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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94 章 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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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想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拉塞爾……你的父親實在是個太過正直的人。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正直到有些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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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他剛繼承伯爵爵位的時候,也就比你大一點,正好是剛剛能進入議院的年紀……他真是個剛直又熱血的年輕人,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委婉,竟然在國王陛下的面前公然反對他的決策。”老侯爵靠上椅子的靠背,回憶道,“當時我就在想……請父神原諒我,我真心認為他是個善良的蠢貨。”

“但我也確實不討厭他。就算有些魯莽,但善良的人總比陰險的人討人喜歡……可讓我不能確定的是,我並不知道這份善良能持續多久。”

“我看過太多善良的年輕人,但他們的善良僅僅是因為他們太過年輕且淺薄。在真正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後,他們註定會成為那些他們曾經嗤之以鼻的人……”

“可拉塞爾不一樣。他沒有因為挫折墮落,也許變得更圓滑卻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初心——這是我最欽佩他的一點。”

萊勒科侯爵的視線從天花板轉到利昂娜身上:“你知道嗎?在十幾年前,他曾經做下了一起足夠被判終身監禁的大罪。他居然在塔裡默帝國與帕魯本大公國的交戰區組織了一個慈善機構,不論傷者的國籍,全部都會救治……那時候馬黎和帕魯本可是盟友,他的行為一旦被發現,說不定會被判處叛國罪!”

儘管之前從謝爾比那裡知道了這件事,但利昂娜還是感到心中產生一陣巨大的震動。

這居然是真的……也一定是真的。

知道父親曾經讓海德醫生隱瞞自己的傷情時利昂娜就猜到其中一定有什麼,可她並沒料到會是這個原因,也沒想到這個舉動可能會造成這麼大的後果……

“……難道僅僅因為這個,就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嗎?”利昂娜無法理解,“也許父親確實違反了王國法律,可他們明明可以公開這件事,就算是按照法律進行審判也好,為什麼要使出下毒這樣的手段?”

萊勒科侯爵:“不,這件事應該不是有人投毒的原因。拉塞爾當年是秘密前往舊大陸的,那幾個月裡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我也是後來他向我主動坦白後才知道……但這件事我完全沒跟其他人說過,包括我的妻子。”

“那究竟是為什麼……”

“……接下來的話僅僅是我的猜想,你一定要記住,聽過後不要擅自下結論。”

老侯爵再次強調了一遍自己的前提,這才鄭重道:“據我所知,三年前拉塞爾曾準備提出一個提案。其中具體的條款我記不清了,但大體內容是要對現有的工廠體系進行改革,主要是為了提升工人的待遇。包括規定工廠在僱傭工人時必須籤契約合同,僱傭童工的限制,一旦在工作中受傷或亡故要如何賠償,以及立法規定每週的工作時長不能超過多少小時等等……”

利昂娜聽著這些話,混沌的思緒慢慢變得清晰。

“…………”

“您想說,其中有萊博黨人的手筆。”她的表情非常冷靜,只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此時的真實思緒,“如果真的推行下去,受到最大沖擊的是所有工廠主的資產。”

儘管很多保皇黨人也有開工廠的,但到底都是以一些傳統行業和土地收益為主。

而很多萊博黨人本身就是靠著新資本富裕起來的大工廠主,站在工人那邊就等於站在工廠主的對立面。

“我沒有刻意引導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那場投毒案發生的時間太巧了。”

吐出這句話,桌對面的萊勒科侯爵似乎都蒼老了不少。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封舊信,按著信封推到利昂娜面前:“這是拉塞爾當時給我寄的信件……你父親的筆跡你應該認得出來,我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利昂娜接過後立刻展開信紙,迅速看完上面的內容。

萊勒科侯爵沒有說謊,這封信確實是父親的親筆信。

上面的內容也是簡要說明了他的決心,與老侯爵描述的一致。

“……感謝您能說出這些。”

利昂娜更加鄭重地向侯爵閣下行了一禮:“我也要為我之前對您的無禮態度道歉,我當時有些太激動了。”

老侯爵擺擺手,示意這件事到此為止。

該交代的事交代完後,萊勒科侯爵也沒什麼可說的,利昂娜順勢提出告辭。

見兩人從書房出來,侯爵夫人又上前說了些場面話,並邀請年輕的伯爵閣下今年務必要與他們一家觀看賽馬會。

利昂娜無法拒絕老婦那期待的眼神,只能答應道:“要是那時沒有公務,我一定參加。”

“那就這麼說好了!”侯爵夫人笑著看了眼丈夫,“放心,亨特可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

萊勒科侯爵又偏頭咳嗽了一聲:“還是要看到時候的安排……時間不早,你路上小心。”

