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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96 章 再次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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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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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兩天裡, 海德小姐逐漸感覺房東家中的氣氛似是有了微妙的變化。

房東太太像是遭受了什麼巨大打擊,經常拿著報紙發呆。

海德小姐見到過幾次,每次都是關於那起“巴洛克兇殺案”的報道……她甚至買了好幾家不同報社的報紙,不停翻閱著相同的內容。

但這件事也才過去兩天, 治安所沒有放出任何訊息, 報紙上對此的報道內容更是誇張。

有的說這件案子有目擊者但需要跟進, 有的還是老一套, 說是在嫖資上的衝突或是爭風吃醋, 甚至有說是鬼魂作案……看到最後發現全都是沒有任何實證的故事。

除了多花好幾枚銅幣外, 房東太太只得到了丈夫的一句“真浪費”。

城中發生殺人案且兇犯還沒有被抓到, 這確實是件會讓人慌張害怕的事。

可案發地跟他們居住的街道屬於兩個區域,坐公共馬車都需要半個小時才能到,步行就更遠了,海德小姐覺得她實在不需要焦慮到這種程度。

她決定坐下來好好跟房東太太談下心,起碼幫對方紓解一下情緒。

然而,房東太太對這則新聞表現出的恐懼遠遠超乎了她的預料。

海德小姐的勸說不僅沒有起到安撫作用, 反而讓她更不安了。

“您、您不明白……這不是距離的問題……”女人焦躁地揉搓著圍裙,臉上那糾結到極點的表情讓人懷疑她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真的太可怕了……我真的、真的……怎麼會有人能做出這種事……”

“……我不明白?”

海德小姐重複著她的話,終於察覺到她的反常:“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不!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等海德小姐說完, 房東太太立刻高聲打斷她,“我只是、只是覺得凱西……那個被殺了女人實在太可憐了,報紙上說她的頭骨都被砸成……聖母在上……怎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倏然落下,她雙手捂住臉, 泣不成聲地哭起來。

海德小姐趕緊上前安慰她, 也不好再繼續詢問。

只是心中到底生出疑慮……在安撫好房東太太后,她便提出自己要出趟門。

“不……等等!”

見她要走, 剛擦乾眼淚的房東太太急忙喊住她:“您……您這是要去哪兒?”

“去拜訪一位叔父的故友,也是曾經照顧過我的一位女士。”海德小姐隨口找了個理由,“上次是去送東西,沒能跟她好好聊天。正好今天天氣好又沒什麼事,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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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答案,房東太太明顯鬆了口氣。她又猶豫糾結了半天,最後才叮囑了一句:“現在不太安全,您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來啊……還有,請千萬不要走小路,人多的地方更安全……”

為了照顧房東太太那幾乎要緊繃到極點的神經,海德小姐非常耐心地聽她一句句說完,確定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可以獨處後才放心踏出大門。

龐納城是王國的首都,同時也是馬黎著名的旅遊城市。

除了現在最炙手可熱的萬博會,龐納有整個王國佔地面積最大的教堂,世界上藏品最多的博物館,從幾百年前就一直保留到現在的古建築,甚至是過去的皇家城堡和著名監獄……這些原本只能在報紙和書本上看到的東西都是對外開放的,也是馬黎政府的財政收入之一。

抱著也許不會再來第二次的想法,近半個月來海德小姐基本把龐納城中的各個著名景點都看了個遍,對這座城市的路面交通也比之前熟悉。

今天不需要趕時間,她登上一輛往萊姆河北走的公共馬車,又步行走了一段,直到快三點才到達目的地尤默爾大街。

梅太太見到她還有些驚訝,但還是熱情地將人請進屋。

今天是利昂娜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波文也為了找資料去了圖書館,因此現在這座公寓中只有梅太太和海德小姐兩人。

上次海德小姐來,梅太太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鑑於小主人就在面前,有著深刻等級觀念的梅太太只能將兩人的身份保持在“客人”和“僕人”的位置。

但今天小弗魯門先生不在,兩位本就相識的女士說起話來也更加隨意自然。

“希望您還適應龐納城的生活。”梅太太看向這位許久不見的晚輩,眸光裡盡是作為長輩的慈和,“之前您說要在龐納找工作,不知還順利嗎?”

“其實,我已經決定接受那份在威奧拉的工作了。”

海德小姐放下茶杯,露出一個釋然的笑:“龐納城很好,但我更喜歡鄉下的生活……這次來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要請教您,過去聽叔父提起過您的故鄉就在威奧拉島,您能向我介紹一下那邊的風俗和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哦當然,如果這能幫上忙……只是我很早就離開了故鄉,現在那邊是什麼樣也不太清楚……”

儘管這麼說,梅太太在描述起家鄉的情況時卻說得很細。

她回憶著自己的童年,過去與父母兄妹經歷的慶典和節日。

春天的聖人日有大型的遊行和煙花表演,夏日的篝火節,秋天的採梅日,以及與馬黎本島一樣的、在年份相交之際必須慶祝的創世節……彷彿那些記憶不是發生在幾十年前,而是剛剛經歷過一般。

