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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88 章 車上車下

88

車上車下

利昂娜把小孩送到家長身邊,又給莫里蒂女士送過花,便帶著男僕離開了。

吉爾斯·鉑魯作為劇場擁有者本來應該再待久一點,但現在將近晚上十點,早就過了小喬安娜日常睡覺的時間,小姑娘已經困到開始點頭了。

“你先帶她回去吧。”埃斯蒙德看出好友的糾結,拍拍他的肩膀道,“這裡有我呢。”

“謝了,我把她送回去就回來。”

謝過好友,吉爾斯這次漲了教訓,儘管侄女已經快站著睡著了,還是耐心彎腰詢問道:“我們該回家了。還能走動嗎?需不需要抱?”

“……我還能走!”小喬安娜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糊但態度很堅定,“我要自己走!”

儘管吉爾斯覺得她並不需要這樣強撐,但還是尊重了小侄女的意見,牽著她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

“吉爾斯叔叔,你以後會和莫里蒂女士結婚嗎?”

小喬安娜的突然發問把吉爾斯嚇了一跳,差點踩空臺階。

“當然不會!”

在短暫的思維空白後吉爾斯立刻否認,並帶著詫異看向侄女:“你怎麼會這麼想?”

小喬安娜撇撇嘴:“可你對莫里蒂女士那麼重視,特地把人從舊大陸請過來,還天天和她見面,她還總是喜歡貼著你……”

吉爾斯有些哭笑不得,無可奈何地一一解釋道:“我對她重視、請她來演出是因為她是你母親最喜歡的女高音,天天見面也是為了討論演出的事……而且誰說她總是貼著我了?完全沒有的事啊。”

“馬奇小姐說的,她說她曾經看到莫里蒂女士故意靠到你身上。”

“……馬奇小姐說的?米蘭達·馬奇,你的家庭教師?”

見侄女點頭,吉爾斯臉上的笑慢慢斂起,繼續問道:“她還說過什麼?”

小喬安娜糾結了一下,但想起弗魯門先生那些有關敞開心扉的話,還是決定說實話。

“她說你早晚都會結婚,到時候就更沒時間陪我了……如果你的妻子不喜歡我,還要把我送到別的地方住。”女孩一五一十地重複著女教師的話,“還說你應該娶身份相配的名門淑女,莫里蒂女士那種人完全是衝著公爵家的財產來的……”

吉爾斯越聽臉色越難看,到後來連小喬安娜都看出不對,慢慢沉默下來。

“……這都不是真的,是馬奇小姐看錯了。”

吉爾斯深吸一口氣,儘量不讓自己的憤怒外露,認真答道:“我與莫里蒂女士間一直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而且我目前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就算以後真的結婚,我也不會把你送到其他地方。”

“真的嗎?”小喬安娜倒沒有大人們的彎彎繞繞,聽到承諾立刻安心下來,開心道,“那我覺得她的歌聲很好聽!她走之前我還想再聽一次!”

吉爾斯自然笑著答應了。

兩人走到馬車前,吉爾斯正要把侄女抱上馬車,側面突然傳來一個細弱的聲音。

“先、先生,您需要花嗎?”

吉爾斯側過頭,藉著煤油燈的微光看到一隻握著野花束的小手。

潔白的小花由乾草梗綁到一起,在夜晚時已經有些蔫蔫的,幾朵的花瓣邊緣都已經開始髮捲。

就算是新鮮的其實也沒什麼用處,何況是已經蔫吧的花……

但那隻手的主人實在有些可憐。

那女孩應該跟自己的侄女差不多大,卻比體弱的侄女還瘦……藉著燈光,吉爾斯甚至還在她露出的手臂上看到一道類似鞭傷的瘀青。

高大的紳士沉默一秒,把侄女抱到馬車上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包到手帕裡,一同遞給女孩。

“這麼晚外面很危險。”他俯身道,“你住在哪兒?如果順路我可以把你送到附近……”

賣花的女孩接過手帕,眼圈慢慢紅了。

“謝謝您……先生,謝謝您……”她一邊笨拙地道謝一邊就要將手中的花束都遞給吉爾斯。

“哎,這個就不用了……”

車伕從另一邊轉過來,看到這一幕還以為僱主在被賣花女糾纏,立刻大喝一聲:“都說不要了,還不快滾!”

賣花的女孩被他的聲音嚇到,循聲看去。

刺目的馬燈前,一個戴著高禮帽的純黑剪影正在向她快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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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瞳孔因驚懼而顫動著,不等對方走到近前便轉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哎————”

吉爾斯向女孩逃走的方向伸了下手,又看著撒了滿地的花,有些不悅地看向車伕:“你叫那麼大聲幹什麼?”

車伕也很委屈,卻只能摘下帽子低頭辯解:“這……我以為她是在糾纏您……”

“她不會有事嗎?”小喬安娜從車窗中伸出一個腦袋,同樣看向女孩逃走的方向,“弗魯門閣下說晚上的龐納城很不安全,經常有搶劫什麼的……她這樣不會出事嗎?”

