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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81 章 背後的尖刀

81

背後的尖刀

“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伊森公園是在這裡嗎?”

謝爾比走向叼著菸斗的男人,向他展示自己手中的報紙:“這上面說萬國博覽會的會場就在那裡……”

男人瞥了他一眼,視線在“女人”的帽子上停留了兩秒,這才看向對方手裡的報紙。

“沒錯,就是這裡。但萬博會要明天才開幕,你來早了。”男人取出叼著的菸斗,在路燈上磕了磕菸灰,“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在外圍走走,也許能看到場館的頂棚。”

他的理由找得很敷衍,但他們只是為了合理接頭,謝爾比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

此時伊森公園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都知道這裡很快就要舉行封爵儀式,儘管進不去,但看熱鬧總是人類的天性,其中最多的便是外地來的遊客。

兩人並排走到人少的地方,這才開始交流。

“任務內容你應該也猜到了。從今天起連續二十天,每天都要來盯梢。之後的安排會另行通知。”代號為“T011”的男人舉著菸斗吐出一口氣,“今天是外面,明天你負責場館內,羅蘭一區到三區,後天……”

謝爾比一邊聽著自己的任務安排一邊沉默點頭,並沒有任何異議。

“……很好,你可以走了。”

男人也很乾脆,說完後掏出懷錶看了眼,又站到另一個角落開始等下一位。

謝爾比則是回到自己被安排好的點位,擠進熱鬧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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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半,伊森公園中走出一隊穿紅制服的憲兵,開始與藍制服的警員一起將看熱鬧的人群清理出主路,並設定崗哨,嚴禁人們靠近。

人群頓時變得更加嘈雜擁擠,但這絲毫不能減弱他們的興奮——因為第一批前來參加封爵和授勳儀式的人已經到了。

謝爾比藉著人群擁擠的方向,做出身不由己的樣子,慢慢朝另一個方向挪動。

道路被清理乾淨後,伊森公園的大門被憲兵開啟。

第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在大門處停留片刻,車伕將一封信件遞給門口的憲兵檢查後才被准許進入。

“那是索默特子爵家的家徽!”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馬車的主人,開始高聲向周圍人解釋這位的來歷,“按血緣來說,他可是國王陛下的表叔……”

隨著一輛馬車的駛入,越來越多的馬車開始進入伊森公園。

有的馬車上懸掛著家族徽記,有的則是普通的馬車。但圍觀人群很多,有些還在來時特地研究過,總有人能從各種各樣的細節猜出馬車中人的身份……當然,準不準也沒人說得清楚。

“……那是瑟萊斯特公爵家的家徽!”

嘰嘰喳喳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藍盾和三隻白烏鴉!我絕對不會記錯!”

即使是封爵儀式,出現公爵這樣的大貴族也很罕見。

再加上吉爾斯·鉑魯繼承爵位的方式本身就具有很高的偶然性,一時間人群中都是在討論這位“幸運公爵”的經歷。

謝爾比對這位公爵的經歷不是很感興趣,但還是做出伸長脖子好奇的樣子,實則是在注意周圍的人……

突然,他的動作僵了下,踮起的腳後跟也慢慢落回地面。

很近的距離……他感受到有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後腰處。

「……你居然還敢讓我來找你。」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隱藏在嘈雜的議論聲中,貼在他的耳邊道:「是覺得我不敢對你下手嗎?」

「…………」

「把你的刀拿開。」

謝爾比偏頭看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陌生男人,低聲命令道:「拿開,薩哈木。」

男人——也就是“黑星大盜”薩哈木並沒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低垂著,逆光中看不出他的情緒。

「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們……」他說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我沒有背叛,我只是不能讓你傷害那個人。」

人潮中,謝爾比已經收回視線,繼續看向主路的方向:「你知道,你當時掐住的是誰的脖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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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是誰,一條馬黎的狗而已!」薩哈木低喝道,「你竟然為了他傷害你的阿卡(兄弟)——」

正在此時,人群中再次發出一連串的騷動。

“那是……懷特伯爵家的徽章!”

有人激動地捂住胸口:“吾主在上!那個傳言居然是真的!”