利昂娜帶著禮貌的笑容與夫婦二人道別,只是進入馬車後臉立刻沉下來。

馬車上沒有其他人,她看著車窗外漸漸亮起的煤油燈,可以放心放任自己陷入思考。

萊勒科侯爵會向自己吐露父親的事著實出乎她的意料……但經過紐克里斯連續殺人案後,她本身就把懷疑物件移到了與萊博黨人關係很近的米切爾森身上,因此也不算太過意外。

相比之下,另一件事似乎更加棘手一些……

利昂娜從領口掏出那枚金髮針,在手中擺弄著,越發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謝爾比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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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基金會”的情報官,謝爾比不可能不知道她即將上任的職位。換句話說,研究院的圖紙被盜和政府內可能還有間諜的事利昂娜早晚會知道。

在這樣的前提下,她昨天還跟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

如果謝爾比真的是別國隱藏在馬黎的奸細,利昂娜都要懷疑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可另一方面,她又確實在追擊“黑星大盜”上幫助了自己……

他們會是一夥的嗎?是內訌還是他們本就來自兩個不同的組織?抑或是她想得太多了,謝爾比的一切都只是巧合,內奸其實另有其人……

太多的疑問盤踞在腦海,攪得利昂娜有些頭暈。

但現在所有的猜想都還只是猜想,要證實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事。

不說謝爾比本身的工作,如果她真敢做出當雙面間諜這種事,還耐心潛伏了這麼多年,腦子和敏感度都不會太差……

她必須好好想想……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試探……


當利昂娜正在煩惱如何印證自己的猜想時,住在巴洛克街的瓦爾太太也有著自己的煩惱。

那位租住在地下室的租客從兩天前開始就變得安靜,安靜到有些不太像她的作風了。

一開始瓦爾太太倒也沒太在意。

那位小姐是做什麼的她一清二楚,被某位男士帶出去住幾天也不算稀奇。

可當她去地下的儲物室取東西時路過對方的房間,突然在附近聞到一股古怪的味道。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鷹鉤般的鼻子對著門聞了兩下,確定自己的鼻子沒出問題,那隱約的臭味確實是從租客的房間中傳出的。

“聖母在上,肯定是這個邋遢的傢伙又把垃圾堆在屋子裡了……”

老太太手中端著燭臺,一邊抱怨著一邊用另一隻手敲響租客的門:“凱西?凱瑟琳!你要是在裡面就開下門!”

她的嗓門很大,敲了半天確認裡面沒人回應,這才按下門把。

“吱吱————”

外面照入的燈光驚擾了屋內的動物,幾隻老鼠飛快竄回陰影。

瓦爾太太見狀更加憤怒,正要繼續表達對房客的不滿,下一秒看到的東西卻讓她不禁放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矮胖的老太太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慌忙向一樓跑去。

燭臺砰地一聲落到地上。

昏黃的燭光映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轉瞬便在火焰熄滅時再次潛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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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 是海德小姐來到龐納城的第十五天。

度過最開始的期待期後,初到大城市的海德小姐也漸漸發現龐納城的各種缺點。

首先是大家都會抱怨的:龐納的環境真的太差了。

原本在很多人的印象裡,住在河流邊該會得到更加清新的空氣,可現實卻恰恰相反。

萊姆河——這條被稱作龐納“母親河”的河流, 簡直與她過去見過的河流完全不同。

與其說它是一條河, 不如說那是一條寬度格外寬廣的臭水溝比較恰當。

尤其是在靠近時, 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便格外明顯。

“今年要比前幾年好很多。我記得是三四年前的一個夏天, 整個龐納都瀰漫著那種味道……”

房東太太一邊把早餐端上桌一邊抱怨著, 但她也猛地意識到這似乎不是一個適合在餐桌上談論的話題, 立刻又解釋了一句:“不過在那之後, 議會里的老爺們便開始策劃改修新的下水道。這都過去好幾年了,應該近期就能修好了。”

海德小姐其實對這個不是很關心。

經過最近半個月的生活,她已經明確意識到這座繁華的大城市並沒有想象中吸引她。

因此,這些天她也想開了。就算薪資高、職位型別豐富,她也不想在龐納久留。

等朋友的婚禮結束,處理完父親留下的藥鋪後, 她就可以寫信回覆前僱主,接受對方推薦的那份工作了……

心思定下來, 海德小姐的內心也鬆快不少。

“對了,我最近好像都沒怎麼看到肯德爾先生。”海德小姐用完早餐, 順口詢問房東太太,“看來最近的生意不錯。”

提到丈夫,房東太太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是。他跟我說芒福德先生最近想要開闢一條去南陸的新航道,如果能實現就能省一大筆錢什麼的……我也沒太聽懂。”婦人露出一個羞澀的笑, 又看向身旁搖籃中的孩子, “他說,要是芒福德先生這個的想法能成功, 也許我們都能搬到諾夫德區居住。”

諾夫德區是比較靠近龐納城中心的一個區,著名的聖奧古斯汀大教堂也在附近。不管是治安還是其他環境,肯定比這個魚龍混雜的港口區好。

看著房東太太那帶著母性光輝的笑,海德小姐也不禁露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那就提前恭喜你們了,希望一切順利。”