車伕哈哈笑了兩聲:“這就不用您擔心了,小姐。您看她的穿著,搶劫的都比她有錢,才不會看她一眼……”

“好了,去趕車吧。”

吉爾斯打斷他的話:“我們該回去了。”

105

五月的馬黎氣溫不冷不熱, 正是出遊的好時候。

萬國博覽會的召開和伊森公園的開放讓很多居住在龐納城的民眾有了更多消遣的選擇,就算不是通勤時間路上交通也開始擁堵。

一般情況下利昂娜並不是特別喜歡湊熱鬧,但萬博會這種級別展覽實在太難得,不去以後絕對會後悔。

趁著現在自己的任命書還沒下來, 她決定先帶梅太太和波文逛一次萬博會。

但就像之前說的, 大多數人都想搶先一步觀賞展覽品, 因此最開始的票非常難買。

且為了防止有人高價倒賣門票, 萬博會採用一人只能買一張票的形式, 且只能在現場買當日票, 還有治安所的人實時控制著進入場館的人數。

倒不是因為馬黎政府不想多賺錢, 也是來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太多了,為了安全不得不限制每日進入展館的人數。

利昂娜他們在開幕後的第五天去圍觀了一下,結果發現今天的票居然已經售完,最後只能帶著梅太太在伊森公園裡遛彎。

梅太太的情緒比小主人和侄子都穩定,就算沒進去也沒露出什麼沮喪的表情。

“其實比起跟那麼多人擠在一起,我更喜歡在公園裡散步。”她安慰兩個年輕人, “整個龐納城中最清新的空氣都在這裡了,你們該好好享受才是。”

這話說的也沒錯。伊森公園的佔地面積很大, 繞外圍走一圈要一兩個小時,如果是在裡面逛, 走三四個小時都有可能。

公園到處都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還有好幾處不大不小的湖泊,非常適合靜下心散步。

只是龐納城中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本來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從哪兒飄來了一片烏雲, 很快便淅淅瀝瀝地下起雨。

出門帶傘基本上是每個龐納人必備的常識, 三人都沒有慌張,撐起傘後繼續慢慢往前走。@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樣的雨天讓利昂娜想起沃克小姐的話。

她的祖父, 那個在紐克里斯鎮工作幾十年的老警司似乎就很喜歡在雨中巡夜。

雖然現在並非夜晚,但雨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確實給利昂娜帶來一種特別的感覺。

雨幕似乎能隔絕掉很多東西,明明很嘈雜,卻讓人心中產生一種寧靜的感覺。

大概因為開始下雨,之前躺在草坪上曬太陽的人都匆匆離去。他們越往前走遇到的人反而越少,直到走到公園中央最大的一片湖泊,附近已經幾乎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了。

湖中的鴨子和天鵝並不怕下雨,在雨中反而遊得更加歡快。

利昂娜看著一隻母鴨帶著一群小鴨在水面遊過,不知不覺便停下腳步。

“……我記得,我以前好像養過一隻鴨子。”利昂娜突然道,“我記得它只有我手掌那麼大,我會雙手把它捧起來……但也只有這麼一個片段,也許只是我把一個夢當作現實……”

“您居然還記得。”

梅太太有些驚訝地看向她,卻是肯定了那段記憶的真實性:“那時候您應該才五歲,我以為您一定不記得了……沒錯,您確實養過一隻小鴨子,只是時間不是很長。”

“它後來怎麼樣了?我對這個完全沒有印象。”

梅太太猶豫了一下,委婉道:“您還記得當時廚房的索普太太養了一隻白貓嗎?”

“當然。親愛的米洛克,它去世的時候我難過了好久……”

利昂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繼而哭笑不得地搖頭:“原來是這樣……可我五歲已經開始記事了,怎麼會對這個沒有一點印象?”

“…………”

“那是霍頓處理的。他要求所有人瞞著您,不要讓您發現。”

回憶起往事,梅太太深深嘆口氣:“他怕您會傷心,跟您說小鴨子是自己飛走的,您之後就沒再問過。”

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人名,利昂娜也跟著沉默下來。

她靜靜望著水中那些跟隨母親、努力把頭往水裡鑽的野鴨幼崽,似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梅太太,您能跟我說說您印象裡的‘謝恩·霍頓’是怎樣的人嗎?”

伴隨著雨滴落下金髮的年輕人輕聲問道。

梅太太有些驚訝她會向自己詢問這個問題。

過去的近三年裡,“男管家霍頓”一直是他們約定俗成的“禁忌話題”,不管是她還是波文都不會輕易提起這個名字。

但也許是上次在紐克里斯鎮找到了有關霍頓先生的新線索,最近她對提起這個名字也沒有過去那麼排斥了。

短暫的驚訝之後,梅太太仔細思考片刻,這才認真答道。

“我知道這樣說您也許會不高興……但如果讓我說心裡話,那我只能說,至今為止,我依然不覺得他會做出那樣殘忍又惡毒的事。”梅太太的尾音無法剋制地抖了下,暗自調整了下呼吸才繼續道,“至少在我認識他的十多年裡,他從未有過任何不道德的事。”

利昂娜想著那張從本·瓊斯那裡找到的廢棄支票,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他真的沒有任何親人留在世上了嗎?”