“不過這也是我知道的情況,整個威奧拉島的南北差異也不小。您是否會喜歡,還是要實地去一次才知道……”

介紹到最後,梅太太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到了那個最敏感的話題。

“如果真的要去……我想,有件您去之前必須知道的事。”

“二十年前威奧拉鬧過一次□□,連續三年所有的土地幾乎顆粒無收。而我的姐姐和姐夫一家也是那時候……去世的。”想到傷心事,梅太太的聲音不由放緩,“可當時馬黎這邊對此的反應很慢,也沒做什麼補救的措施……因此,如果是經歷過那場饑荒還活下來的威奧拉人,多少會對馬黎本島的人帶一些偏見……”

她抬眼看向年輕的女士:“那是個很好的地方,但我覺得您要是真決定去那邊長期生活至少需要知道這點,也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海德小姐聞言只無奈地搖頭,半開玩笑道:“聽您這樣說,我又要開始猶豫不決了。”

梅太太:“這本來就是件大事,多花點時間考慮總是好的……對了,您就沒打算回自己的故鄉嗎?上次您還說過,您的父親在那裡留了一間藥鋪?”

“是這樣沒錯。可我並沒有學習過醫學方面的知識,說實話,我也對這些不感興趣。”海德小姐感受到老婦的擔心,又補充道,“父親和叔父給我留下的遺產不算少,就算不出去工作也足夠我生活……是我覺得那樣無所事事的生活太沒意思,這才想要繼續找工作。”

“……您就沒想過嫁人嗎?”

話說到這裡,梅太太不由想要試探一下:“您這個年紀的小姐都在急著嫁人,可您好像並不著急……”

聞言,海德小姐的笑容慢慢收起,繼而露出一個苦笑。

與和珍妮絲相處不同,在與同齡好友相處時海德小姐往往會擔任那個較為成熟的角色。在有解釋不通的事時她可以敷衍過去。

可在作為長輩的梅太太面前,這種事就不好再敷衍了……何況總是保持“成熟”也不是件輕鬆的事,她也會有想要傾訴的時候。

“……這件事我都沒跟叔父說過,嗯……主要是他知道了也不太好……”海德小姐難得有些支吾著說道,“我在上女子學校的時候,大概十二三歲的時候吧……與我同屋的一位女生突然懷孕了……”

“啊……”

梅太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吾主在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海德小姐搖搖頭:“她也是在發現自己肚子大起來的時候才慌了,可又不敢跟家裡人說。她甚至為了隱瞞減少了飯量,但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海德小姐當年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不但是因為學校後來一直用這件事警告其他學生,也是因為她偶然知道了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

那是學校的資助人之一,一位當地的子爵,海德小姐曾經撞見了兩人在學校後門私會的場景。

當時那位子爵已經四十多歲,早已娶妻生子,孩子都比她們還大……所有學生都知道這件事,那位女生當然也不例外。

可即使如此,這種荒唐的事還是發生了。

無論是馬黎國教還是聖教,墮胎都是非常嚴重的罪過,罪同殺人。

女孩懷孕後,不管她主觀是否願意,在被發現的瞬間旁人便不會讓她再有機會墮胎。

她的名聲因為這件事盡毀,家人因有這樣不知羞恥的女兒而感到羞慚,最後還與她斷絕了關係。

而她唯一的希望——那位富有的子爵閣下,最終也沒能實現他說過的情話。

女孩被開除後生下了孩子,也確實作為子爵的情婦生活了一兩年。

可很快,當子爵夫人知道這件事後並對此表示不滿時,子爵也非常痛快地將女孩連同自己的私生子趕走。

她的事蹟在那一屆學生間廣為流傳,等海德小姐畢業時聽學監們再次提起她時,據說她和她的孩子都已經死了。

有人說她親手殺死了自己孩子後自殺,有人說是病死的……怎樣不堪的傳言都有。

“……每次回憶起這件事,我都會感到恐懼。”

海德小姐不安地攪動著手指:“即使出了這樣的醜事,那位子爵閣下的畫像還掛在學校的紀念畫廊中……我不明白,難道這件事完全就是那個女孩的錯嗎?否則,為什麼只有她付出瞭如此慘烈的代價……”

“後來我開始關注這方面的事件,發現這並非一個孤例。”

“我的第一個學生,他的父母都有各自的情人,只有出席正式場合時才會一起出現。”

“而我的上一位僱主……我真心為她感到難過。她是個很優秀的女性,可她無法阻止丈夫一再出軌,也無法阻止丈夫揮霍她的嫁妝。”海德小姐搖頭道,“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在王國法律中,結婚的女人連嫁妝都會歸於丈夫。也許旁人會譴責這種行為,但法律並不禁止。”

“如果是這樣,我為什麼要結婚呢?”

