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海德小姐的一天
海德小姐聽著他從一尊大理石雕像說到古阿祖爾神話中的情節,漸漸也感受到其中的樂趣,開始主動提出問題。
看著他們相談甚歡的樣子,珍妮絲和未婚夫相視一笑,悄悄隱入人群,給彼此都留點獨處的機會。
“……其實,從傑瑞和珍妮絲那裡聽到你的事起,我就一直想見您一面了。”馬隆醫生的話題忽地一轉,“這樣的問題也許有些失禮……但我聽說您的叔父是特溫·海德,對嗎?”
猛地聽到叔父的名字,海德小姐不由愣了下,這才點頭應是:“沒錯。您聽說過他?”
“當然,他在醫學期刊上發表的所有論文我都拜讀過,尤其是關於癆病的研究……”
馬隆醫生似乎意識到這麼說很不妥,趕忙轉開話頭:“看到他的訃告我真的感到很遺憾,如果能在他生前見上一面就好了……”
“可多麼巧合,海德小姐,我正感到遺憾時就從傑瑞那裡聽到了有關您的訊息。”醫生的眼中閃著燦爛的光輝,激動道,“這大概就是吾主的安排吧,我真的很高興能認識您!”
面對他的熱情,海德小姐其實有些尷尬。@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對她來說,眼前的男人只是朋友未婚夫的朋友,說到底也只是僅僅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而他所崇拜的物件是她的叔父,那他為什麼要在見到她時這麼興奮呢?
尤其是男人看過來時的視線,熱烈而充滿勢在必得……她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當然知道那樣的視線代表什麼。
“感謝您的讚美,叔父如果聽到也一定會很開心。”
她這麼敷衍一句,立刻轉身想去找自己的好友,卻發現好友和她的未婚夫已經不見了。
海德小姐的心因為這個發現慢慢沉了下來。
看來今天約她出來逛展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讓她認識這位馬隆醫生。
意識到這點的海德小姐有些生氣,不過她很快便冷靜下來,立刻向醫生提出要去找人。
果然,她身邊的馬隆醫生反而沒那麼著急,只勸說道:“這裡人太多,找起來非常費時間……之前我也跟傑瑞商量好了,如果走散就在閉館後到場館的北門集合,您不用這麼焦慮。”
海德小姐蹙眉看向他:“你和芒福德先生,之前商量過?”
“嗯……是啊。人太多了,我們也要考慮到一旦出現這種情況該怎麼辦……”馬隆醫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每天能入場的時間有限,這麼難得的機會,我們該把精力放到參觀上才對。”
海德小姐看上去似乎還帶著疑慮,只是面上沒再說什麼,也按照醫生的提議繼續參觀起其他展品。
“能把地圖給我看一下嗎?”再次走過兩個展廳後,她向醫生詢問道,“我有幾個格外想看的區域。”
女士提出了要求,作為紳士的馬隆醫生自然要答應。
海德小姐又問清他們現在的所在地,很快便找準方向,目標明確地向某個場館前進。
那是一個南大陸某國的展區,國家本身是馬黎眾多的殖民地之一,但以出產大量黃金、金剛石和錳礦而比其他地區更加知名。
因此,這個展區佈置了很多開採出的鑽石和其他金屬的原石,當然也有切割好的寶石,閃閃亮亮的石頭吸引了眾多女性前來圍觀。
馬隆醫生一開始以為海德小姐也是來看寶石的,但她在路過寶石區時並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才停下腳步。
比起閃亮亮的寶石,很少有人知道南陸也是眾多香料的原產地。
許多被曬乾的香料被精心擺放在盤子中,下面有寫著它們名字和介紹的標籤,以便人們辨認。
而除了香料,海德小姐還在這裡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哎呀……你們居然也到這兒了?”
