖川重傷在身,絕不能讓他再勞心勞力,動怒動氣。
他不發一言上前,動作迅速卻又小心的將許菀雙手攥住:“許小姐,得罪了。”
許菀卻沒有再掙扎,她緊緊抿著唇,紅透的眼瞳裡,最後那一行淚緩緩滑了下來,她望著蕭靖川,望了他最後一眼:“蕭靖川,有本事你就死在這裡,永遠別回去了!”
她說完,狠狠推開周行,轉身就奔出了病房。
房門狠狠的撞在牆上,那一聲巨響,終是讓蕭靖川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周行,快去。”
“蕭先生……”
“把她平安送回去……拜託了。”
周行紅著眼,用力點了點頭,大步追了出去。
蕭靖川靠坐在床上。
他清楚的知道,昨晚他的人冒險將許菀送出來,瞞不了太久,蕭正賢在這邊經營數年,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勢力,豈是他安插的那個人能瞞天過海的?
想必蕭正賢現在已經惱羞成怒預備報復回來,許菀再留在這裡,實在太危險。
畢竟昨夜,如果不是他的人及時出現,許菀怕是已經……
他的傷這樣重,走是走不了的。
但無論如何,他都會讓許菀平安的離開。
房門再次被推開,卻是周行慘白著一張臉急喘著折返回來:“蕭先生,遲了……蕭正賢已經帶人,把醫院全都圍住了。”
蕭靖川聞言一時急怒,起身就要下床,但腿上剜去腐肉的傷處痛的鑽心,傷口裂開鮮血洶湧,他疼的悶哼一聲,重重倒在了床上,周行忙一疊聲的叫醫生,蕭靖川卻擺了擺手:“周行,你去,照我們之前的計劃去做……”
“蕭先生……”
蕭靖川閉了眼,再次擺了擺手,周行默然轉身出了病房。
許菀站在樓下,望著不遠處的蕭正賢。
阿清滿身都是鞭傷,被繩索反綁著雙手,蜷縮在地上。
而昨晚那個女人,已然被打的面目全非。
蕭正賢手裡把玩著那隻手機,望著許菀。
“想說什麼,我給你機會,說吧。”
蕭正賢將手機丟出去,摔在許菀的腳下。
許菀深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一切被拆穿,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是我做的,是我威脅的阿清。”
許菀這話一出口,阿清卻驚的驀地抬頭看向許菀。
他原本小人之心的以為,許菀會把一切罪過都推到他的身上的。
畢竟,在這裡,如他們一樣的人,命是多麼的低賤,他很清楚。
“你威脅他?許菀,你拿我當傻子吧,你怎麼威脅他?用什麼威脅他?”
“因為之前他犯了一個小錯被我拿捏住了把柄,所以我才威脅他想辦法給我弄來這個手機的。”
蕭正賢聞言,卻踹了阿清一腳:“是這樣?”
阿清滿身的鞭痕,背上鮮血淋漓皮開肉綻,蕭正賢踹了一腳卻正踹在他傷處,他疼的呻吟出聲,卻咬緊了牙關搖頭:“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是我想讓許小姐回去後想辦法救我離開這裡,所以才幫她的……”
“阿清……”許菀忍不住開口。
“許小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阿清卻虛弱的打斷了許菀想說的話。
方才她維護他那一句,就足夠了。
他心甘情願頂下所有罪名。
他這樣的人,不知自己的身世,也看不到未來,就算是死了,也不過是如一隻螻蟻喪命一般,渺小而又卑微。
蕭正賢聞言不由笑了:“你們倆各執一詞,我該信誰呢?”
“蕭正賢,把他們放了吧,我跟你回去,你要殺還是要剮,都隨你心意。”
“我就是不放他們,你也得老老實實跟我回去。”
蕭正賢似是耐心告罄,他緩緩向前走了兩步,對下屬擺了擺手,立時有人走到阿清和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跟前,將兩人拎了起來。
“把他們倆給我拉出去剁了,剁碎了拿去餵狗!”
