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生女
許菀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她沒工夫也沒心情,理會這兩個人。
“周行,你送林小姐回去吧。”
似是察覺到許菀的遲疑,蕭靖川開了口。
周行沒多說什麼,低聲請了林韻出去。
她走路不方便,周行還十分貼心的扶著。
走過許菀身邊的時候,林韻又看了她一眼,許菀眸色平靜的對她微微點頭,就收回了目光。
林韻沒再逗留,任周行扶了她出去。
門關上了,室內只有他們兩人。
“菀菀。”
蕭靖川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她了。
沒有受傷前,他每隔三天會去陪護,但是他去的時候總是深夜,她早已入睡了。
而早上離開的時候,她猶然沉沉睡著,他怕驚醒她,也只是看她一會兒,就悄悄離開了。
而他受傷住院,從ICU出來後,他心內其實是盼著她來看他的。
只是,一天天過去,這盼望也就淡了。
不過,現在她來了,那麼之前的失望和不快,也就不再重要了。
許菀見他精神狀態不錯,方才和林韻在一起時表情也挺放鬆愉悅的,也就知曉他的身體果然和蕭太太說的那樣,沒什麼大礙。
她也就沒有多嘴詢問。
直截了當的開了口:“我找你,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蕭靖川望著她,眼底的神色漸漸沉寂了下來,他再開口,聲音已經疏離淡漠了幾分。
“你說。”
“你……能不能幫一下世媛,替她給沈從誡說說情。”
她住院到現在,兩個月了,世媛一次都沒來過,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世媛應該是出了事。
許菀之前想辦法聯絡了沈從誡,但沈從誡只是客客氣氣的說,讓她不要管,這是他和周世媛之間的事。
許菀實在沒有辦法,想起蕭靖川從前說,沈從誡若想報復一個人,手段是極狠的。
她實在太擔心世媛,只能硬著頭皮來找蕭靖川。
為此蕭太太還高興的不得了,許菀哪裡忍心告訴蕭太太真相呢。
她如今還矇在鼓裡,不知道她和蕭靖川早就簽了離婚協議。
“許菀,我記得我之前就警告過你,讓周世媛不要再玩火,她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承擔後果。”
“可是世媛本來就是無妄之災,她當初和沈從誡在一起,也是因為幫了我得罪了你的緣故,如果要算起來,罪魁禍首還是我……”
蕭靖川這樣的態度,許菀一下子就急了。
迦南說的吞吞吐吐的,含糊著不敢告訴她沈從誡到底對世媛做了什麼,但是許菀卻從迦南的話語裡隱隱猜出來了一些什麼。
若再這樣下去,世媛就全毀了。
“我記得我也和你說過,沈從誡是藉著那個機會讓周世媛答應跟了他,但是就算沒有那件事,他也有其他的門路,他早就看上週世媛了,把她弄到手也是早晚的事。”
“但事實就是因為我,所以我沒辦法袖手旁觀,世媛是我最好的閨蜜,蕭靖川,就算我求求你了……”
許菀情緒有些激動,好似肚子裡的寶寶也感應到了,在肚子裡不安的動了動。
許菀忙扶住高隆的小腹,輕輕撫摸著安撫肚中的孩子。
但劇烈的胎動,還是讓她有些難受,她不由皺了皺眉。
蕭靖川掀被下床走過去,許菀卻下意識的小小後退了幾步,她捧著小腹,眸光中卻帶著深濃的戒備,彷彿全身的尖刺都豎了起來。
這讓蕭靖川不由得想起,他之前每一次和許菀有肢體接觸的時候,許菀全身的肌肉都繃的很緊。
她抗拒他的觸碰,甚至是厭惡。
蕭靖川停了腳步,他折身,強忍著傷口的痛楚,走回床邊坐了下來。
“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會幫你這一次。”他冷冷看了她一眼,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但是許菀,我和你說過沈從誡的性子,所以,我不能保證他會聽我的。”
許菀輕輕點了點頭:“多謝。”
蕭靖川撥了沈從誡的電話。
“靖川,你要是替你女人來為周世媛說情,那就大可不必了。”
沈從誡夾著煙,勾唇笑了笑:“這件事,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蕭靖川是隱晦知道一些沈從誡做了什麼的,因此就勸了一句:“世叔,不管怎麼說,她也曾經是你枕邊人,就唸在你們之前的情分上……”
“之前的情分?”沈從誡冷笑了一聲:“周世媛念過嗎?”