珍妮絲看到自己的好友,有些意外又有些心虛,趕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們之前被人群衝散了,能再遇到真是好巧……”
海德小姐:“也不算巧。之前聽說芒福德先生在南陸那邊有生意,所以過來碰碰運氣。”
這下珍妮絲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趕緊把好友拉到一邊。
“你找過來幹什麼呀?白白浪費這麼好的機會……”她注意著未婚夫和馬隆醫生的方向,小聲說道,“我看你們相處得很好啊……”
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海德小姐只能無奈嘆口氣。
“……馬隆醫生確實是位優秀的男士,我也很欣賞他的閱歷,不過也僅此而已。”她向好友解釋道,“何況你知道,我叔父才過世沒多久,這時候談那種事不合適。”
珍妮絲:“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你會反感……但艾絲苔爾,你今年都要25歲了,再不嫁人以後變成老姑娘可怎麼辦啊?你叔父在世時不也總是勸你早點嫁人嗎?”
“可叔父也說過,如果不能嫁給喜歡的人,那還不如成為老姑娘。”
面對好友的勸說,一向好脾氣的海德小姐在這方面表現出出乎意料的固執:“何況我現在真的沒那個心情……請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哎……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珍妮絲嘆口氣,無不遺憾道,“真可惜,你要是能嫁給馬隆醫生,我們可就能做鄰居了……他真的是位很優秀的醫生。他的父親就曾是烏爾裡克一世國王陛下的專屬內科醫生,他本人現在也經常出入艾安薩宮,很受王室和貴族的信賴呢……”
可不管她怎麼說,海德小姐都只用那種無奈又包容的眼神注視著她。到最後珍妮絲也說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我就是推薦一下,你不願意我又不會強迫你。”她說道,“但你以後可別後悔啊,這種難得的機會以後可能難有了!”
等兩位女士再次回來時,看著珍妮絲的表情,兩位男士都能隱隱猜到了什麼。
馬隆醫生的目光中有些失落,但從小接受的教育他保持住了自己的紳士風度,表面還跟之前的態度一樣。
只是南陸的特產算是他的知識盲區,介紹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芒福德先生身上。
大概是為了給朋友做陪襯,芒福德先生之前一直表現得很沉默。
現在開口,海德小姐才發現他的口才並不比馬隆醫生差。
“芒福德先生的眼力真好。”
趁旁人不注意,海德小姐拉住好友珍妮絲的手,小聲稱讚道:“我以為那些香料都差不多,結果每個的用途都不一樣……他居然不需要聞也能分辨出來。”
“哎呀,傑瑞就是做這個的嘛,沒什麼可驚訝的。”珍妮絲嘴上謙虛著,臉上卻露出與有榮焉的驕傲。
目不暇接的展品幾乎讓人幾乎忘記時間。直到展廳四處傳來明亮的哨聲,四人才意識到他們已經逛到了快閉館的時候。
在其他三人的盛情邀請下,海德小姐還是隨他們來到一家體面的飯店,一同享用晚餐。
“對了,我記得上次通訊時你好像有意在龐納找工作?”珍妮絲突然想到了這件事,便在閒聊中問出來。
“啊……如果是這樣,我剛好知道一個適合海德小姐的職位。”
馬隆醫生對上對面女士的視線,又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道:“是真的,也確實是巧合。昨天我去拜訪一位父親的故交之子,我們聊到各自最近的生活才說起這個,他正在給自己的侄女找新的家庭教師……”
“非常感謝,但我想我應該不會長留在龐納城。”海德小姐拒絕道,“我之前的僱主給我推薦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我已經接受了。”
珍妮絲:“哎,可是那不是在威奧拉島嗎?你要離開馬黎?”
