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道歉
“好,如你們所願。”
許菀拉開車門下車。
車外的幾人都看向了她。
除卻唐景昭對她微微點頭之外,江與安顧唯森等人,都像是沒有看到她一樣,視線遇到她,就自動移開了。
許菀並不在意這些。
沒有蕭靖川,這些人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不會巴結人,也不會費盡心思去討好人,那就讓他們去親近願意討好他們的人罷了。
“進去吧。”蕭靖川看了眾人一眼,走到許菀身邊。
入口處的臺階有些許高,他伸手想要扶她,許菀卻直接邁步向前走去。
蕭靖川的手微微滯了滯才放下,他沒再多說,跟著上了臺階。
到了林韻所在的包廂。
辛未一眼看到許菀,目光恨不得要吃人一般,而林韻,卻明顯的瑟縮了一下。
“那天發生的事,大家都在場,算是見證人。”
蕭靖川示意顧唯森關了門,沉聲開口。
辛未輕哼了一聲,扭過臉去,林韻坐在沙發上,臉色微白,本就高瘦的一個人,更是瘦的有些伶仃。
自許菀進門到現在,除卻蕭靖川開口時,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除此之外,她都是一副封閉的模樣。
“今天再把大家請來,也是想要做一個了斷。”
“怎麼了斷?蕭先生……林韻是個人,不是一隻貓貓狗狗,她的性命,就只值一句道歉,對不起嗎?”
辛未實在忍不住開了口。
林韻卻拽住她衣袖,輕輕說了一句:“別說了辛未。”
“我就要說,我都要憋死了,韻,你寧遠事事委屈自己,可我不想看著你這樣,你本來就是病人,她這樣逼你去死簡直人神共憤!該死的人是她,該坐牢的也是她,就應該把她送去坐牢!憑什麼她如今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你卻受盡了煎熬……”
也許是因為辛未說的都沒錯,包廂裡所有人都沒吭聲,林韻抿緊了嘴唇,眼睫上似有淚珠泫然,但她卻強忍著,不肯讓自己落淚。
許菀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些人,他們曾經都笑著喊她一聲嫂子,但是如今,他們連看她一眼,彷彿都覺得噁心。
“辛小姐,先別說了。”唐景昭緩緩開了口:“她的情緒這幾天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些,你就先不要刺激她了。”
“唐醫生,您說句公道話,您當天也在那裡的,還有江先生,顧先生,周先生,你們都在的,你們也說句公道話,這樣合適嗎?只是一句道歉……就一筆勾銷?”
唐景昭沒有說話,卻看了許菀一眼,目光中隱隱有些擔憂。
江與安和顧唯森想說什麼,但顧慮到蕭靖川的態度,亦是沉默。
說來說去,這還是三哥的事,三哥做什麼決定,就是什麼。
辛未越說越激動,林韻卻忽然抬眸看向蕭靖川,“靖川,你別介意,辛未只是替我委屈……我答應你的,不會食言,只要她肯道歉就行,她道歉,我就不再追究了……”
“韻!”
“辛未,別說了,就這樣吧,我太累了……”
林韻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就這樣吧,結束吧。”
辛未不甘的望著她,忽然用力咬了咬嘴唇,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她看著許菀,眼底卻藏著深濃的厭惡和怨毒:“好啊,道歉也行,那讓她跪下來道歉好了!”
“辛小姐。”
蕭靖川終是開了口,他的眸光漠漠,語調更是冷:“請你不要忘了,許菀是我的妻子。”
“所以,因為她是你的妻子,所以不管她做了多麼惡毒的事,我們都只能忍下來嗎?”
辛未抬手把眼淚擦去:“你不就是欺負韻孤身一個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強勢的孃家為她撐腰,所以才縱容你的太太,這樣肆意的欺負她?”
“我知道她委屈,只是,許菀是我的妻子……”
“別再說了。”
許菀忽然開了口,她望著辛未,笑了笑:“道歉可以,跪下道歉沒有可能,如果你們不接受,就去告我吧,我接受法律的制裁。”
“你……許菀!你就是仗著你肚子裡的孩子所以才這樣作威作福!”
辛未氣的跳腳,顧唯森幾人也有些隱隱的不滿,這是來道歉的態度嗎?
如果不是三哥讓她來,她根本不可能和林韻道歉吧。
林韻目光哀慼望著許菀平坦的小腹,她的眼神,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傷心,辛未更是難過的不行:“韻,對不起,我不該提起孩子的……”
唐景昭醫院的醫生已經隱晦的提過幾次,林韻將來懷孕生子的可能很低很低。
“算了……”
林韻忽然輕輕呢喃了一聲,她的聲音虛弱的彷彿風一吹就會碎裂:“懷著身孕……很辛苦吧。”
她搖頭笑了笑,看向蕭靖川,聲音裡帶著一縷強壓的哽咽:“靖川,算了,不用道歉了,我什麼都不追究了,就當是看在你的孩子的份上……”
“林小姐,你也不能太大度了!三哥,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這受害者憑什麼還要再繼續受這樣的委屈?”