“沒有。”梅太太肯定地搖搖頭,“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萊茲那邊新建了好幾家工廠,據說普通工人的年薪都能有五十金幣,霍頓的父親便帶著全家人搬到了北邊……那時可不止他一家,很多南邊的人都覺得北方工廠賺得更多,紛紛往北搬遷。據說霍頓家原來所在的村子有一半的人家都過去了。”

“可霍頓當時已經是伯爵閣下的貼身男僕,伯爵閣下給的薪資不少,他便沒有隨家人一起離開。”

“後來的事您應該也聽說過,二十多年前……應該是1100年,北方發生了一場大瘟疫,光是萊茲城就死了上萬人……霍頓的家人就是在那場浩劫中去世的。”

利昂娜當然知道那場大瘟疫,始作俑者依舊是這個時代最可怕的殺手之一——霍亂。

霍亂的傳播方式是水源傳播這件事還是近兩年剛發現的,二十年前的人可並不知道。

所以當人們發現隔離並不能阻攔疾病傳播時,那種恐慌感幾乎是呈指數增長,逃離的人口一度讓北方數個城市停擺。

利昂娜在心中整合了一下已知的線索。

那張霍頓先生沒能寄出的廢棄支票,收件人是一個名為“喬治·歐尼爾”的男孩。

只不過他本人因為天生體弱多病,已經在六年前去世,而根據其鄰居的回憶,那孩子去世時還不到十四歲……算起來他的出生日期應該是二十年前。

要是再算上懷孕的時間,他的母親“歐尼爾夫人”應該是正好在二十一年前,即1100年懷上了“喬治·歐尼爾”。

如果可以,利昂娜並不想用那麼大的惡意揣度一位中年喪子的寡婦……但“歐尼爾夫人”正是在三年前突然繼承了一筆不小的遺產才能還清債務,又有錢購買船票前往新大陸,這一切都有些過於巧合。

霍頓先生也許確實沒結過婚,但如果“喬治·歐尼爾”是他在二十年前弄出的私生子,也許就能解釋他為什麼會想把畢生的積蓄都留給他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梅太太,並請她再次回憶一番,是否曾從霍頓先生那裡聽說過“歐尼爾”這個姓氏。

“這個……我確實沒聽說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梅太太努力思考一陣後還是搖頭:“我沒有聽說過任何姓‘歐尼爾’的人。”

利昂娜有些失望,但也預料到了。

不過還好,新大陸那邊有埃斯蒙德他們幫忙尋找“歐尼爾夫人”的蹤跡,目前還不算一條完全廢掉的線索。

今天的雨似乎格外持久,過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放晴的意思。

他們又在公園裡轉了一會,便開始往回走。

沒想到剛出公園,原本還算溫柔的小雨居然變成了大雨,並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波文趕緊在公園外叫到一輛空馬車,三人登上馬車後馬伕便揮起鞭子,駕著車駛向尤默爾大街。

因為下雨,街上的人大多都跑到屋簷下躲雨,馬車的速度也比來時快不少,到達尤默爾大街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

波文去給車伕付車費,利昂娜則是一手打傘一手護著梅太太,頂著風往家門口走去。

可還不等她走到門口,卻發現自家臺階上站著一位穿著一身深色長裙的年輕女人。

女人大概二十歲出頭,頭戴一頂平頂帽,穿著便於外出的長裙,是典型的中產階級女子的打扮。

大概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降雨,她現在的樣子有些狼狽,露在帽子外面的髮絲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和脖子上,腳邊還放著一個手提行李箱。

“……請問,這裡是弗魯門閣下的住處嗎?”

還不等利昂娜問出聲,年輕女人先一步開口問道。

利昂娜上下打量她一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她,這才問道:“沒錯……請問你是?”

“我是艾絲苔爾·海德。”女人說道,“我的叔父,特溫·海德曾在帕克絲莊園任職家庭醫生。”

特溫·海德——正是一直為利昂哈特調養身體的家庭醫生。

後來因為利昂娜需要頂替兄長的身份,不得不將他辭退。

也是此時,利昂娜才隱約回想起來,她似乎在一個多月前為了印證謝爾比的話給海德醫生寫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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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苔爾?”

不等利昂娜說什麼,梅太太率先驚呼了一聲:“你怎麼來了?”

“久疏問候,梅太太……”

女人順了下鬢角的溼發,從挎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我的叔父……已經在一個月前去世了。這是我在他的遺物中找到的,應該是給弗魯門閣下的回信……很抱歉我閱讀了這封信中的內容。但我想,我應該親手將它交給弗魯門閣下。”

“父神在上,這真是……我很抱歉。”

利昂娜深吸一口,向女人做出邀請的手勢:“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請先進屋吧,海德小姐。我想你也許需要一杯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