“我現在擁有的財產已經足夠我生活。可一旦結婚,我就需要把所有財產放到賭桌,希望用來它贏得一個好丈夫。也許我會交到好運,贏到一位好丈夫,可一旦輸了呢?就像我的前僱主一樣,遇到了一個混球,那我還要看著祖輩打拼一輩子留下的遺產白白送給那個混球……梅太太,我不願意進行這樣的豪賭。”

她抬頭看向對面的老婦,認真道:“等我無法再繼續工作,我完全可以用積蓄買一個小公寓,或者在鄉下買一塊土地,僱傭一兩名女僕照顧我。當然,這樣做並非完全沒有風險,但起碼我會感到更安心。”

梅太太看著她清亮的雙眸,許久後嘆了口氣。

“既然您很明白您在做什麼,那我再說什麼也只是討人嫌。”她說道,“我尊重您的選擇,海德小姐。”

海德小姐的臉上終於重新掛上笑容:“我很高興您能這麼說。”

她們又聊了一陣,梅太太突然想起:“我記得您之前說,詢問威奧拉的情況只是來的‘目的之一’……您這次來還有其他事嗎?”

“啊……是的。”

海德小姐也終於想起來這裡的初衷,解釋道:“您應該也從前幾天的報紙上看到過,有關那起在巴洛克街發生的兇殺案……”

她三言兩語說清房東太太的異樣,又補充道:“……但有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可能肯德爾太太只是太害怕了。發生這種事大家都很害怕,我的好友珍妮絲最近都不敢出門……說到底,要是治安所能早點抓住人就好了。”

梅太太自然也聽說了那樁案子。事實上,家裡的兩個年輕人還圍繞著那個案子討論了很久。

龐納城中的犯罪率雖高,但大多是搶劫和盜竊,弄出人命這種大案也不算多。

小弗魯門先生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無奈她已經有了正式的工作,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跑到治安所要求參與案件的調查。因此,這件事也僅僅是一個晚餐討論的話題之一。

梅太太對此沒什麼主意,只能說等僱主回來後會幫忙轉告。

這對海德小姐來說已經足夠了。看著慢慢變暖的天空,她起身想要告辭。

可恰在此時,有輛馬車慢慢停在了門外——小弗魯門先生居然比預計時間提前回家了。

利昂娜看到正要離開的海德小姐也很驚訝。繼而腳步輕快地踏上臺階,再次將人迎進屋。

在知道對方的來意後,她只是沉默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不一定是她知道什麼。也有可能是這件事讓她聯想到了什麼,或者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但既然她反應那麼大,那肯定是不想說,或者說出來自己會被傷害。”小弗魯門先生如此分析道,“如果是這樣,她不主動說,也你最好不要再提這個話題。如果不放心可以暗中留意一下她具體關注的內容,但儘量不要刺激她的情緒。”

海德小姐一一應下,又問道:“那一旦發現她確實知道什麼、又不方便說出口該怎麼辦?”

利昂娜沉吟片刻,說了句“稍等”便上樓了。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她拿著一隻被火漆印封好的信封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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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發現什麼異常,或者她開始想要主動向別人傾訴,那就帶著這封信去龐納治安所,找一位名叫‘維克多·巴頓’的警司。”利昂娜叮囑道,“他是個很可靠的治安官,辦案負責也不會亂說話。我與他有些私交,看到這封信他會重視你們說的每一句話。”

海德小姐趕忙接過信封並道謝。

所有的問題都得到解決,她也是時候回去了。

臨近夏日的龐納城天黑得很晚,六點外面還是亮堂堂的。

等海德小姐乘坐公共馬車回到租屋時,天色不過剛開始變暗。

而與往日不同,一向安靜的租屋的門板後居然傳出響亮的爭吵聲,還伴隨著嬰兒啼哭的聲音。

海德小姐側耳聽了下,確認其中一個聲音屬於房東肯德爾先生,這才急急敲響房門。

爭吵霎時被敲門聲打斷,驟然的安靜讓海德小姐的心猛跳了一下。

果然,隨著門被開啟,她看到了雙眼通紅的房東太太。

“啊,您終於回來了。”房東太太強擠出一個笑,“我還在想天都快黑了,您總該回來了……”

海德小姐看著她明顯哭過的一張臉,又看看背對她坐著的肯德爾先生,小聲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沒有……”房東太太急忙否定,有些侷促地低下頭,“是我不好……我又摔碎了一個盤子,把孩子弄醒了,沒什麼大事……”

她不肯說,海德小姐也不好亂參與他們的家事,只能微微頷首表示瞭解。

見她沒有繼續問下去,房東太太總算鬆了口氣,又再次小聲道:“不好意思,今天的晚餐還沒做好……等做好了我給您直接端到房間門口吧。”

“…………”

“那就麻煩您了。”

海德小姐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間,把手包放到桌上,取出那封信。

回想著今天與梅太太說的往事,又想到雙眼佈滿血絲、卻目光閃躲的房東太太,她不由對著手中的信封輕嘆口氣。

看來暫時不要再提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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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信放到書桌上,轉身將外出服脫下,換上更加舒適的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