蕭正賢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輕飄飄的一句,就敲定了兩個人的生死。
“蕭正賢……”
許菀忍不住哀求,“是我的錯,真的是我威脅的阿清……”
蕭正賢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她說話,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阿清被人拖著向外走,地面上兩道血痕,觸目驚心。
而那個女人,半點反應都沒有,彷彿已經沒了氣息。
許菀失神無措的望著阿清,可阿清,卻抬起那張滿布傷痕的臉,吃力的對她笑了笑,又輕輕搖了搖頭。
“阿清……”
許菀怔怔然的追了一步,卻在這時,許菀忽然從身側不遠處的車子車窗上,看到了映出來的清晰一幕。
側後方的高樓天台上,周行握著槍,正將手中長長的槍管,對準了她面前的蕭正賢。
電光火石的那一瞬間,許菀忽然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決定。
“小心……”
槍響那一瞬,許菀正正好撲過去,雖然她身形嬌小,但隨著慣性,蕭正賢還是踉蹌後退了兩步,被她撲的身子後仰倒在了地上,也因此,原本該射向心臟的那顆子彈,卻落在了許菀的側腰,槍聲刺耳穿透耳膜,鮮血四濺,頃刻間將蕭正賢胸前的衣襟,都盡數染透了。
“許菀……”
蕭正賢彷彿還沒從這突然的變故中回過神來,他喃喃了一聲許菀的名字,緩緩的舉起手,鮮紅的血從他的指尖滴落,而許菀的後腰處,鮮血仍在汩汩的向外湧。
他手忙腳亂的爬起來,徒勞的用手去按許菀的傷口,又瘋了一樣讓人去叫醫生。
許菀疼的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卻仍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被血溼透的手,緊緊攥著蕭正賢的衣襟,她嘴唇艱難的蠕動著,彷彿想要說什麼,但卻又沒有力氣。
蕭正賢跪坐在地上,許菀就伏在他懷中,他掌心按住她的傷處,可血從他的指縫裡向外湧,沒有停下的跡象。
“你要說什麼,許菀,我都答應你……”
“清,清……”
許菀艱難無比的吐出斷續的字眼,蕭正賢卻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衝身側的下屬擺了擺手,很快,那些人就將阿清和那個女人都放了。
阿清被人鬆開,整個人卻直挺挺跪在了地上,他沒有上前,只是垂眸,雙手合十,在心中一遍一遍為許菀祈禱。
他不知道自己怎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止,這裡也沒人信佛,但他好像是出自本能,好像幼時看慣了這樣的場景一般,就那樣熟稔的默聲禱告。
沙漠的日出,亦是那樣的瑰麗震撼。
那一輪紅日,在阿清的身後遠遠升起,就如佛光一般,籠罩著世人。
“我不殺他們,你放心。”
許菀好似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她沉沉閉上眼,疼痛到了極致,意識好似都模糊了。
阿清不會死,那個女人也不會死,她的心願就了了大半了。
“醫生已經過來了,許菀,再堅持一下……別睡,睜開眼。”
蕭正賢輕輕拍著許菀的臉,可她覺得眼皮太沉了,她怎麼都睜不開,原本攥著他衣袖的手無力的鬆開,蕭正賢按住她後腰的手劇烈的抖,“許菀,許菀……”
“三……”
許菀睜不開眼,她整個身體好似被人拖拽著一樣,滑入漆黑的深淵,卻又沒辦法反抗,也無力反抗。
但那僅存的一絲意識中,她仍在拼盡全力。
“三,哥……”
她含混不清的呢喃著,垂落的手想要抬起,再次攥住蕭正賢的衣袖,但卻沒了力氣,只有指尖,細微的顫動。
蕭正賢垂眸望著她,她身體裡的血,染透了他的衣裳,卻也將他的心給吞沒了。
他明知道,她撲過來不是為了救他,她只是為了那些人,為了蕭靖川。
但他卻心甘情願被她欺騙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