“世叔……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沈從誡好一會兒才開口:“靖川,作為過來人好心給你個建議,別對你的女人這樣寵,早晚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蕭靖川將手機放在一邊,對許菀道:“電話我打了,至於結果怎樣,聽天由命吧。”
許菀再次道了謝。
她肚子沉重,雙腳也有些浮腫,站久了小腿就抽搐著疼,這麼一會兒時間,她就覺得自己體力不支了。
擔心肚子裡的寶寶,許菀沒有多逗留,道完謝就轉身拉開了門、
“許菀。”
蕭靖川卻又叫住了她:“許菀,你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許菀回身看他。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床上,好似瘦了許多,病號服穿在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
“你好好養傷。”許菀輕輕說了一句,就轉過身去,她沒有任何遲疑的拉開門,離開。
蕭靖川看著那扇決絕關上的門,一言不發的看了很久。
她知不知道,他差點死了,她知不知道,他是從死人堆裡被扒出來的。
她知不知道,他在兩次搶救的時候,都是想著她和孩子才撐過來的。
蕭靖川覺得很可笑,這樣的自己,尤其可笑。
許菀的心,比他所想的還要狠。
其實,他早就清楚的,又何必還存著一點僥倖呢。
……
三十五週的時候,因著醫生檢查出許菀的羊水不足且有些渾濁,擔心肚子裡的寶寶會缺氧,最終還是選擇了提前剖腹。
果然如眾人所盼望的那樣,是個六斤重的小姑娘。
許菀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洗完澡香噴噴的小寶寶被裹在襁褓裡放在她身邊,乖乖的吮著大拇指睡的很香。
她看到外面有很多人,她最好的朋友,迦南雲嬗,甚至……世媛也來了。
許菀的目光落在世媛身上,眼睛就一點點的開始變紅。
世媛忙上前,握住她手低聲勸:“千萬別掉眼淚,月子裡不能流淚的,會落病根……”
許菀點頭,拼命的忍住了。
她還很虛弱,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世媛好似明白她要問什麼,就笑著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放心吧,我沒事兒了。”
許菀好似微微的鬆了一口氣,世媛心中酸苦,卻硬撐著沒有表露分毫。
許菀生產還惦記著她,她心中萬般動容,自己傷痕累累,但卻更為許菀擔憂。
孩子出生了,一個月的時間會過的飛快,到時候,許菀該怎麼辦呢。
哪個母親,捨得離開自己的親骨肉。
世媛覺得,比起這些,她寧願承受肉體的痛楚和摧殘……
病房裡擠滿了人,連蕭老爺子都被人攙扶著來了。
老人家先看了許菀,才去看重孫女,歡喜溢於言表,給母女倆塞了厚厚的大紅包,又一人一套金器。
許菀的是足金的龍鳳呈祥的首飾,小姑娘的是精緻無比的金鎖金鐲子。
蕭太太亦是歡喜的不得了,又怕人吵著小姑娘睡覺,讓許菀不能好好休息,讓雲嬗先領著眾人去外面。
只留了月嫂和保姆在病房。
她就陪在許菀床邊,時不時給她擦擦額上的虛汗,又用棉籤沾溫水溼潤她有些發乾的嘴唇。
“菀菀孃家沒什麼人了。”蕭太太一邊細心照看著兩人,一邊對蕭靖川低聲道:“我們更得對她好,可千萬不能因為她無依無靠的就欺負她,苛待她。”
蕭靖川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望著襁褓中的女兒,女兒睡的香甜,吮著自己的大拇指,小嘴不停的蠕動著,雖然臉還有些皺皺的發紅,但蕭靖川就是覺得他的女兒是最美的小天使。
慈父心發作,伸手想把女兒的大拇指拉出來,蕭太太忙制止他:“別吵她,讓她吃,小嬰兒都這樣的,小時候不滿足她的手口欲,長大後還會咬手指,到時候手就不漂亮了。”
蕭靖川聞言,趕緊停了手,卻又有點擔心:“她這樣一直吮吸手指,會不會弄破皮了疼?”
