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

“你是非要一條路走到黑了嗎？”

“當初您將我驅逐到國外的時候，給我別的路走了嗎？”

“你若要恨，就恨我好了，我這條老命賠給你，你放了三弟。”

“爺爺，我就算再喪心病狂，也做不出這樣的事啊，您放心，我要的不多，只要三弟將他從我手裡拿走的，原封不動的送回來，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你三弟有的，也是我給的，你想要，大可以找我要。”

“您肯給嗎？”

蕭老爺子那邊沉默良久，方才輕輕說了一句：“你回來吧，回京都來，我可以給你重新開始的機會。”

“但我已經回不去了。”

有些事已經做了，涉入的太深，他想要抽身別人也不會允許，要麼死，要麼就一條賊船永不靠岸。

蕭正賢譏誚的笑了笑，最後問了蕭老爺子一句：“爺爺，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我哪一點比不上三弟，只是因為我沒有出生在長房嗎？”

“正賢，只一點我可以篤定，你的際遇如果換到你三弟的身上，他絕不會做出你做出的那種選擇，他也不會將自己逼上絕路，人活在世上，要有底線。”

“底線？活下去都是奢望的時候，還要什麼底線？”

“你是不肯放過靖川了。”

“那要看三弟能不能挺過去了。”

“我還聽說，菀菀那丫頭也在你手裡。”

“是。”

“菀菀已經和靖川離婚了，不再是蕭家的人了，正賢，就當給爺爺一個面子，放菀菀回去吧，我們蕭家虧欠人家的夠多了。”

“是你們虧欠她，又不是我，更何況，我喜歡她，只會善待她。”

“你是喜歡她，還是隻是因為她曾是靖川的妻子！”

“我是真的喜歡她。”

蕭老爺子一時沉默了下來。

許久，蕭正賢聽到一聲長嘆：“正賢，我老了，只想看到蕭家兒孫平安和睦……”

“爺爺，別再說了。”

蕭正賢放下手機：“我可以暫時不動三弟，但他自己生死有命，怪不得我。”

他不等蕭老爺子再開口，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夜色中，他面色陰翳沉沉坐在那裡，整個人都被黑色給吞噬了。

說來說去，不過就是看不上他罷了，什麼選擇，什麼底線。

如果他深處蕭靖川的位子，生來什麼就有，他會這樣汲汲鑽營的算計嗎？

何其不公，憑什麼現在用那可笑的親情來綁架他和他討價還價？

當初又何曾看在親情的份上，給他一條活路呢。

蕭正賢忽然站起身，他快步出了房間，直奔許菀的臥房外，一腳踹開了房門。

許菀嚇了一大跳，坐在床上望著站在門口的蕭正賢。

“沒睡？”

許菀搖了搖頭：“剛剛醒了。”

蕭正賢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了許菀床邊。

許菀不由得攥緊了被子，“大哥……”

“別他媽這樣叫我許菀！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叫我大哥，我更想上你……”

蕭正賢面色微微有些扭曲猙獰，他傾身上前，一把扯開許菀身上的被子，直接壓了下去：“既然他們都以為，我只是想要將蕭靖川的老婆弄到手，那就坐實這個罪名好了！”

許菀嚇的拼命掙扎，尖叫，踢騰著想要將他推開，可男女體力實在懸殊太大，許菀很快被他用領帶綁住了雙手，她身上的睡袍亦是被他撕成兩半，許菀無助哭叫，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卻在這時，有道纖細的身影幽靈一般推門進了房間，就在蕭正賢快要得逞那一瞬，那人抬起手，一掌劈在蕭正賢的後頸……

蕭正賢悶哼一聲，就軟軟倒在了許菀的身上。

“許小姐，快穿衣服跟我走。”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許菀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去想她是誰，她用力將昏迷不醒的蕭正賢推開到一邊，胡亂套了衣服下床，那女人卻手腳麻利的將蕭正賢雙手反綁，嘴也堵上，直接塞到了房間的衣櫃裡。

“跟我來。”

女人帶著許菀，輕車熟路的在宅子裡穿行，避開了所有巡邏的保鏢，到了宅院的西南角，那裡有道小門，顯然女人早已買通了這裡看門的人，許菀跟著她，竟是輕而易舉就出了門。

“許小姐，蕭先生在XX醫院，你現在趕過去和蕭先生匯合，然後一起離開……”

“那你呢。”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這裡會死很多人。”

女人塞給許菀一把車鑰匙：“前面路口停了一輛尾號78的車子，您開車趕緊去，快走。”

許菀有些遲疑，但那女人卻已經飛快的轉身離開，重又進了那道門。

許菀只能攥著車鑰匙飛快的向前跑去，她找到那輛車子，開鎖上車發動引擎，握住方向盤的那一瞬，才覺得自己雙手抖的厲害，她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方才踩下油門，車子疾馳向前，沒入了深濃的夜色之中。

許菀驅車到醫院的時候，天邊隱隱泛出了一抹亮色。

許菀驅車到醫院的時候，天邊隱隱泛出了一抹亮色。

她停好車子，奔進醫院大樓，護士臺那裡有值班的護士，許菀奔過去，詢問了蕭靖川的病房。

她找到電梯的方向，剛跑過去，電梯門卻開啟，周行剛好從裡面走了出來。

“許小姐？”周行驚呆了，許菀顧不得解釋，忙問蕭靖川的情況。

周行神色卻十分消沉：“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許菀只覺不祥，咬了牙強撐著進了電梯，待到蕭靖川的病房外，她卻又忽然不敢再邁進一步。

“您去看看吧，興許，興許知道您來了，蕭先生就能醒過來了……”