“威奧拉島也是王國的領地啊。只需要坐一天的船就到了,現在走海路很方便。”
海德小姐哭笑不得地解釋一句,又看向欲言又止的馬隆醫生:“這不是臨時起意,我這些天一直在思考這件事……龐納城是不錯,但我已經習慣在鄉下的生活,這裡還是不太適合我。”
她的目光直白而真摯,很難不讓人相信這是她的真心話。
“那就好……”馬隆醫生鬆口氣,又開玩笑道,“我可以理解您的感受。一旦習慣了鄉下的空氣,就很難繼續在龐納城生活了……”
雙方都是講道理的成年人,不會因為一場失敗的相親就把氣氛搞僵。
一頓飯的時間,幾人間的氣氛再次鬆快起來。
只是到了海德小姐提出告辭的時候,馬隆醫生提出送她回去。
“我沒有別的意思……”醫生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知道您看沒看今天晨報上的新聞,現在的龐納城不是很安全,尤其是在夜晚。”
珍妮絲好奇看向未婚夫:“什麼新聞?”
芒福德先生在未婚妻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後者的臉色霎時大變。
“聖母在上,這也太可怕了!”珍妮絲震驚地睜大眼,“犯人是誰?抓到了嗎?”
“還沒有。我出門前簡單看了一眼,好像是案發兩天後才發現的,現在治安所正在排查那條街。”
“真討厭,遇到這種案子治安所反而變得慢吞吞……”珍妮絲撫著胸口喘息著,“一想到有個殺人魔還在外面遊蕩,我都感覺要喘不過氣!”
“放心。這是殺人案,而且案件已經被報道出來了,治安所不會不管。”
海德小姐安慰著好友,“只要找到目擊者,抓到兇手只是時間問題。”
“一個妓|女而已,不需要這麼擔驚受怕。”
一直沒說話的芒福德先生為他的未婚妻攏了下披肩,淡淡道:“前幾天不是也出過一個類似的案子嗎?報紙上都說是跟嫖客起衝突後造成的,我看這次也是差不多。”
他的話冷淡到有些冷漠,讓海德小姐有些不太舒服。
但下一瞬,那張英俊的臉龐便轉向自己的方向,眼中充滿關切:“但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現在天都黑了,等會我們坐一輛馬車吧,先送完你再回去,這樣珍妮絲也能安心。”
“是啊,現在可太不安全了。”珍妮絲也在旁邊勸道,“稍微繞點路而已,還是安全最重要。”
他們都這麼說,海德小姐也只能答應。
等到達租屋時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此時路邊的煤油燈全部亮起,跟其他區域比起來這附近還算比較明亮。
但珍妮絲被之前的訊息嚇到了,說什麼也要讓兩位男士把自己的好友送到門口再回來。
沒辦法,海德小姐只能在兩位男士的陪同下來到租房門口,敲響房門。
與往常不同,這次是剛回家的房東肯德爾先生來開的門。
看到自己的老闆站在門口,肯德爾先生驚訝之餘說什麼也要請他進屋喝杯茶。
馬車上坐著自己的未婚妻,芒福德先生當然要拒絕:“不必,我們這就要走……”
嘩啦————
屋內突然傳出一聲響,幾人紛紛循聲看去,原來是房東太太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那可是一套價值不菲的瓷器!
肯德爾先生心中肉疼,面上卻還要扯著笑送走老闆,轉身回家後臉便拉了下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等海德小姐上樓後,他壓低聲音訓斥妻子:“這東西貴著呢,打碎一個連賣二手都要折一半的價!”
面對丈夫的指責,房東太太卻沒有太大反應。
她睜大的眼中有恍惚和茫然,連問出的問題都讓肯德爾先生十分莫名其妙。
“剛剛那位……就是芒福德先生?”她的聲音有些顫,“真的是芒福德先生?你不會認錯嗎?”
肯德爾先生正在檢查摔碎的瓷器碎片是否還有拼回去的可能,根本沒注意到妻子此時的聲音不太對,只不耐煩地回道:“當然是他!我們天天見面,怎麼可能認錯?”
“可是、可我……之前……”
肯德爾先生終於方向手中的瓷器碎片,帶著狐疑看向妻子:“之前什麼?”
這麼一個簡單地問題卻讓房東太太瞬間失去了聲音。
她支吾了半天,直到丈夫的耐心告罄也沒說出一個答案。
“行了,等你什麼時候想起來再說吧。”肯德爾先生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快把這裡收拾一下,我得去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