“放心吧,小嬰兒都是這樣,你生下來也這樣子。”
蕭太太樂呵呵的笑著說,又叮囑蕭靖川:“你也過來伺候伺候你媳婦,她剛生產完,虛弱的很,身上會一直出虛汗,你記得給她擦汗,排氣前不能進食喝水,記得用棉籤給她溼潤嘴唇,還有,產婦都會排惡露,你要時不時看看,幫她換產褥墊,別嫌腌臢,菀菀給你生了女兒,這生孩子可是鬼門關前打轉的事兒……”
“我知道的。”
蕭靖川倒是聽話,就在床邊坐下來,專心照顧許菀。
雖然他有些笨拙,但蕭太太看他這般細緻耐心,也就不再挑剔他,專心照顧小孫女。
許菀一直都昏昏沉沉的,也許是因為生產後太虛弱,傷口又疼,沒力氣和孩子親近,所以這時候對於孩子的存在,還沒有那樣的連心。
更何況,她百分百的信賴蕭太太,信賴蕭家的長輩,所以並不擔心孩子會受委屈。
當然,這時候正備受煎熬的她,也無暇去在意蕭靖川的照顧和觸碰。
第二天的時候,護士要過來按壓子宮幫助排惡露,許菀第一次生產沒有經驗,蕭太太也不是剖腹產,她雖然聽人說過會很疼,也提前給自己和蕭靖川打了預防針,但護士長按下去那一瞬,許菀疼的慘叫出聲,條件反射的差點從床上彈起身子,五官都幾乎扭曲錯位了,蕭太太還是忍不住哭了。
蕭靖川什麼風浪沒見過,但聽著許菀慘叫,又見護士長掀開被褥檢視惡露,那一大灘觸目的血紅,他忙移開視線,只覺得雙腿發軟,束手無措呆呆站在一邊,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護士這邊剛走,蕭靖川忽然轉身衝出去要去找醫生,為什麼要按產婦的肚子,許菀剛剖腹產第二天,肚子上那麼長一條刀口呢,這些人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蕭太太忙拽住他:“都是這樣的,要把惡露排乾淨,才對產婦好……”
“沒別的辦法嗎?”
蕭靖川看著面色慘白如紙的許菀,她頭髮都溼透了,躺在那裡閉著眼,眼淚卻還在不停的流,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
他雙手不由得攥緊,心臟卻像刀割一樣的疼。
蕭太太搖了搖頭:“快去給菀菀換換衣服吧,她身上都溼透了……”
蕭靖川眼圈有點發紅,他轉身走到床邊,先給許菀擦了臉上額上的汗,才小心的幫她換了柔軟舒服的乾淨睡衣。
鎮痛泵似乎起了點作用,許菀疲憊的睡著了。
蕭靖川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卻是許久未動。
原該是第二天就要下床走動,以免腸粘連的,但許菀實在太虛弱了,直到第三天才勉強下地。
短短几步路,她走的眼淚汪汪,蕭靖川不忍心,但醫生卻說必須要多走動走動,許菀只能咬牙堅持。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許菀有了母乳。
月嫂將寶寶抱給她的時候,她第一個念頭是拒絕。
但寶寶好似聞到了媽媽和母乳的味道,小嘴蠕動著,哼哼唧唧的,拼命的想要往她懷裡拱。
許菀的淚瞬間落了下來,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都說母乳是母子關係建立的基石,許菀最初也是這樣想的,她若是親自哺乳的話,一個月後讓她和孩子分開,無疑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可是現在,她怎麼都沒有辦法把孩子從懷中推開。
那小小的一團血肉,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月嫂小聲的教她如何哺乳,動作輕柔仔細,許菀很快就掌握了要領,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臉貼在她懷中,吭哧吭哧的吃著,累的滿頭都是汗。
兩隻小手還緊緊攥著許菀的衣襟,攥的可緊了,都不知道這個幾天大的小人兒,哪裡來的這樣大的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