兩人又說了會話,海德小姐便起身準備出門。

這個時間來龐納城,怎樣都必須去一趟萬博會。

之前她便跟朋友珍妮絲約好了,今天要在伊森公園中集合,兩人一起好好逛一次……

她一邊想著事一邊開門,正好撞見送晨報的報童。

“早上好,女士。這是今天的報紙。”

報童從挎包中取出一份報紙遞來,聲音清脆而響亮。

孩子歡快的聲音總是很有感染力,海德小姐也跟著笑起來。

“謝謝你。”向報童道謝後,她又向後招呼了聲房東太太,“我把報紙放門口了……”

這麼說著,餘光卻瞥見了報紙上的一則訊息,明媚的笑容頓時變成驚詫。

【巴洛克街兇殺案,受害者頭部被錘擊數十次致死,治安所高額懸賞線索……】

“怎麼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

海德小姐從驚訝中回過神,一邊感慨一邊把報紙遞向走來的房東太太:“‘巴洛克街’……我好像在哪兒聽說過這個街名。最近還是不要靠近那邊比較好。”

時間已經有些緊了,海德小姐雖然驚訝卻也沒太耽誤時間,將報紙塞到房東太太手裡便轉身離開。

也因此,她沒能注意到房東太太那在看到報紙後瞬間慘白的臉。


海德小姐匆匆趕到伊森公園時,她的朋友珍妮絲已經到了。

而她也並非獨自前來,身邊還站著兩位高大英俊的紳士。

海德小姐認出其中一位是好友的未婚夫傑瑞·芒福德先生,另一位戴眼鏡的她並沒見過……不過從對方與芒福德先生的互動可以看出,兩人應該是朋友關係。

這與之前約定好的不太一樣。但海德小姐不是喜歡為難朋友的人,只是驚訝一瞬,便面色如常地上前與好友打招呼。

“艾絲苔爾,你終於來了!”

珍妮絲看到好友後立刻眼前一亮,上前拉住海德小姐的手,小聲道:“真抱歉,最近都沒時間約你出來……你住得還習慣嗎?”

“你馬上就要結婚了,當然會很忙。”海德小姐笑道,“我這邊沒什麼不習慣的。”

“那就好……”

珍妮絲也跟著笑起來,忽地像是想起什麼,拉著好友的手走向兩位男士:“我想我先需要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我想你之前已經見過我的未婚夫——傑瑞·芒福德。這位是傑瑞的鄰居馬隆醫生,正好他也想來參觀萬博會,就跟我們一起來了。馬隆醫生,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我在女子學校的好友……”

“您一定就是海德小姐。”

穿著黑西裝的紳士摘下帽子,彬彬有禮地向海德小姐行禮:“很高興認識您。”

“我也是。”儘管感覺有些奇怪,海德小姐還是立刻向對面的紳士還禮,“很高興認識您,馬隆醫生。”

說罷,她又轉向好友的未婚夫:“還沒正式向您道謝,芒福德先生。非常感謝您推薦的住房。肯德爾夫婦都是很好的人,我們相處得非常愉快。”

作為單身女性,海德小姐如果獨自在外地,尤其是自己從未去過的外地租房總會感覺不安全,最好的方式其實是住正規的賓館或酒店。

可賓館的價格實在太過高昂,尤其是趕上萬博會召開期間,整個龐納城的賓館價格都翻了至少兩倍。

還好有好友的這位未婚夫幫忙牽線,海德小姐省下了不少錢,她之前便一直想找機會當面道謝。

芒福德先生:“這是我該做的。我和珍妮絲都希望你享受這次愉快的旅行……”

四人邊說邊往展館的方向走,一路也聊得很愉快。

雖說萬博會的票需要當天現買,大部分人都需要當場排隊當場進入,但如果有錢,什麼都能搞定。

現在距離開幕式已經過去十幾天,很多人嗅到了其中的商機,代為買票的生意也在悄然無聲中誕生。@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芒福德先生明顯有備而來,手握四張當日票,十分順利地帶著幾人一同進入場館。

首次進入金太陽宮的人都會被它的獨特而震撼,也容易被洶湧的人潮迷失方向。

還好兩位男士早有準備,一人手中拿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的地圖,帶著兩位女士一一走過她們感興趣的場館,為她們詳細介紹每件展品的來歷。

在這個時代,保護淑女也是紳士們的義務之一。

遇到擁擠的地方,芒福德先生自然而然地護住自己的未婚妻,而海德小姐則接受著馬隆醫生體貼的照顧。

大多數情況下,“體貼”是廣受女士喜愛的優點,但海德小姐不太喜歡過於體貼的行為。

不但為她擋開人群,連下幾步臺階也要伸手護著她……這讓海德小姐有種自己被對方當做玻璃娃娃的錯覺。

可對方完全是出於好意,兩人又是第一次見面,基本算是陌生人,她不好當面說什麼,從始至終也只能保持禮貌的微笑。

不過,除了對待女性過於小心外,馬隆醫生是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

他博學多聞,見多識廣,展館中一半的國家他都曾踏足過。尤其對雕像、繪畫等藝術品的鑑賞,根本不需要看解釋牌就能說出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