江與安實在忍不住,他一個大男人,聽著林韻這樣說都覺得鼻子發酸,要是還有點良知,許菀就該跪下來給人家道歉。
林韻的性命難道就不是命嗎?
沒有三哥,她許菀又算什麼?
“三哥,林小姐已經很委屈了,嫂子這一次,真的太過分了……”
顧唯森蹙了蹙眉,也忍不住替林韻說了一句話。
唐景昭看看林韻,又看了看許菀,他什麼都沒有說,轉身走到了一邊窗前。
也許是因為他和許菀接觸的更多一些的緣故,更也許,是因為許菀如今是孕婦,他身為醫生,知道,並能理解孕婦的辛苦。
而當初,許菀曾失去過一個孩子,這讓他不免想起知微。
而想起知微,他的心就跟著柔軟了下來。
“菀菀,道歉吧。”
蕭靖川看向許菀,終是緩緩開了口。
許菀看著他,他那樣疏冷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身邊的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等著她對自己丈夫曾經的女人,低頭道歉。
這並不難,許菀很清楚,對於一個心都死了的女人來說,她愛的男人帶來的風雨,和他身邊的人帶來的風雨,對於她來說,都不算什麼。
許菀張了張嘴,她的聲帶隱隱有些生疼,她努力的想要發聲,卻發不出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再次努力的張開嘴。
對不起那三個字,卻怎麼都說不出。
不,不只是對不起,是所有的語言,聲音,她都發不出了。
蕭靖川很快注意到了許菀的異樣,他上前一步,低聲詢問:“菀菀,你怎麼了?”
許菀捏著自己的喉嚨,她使勁的喊,用盡了全力,可她的聲帶好像是徹底罷工了。
“裝,繼續裝!”
辛未冷笑:“我看她根本不想道歉,現在聽到韻說算了,她立刻就開始演戲,真讓人歎為觀止!”
許菀頹然站在那裡,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忽然失聲。
她沒有演戲,她也沒有精力和心情與林韻這樣沒完沒了的糾纏。
但事實就是如此,在她要說出對不起時,她無法說話了。
許菀覺得造化真的弄人,而上天,真的特別不偏愛她。
唐景昭的醫院。
醫生的診斷結果是,突發神經性失聲。
和病人的情緒,心理有關。
也可以說,因為她極度的抗拒開口道歉這件事,所以她的身體替她做出了這樣的‘保護’反應。
“怎樣才會好?”
“看病人自己的調節能力吧,也許很快就好了,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
蕭靖川對醫生道謝,周行送了醫生出去。
病房裡只有他和許菀。
他看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許菀,對她說了這麼久來的第一句話:“菀菀,如果你真的不願意,你可以告訴我。”
許菀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真好,她的心情忽然變的特別好。
她不用再逼著自己說話了,也不用逼著自己應付他和他的家人。
她終於,在這夾縫中,得到了方寸的自由,和足以讓她暫時喘息的空間。
蕭靖川似是輕嘆了一聲,握住她手腕將她拉起來:“回家吧。”
……
聽說林韻暫時沒有離開京都,她又開始住院了。
住的仍是唐景昭的醫院。
之前所有的藥物,對她的病情都失去了作用,她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大把大把的掉頭髮,體重飛速的下降,據世媛說,林韻現在怕是連80斤都沒有,她一米七多的身高呢。
蕭太太和雲嬗幾乎天天來看她。
許菀生病的事兒蕭家的長輩也知道了。
雖然許菀對她們解釋,是自己生病了,和旁人無關,也不怨蕭靖川,但聽說蕭老爺子把蕭靖川給狠狠罵了一通,差點動了家法,最後,堂堂蕭家的大公子,還在老爺子的房門前跪了整整一下午。
然後蕭靖川手頭的工作就擱置了下來,有了大把的時間,在她跟前轉。
許菀也從雲嬗那裡得知,婚禮的準備工作仍在按部就班的繼續,其實雲嬗不說她也知道,因為她的所有禮服都要修改尺寸,滿三個月時,腰身胸圍肯定都不合適了,而前幾日,設計師剛登門拜訪過她。
寶寶兩個月的時候,迦南和世媛來探望她,帶來了一個特別好的訊息。
她之前被潑硫酸那件事,查清楚了。
據說是那個潑她硫酸的男人,在精神病院裡被同病房的那些患者折磨的實在待不下去,就主動吐了口,蕭靖川的人順藤摸瓜,查到了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