周行將門推開，許菀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蕭靖川躺在床上，面色是她從未見過的不好。

他身上插了好幾條管子，雙眸緊緊閉著，左腿傷口的引流管時不時還有膿血滲出。

許菀抬起手，輕輕捂住了嘴。

“醫生說，蕭先生情況很不好，腿上的傷口感染嚴重，用了最好的消炎藥，但是效用也不明顯。”

周行聲音低沉，整個人都垮了一般聲音嘶啞：“若是蕭先生這條腿保不住，我也沒臉再活著回去了……”

“不會的。”許菀的聲音彷彿卡在了嗓子眼裡，她想要安慰周行幾句，卻又不知說什麼好，她看著蕭靖川，他這樣子，她一點都不覺得解氣，卻是說不出的難過。

“許小姐，您去陪陪蕭先生吧，您和他說說話，他要是能醒來，說不定還有希望……”

周行有些疲憊的離開，許菀走到了床邊，緩緩坐了下來。

他仍在發燒，嘴唇都有些乾裂了。

許菀接了溫水，用棉棒輕輕幫他溼潤著嘴唇，昏迷中，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幾下，許菀忙又拿了小勺子，小心翼翼的餵了他一些水。

“蕭靖川……”

許菀輕輕的喊他名字，蕭靖川的睫毛彷彿微微顫了顫。

許菀忙將茶杯放下，遲疑了一下，卻仍是握住了他沒有扎針的那隻手：“蕭靖川……”

她再一次低低的喚。

混沌的夢境裡，蕭靖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萬丈懸崖邊，迷霧遮住他的視線，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不知道自己只要稍稍邁出去半步，就會摔的粉身碎骨。

他仍想要向前，但此時，身後卻好似忽然傳來許菀的聲音。

蕭靖川覺得這不可能，該只是幻覺，那聲音定然想要蠱惑的他萬劫不復。

他轉過身，再次預備邁步。

但許菀的聲音，卻真切的再次響起。

蕭靖川倏然頓住，凝神去聽，那原本呼嘯的風好像驟然停了，連眼前的迷霧都漸漸散了，他這才察覺自己竟是站在懸崖邊緣，忙向後退去，但腿上的傷劇烈的痛，他跌撞摔倒，卻掙扎著從那深陷的噩夢中醒來……

明明睜開了眼，蕭靖川卻以為自己仍然在夢中，若不然，許菀怎麼會坐在他的面前。

但若這是夢，他寧願自己永遠別再醒來。

他想她。

他終於得承認。

他想她。

這四年，無時無刻。

“蕭靖川……你醒了啊。”許菀覺得眼眶漲痛，滾燙的淚，立時就要湧出，她忍著，卻又忍不住，只得偏過臉去，輕輕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淚，“你得撐住，熬過去，聖音還需要你……”

蕭靖川渾渾噩噩間，只覺得自己像是漂浮在綿軟的雲上，身體上的傷痛到了極致，痛楚好似都察覺不到了漸漸麻木。

他不知這夢為什麼會這般真切，許菀的聲音好像就在他的耳邊。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在握著自己的手。

蕭靖川再次緩緩睜開眼，視線裡，許菀的身影一點一點的完整，清晰。

她的眼圈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的樣子。

他忍不住眉宇微微蹙了蹙，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嗓子卻好似黏連著一般，乾澀疼痛難耐，許菀見他面色痛楚，忙又起身端了溫水喂到他嘴邊。

蕭靖川喝了幾口水，方才聲音嘶啞著低低說了一句：“你別哭。”

許菀怔了一下，噙著淚的雙眸望著他，連水杯都忘記擱下。

“我死不了的。”蕭靖川說話其實十分費力，斷裂的肋骨，是連呼吸都痛的難耐的，但他強忍著，不想讓她擔心。

“少一條腿也沒事，我仍能護著聖音一輩子。”他說完這句，就痛楚的咬緊了牙關，額上冷汗涔涔而落，攥著的那隻手，青筋都綻了出來。

許菀咬著嘴唇，噙在眼眶中的淚緩緩滾落了下來。

他越是這樣說，她卻越是覺得傷心。

他顯然有些慌了，竟是掙扎著要坐起來，許菀忙放下杯子摁住他：“你別亂動……”

她一邊說著，一邊卻又忍不住哽咽。

蕭靖川望著她臉上斑斑淚痕，“別哭。”

“好，我不哭了。”許菀抬手想要把眼淚擦掉，但淚卻掉的更厲害了，她到最後，實在忍不住，還是小聲的哭了出來。

“許菀……”

蕭靖川低低喚了一聲，許菀卻鬆開手，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了，蕭靖川卻彷彿仍能聽到許菀哭泣的聲音。

她是為他傷心嗎？

她對他，還會有一絲絲的心疼嗎？

蕭靖川躺在床上，睜眼望著頭頂的一片空白。

心臟在隱隱的疼，卻又不知，為何而疼。

許菀再次進來時，是跟在蕭靖川的主治醫生身後。

許是清醒了過來，又因為許菀的出現，他有了強烈的求生意識，身體的各項指標竟也開始好轉。

醫生檢查完，換了幾種藥，又交代了幾項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蕭靖川此時才想起詢問許菀如何會出現在醫院。

許菀將事情的經過說了，蕭靖川聽著聽著，眉宇卻越蹙越深，他讓許菀叫了周行進來，“你趕緊去準備一下，現在就帶她離開，一秒鐘都別再耽擱……”

“那你呢？”許菀下意識詢問。

“我暫時不走，你先回去，我讓周行送你回你姑姑那裡……”

蕭靖川平靜的望著許菀：“如果我沒有回去，聖音……就交給你了。”

“蕭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