“什麼?懷特伯爵倒是聽起來有些耳熟……”

“你居然不記得了?就是三年前的狩獵季,那位被僕人下毒毒死的伯爵……”

聽著旁人的議論,謝爾比的視線確實跟隨著那輛馬車移動。

「……他是懷特伯爵的兒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透過車窗,看著利昂娜的側顏隨著角度變化完全消失才收回視線,「我不可能讓你傷害他。」

薩哈木發出一聲“哈”,刀尖幾乎要隔著衣物刺進謝爾比的腰窩:「你真是……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那些劊子手的感情這麼深了?」

「沒有他的幫助,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嗎!」謝爾比突然壓低聲音喝道,「馬黎的懷特伯爵就是‘拉斯爵士’。只要你還存有一點良心,就不該對救命恩人唯一的後代出手!」

身後的聲音突然沉默了,許久後終於把刀尖移開。

「可因為你,我原先做的計劃都被打亂了。」身後的聲音幽幽道,「我可以放過你,但我也不會包庇你的行為……希望你已經找好足夠的藉口說服‘他們’。」

「……別說得好像你就沒有責任一樣。」

謝爾比閉上眼,似乎已經忍耐到極限:「從你非要摻和進那個劇院的案子開始,原本的計劃就註定會失敗!」

「那怎麼能怪我?那個無恥的混蛋在毀壞我和我先祖的名聲,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好了!」

謝爾比趕緊打斷他的話,藉著長披風的遮掩將一沓摺疊起來的紙塞進對方手裡。

「多虧你被捕,那邊的守衛放鬆不少。」他依然看著主路的方向,始終沒有回頭,「現在你可以走了。」

「嘖,你早說啊……」

身後那人先是發出驚訝的感慨,緊接著又有些擔憂:「但你……沒關係嗎?會不會暴露?」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謝爾比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快走,趕在他們發現前立刻離開馬黎。」

「可光有這個還不夠,那件事……」

「你如果不想再被抓住,現在就立刻離開。你的易容手法已經被揭穿,等到他們發現後封鎖邊境,你就是想走都走不掉,到時候我也沒辦法幫你第二次……」

謝爾比快速說完一大串話,沉默片刻後又補充道:「至於‘那件事’,我儘量想辦法。」

「……你該明白上面的要求,如果無法得到……」

「就毀掉。」謝爾比毫不猶豫地接上他的話,「我明白該怎麼做。」

「…………」

「你明白就好……等你的好訊息。」

身後那人似乎退開了一步,可刀尖很快又靠了回來。

「我最後問一句,你還是我們的兄弟,對嗎?」

那聲音這樣問道。

「……當然。」

謝爾比輕輕垂下眼眸,看著腳下的陰影:「我發過的誓,我不會忘記。」

098

四月三十日, 上午九點。利昂娜準時走出家門。

這次是特殊的正式場合,她不僅換上了儀式上要用的正裝,連多年前便一直存放在帕克絲莊園的舊馬車都緊急翻新後運了過來。

不過為了儘量低調,那輛有著上個時代裝飾風格的華麗座駕正停在三條街外——瑪格麗特公主在城中的私宅之一。

“你說, 這輛馬車是不是比父親的年齡都大?”

準備上馬車前, 利昂娜一手抱著有著羽毛裝飾的寬簷帽, 一隻手拍了拍馬車的邊緣, 偏頭詢問波文。

波文當然不知道, 他身邊的梅太太卻很清楚。

“具體我不知道, 但據說您的父親當年封爵時也是乘坐這輛馬車前往聖奧古斯汀教堂……”老婦人仰望著馬車上的裝飾感慨一聲, 又很快板起臉,“是時候出發了,弗魯門閣下。”

“…………”

“嗯,我知道。”

利昂娜將裝飾誇張的帽子戴到頭頂,握住把手,一步踏上馬車。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隨著太陽昇起, 原本還有些陰沉的天空慢慢放晴,金色的陽光落在伊森公園的草地上。

當代表著懷特伯爵的馬車駛入公園, 利昂娜遠遠便看到一座通體發光的建築。

金太陽宮——這座幾乎全部用玻璃拼合而成的建築就如它的名字一樣,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美。

越是靠近, 利昂娜越有種靠近太陽的感覺,玻璃造成的反光讓她不禁眯起眼。

很快,馬車便到達了金太陽宮的門口。

波文從車伕的位置跳下,開啟車門, 將僱主扶下馬車。

作為男僕他也只能送到這兒了。

封爵和授勳儀式都在金太陽宮舉行, 也只有授封者本人、王室成員及其侍衛能進入。

利昂娜朝他微微頷首,轉過頭, 大步向宮殿的大門走去。


明天就是萬國博覽會開幕的日子,來自世界各地的展品全都已經搬入金太陽宮內部。

只待明天太陽初升,伊森公園的大門就會向所有持有票據的人敞開,成千上萬的遊客便會把這個巨大的展館填滿。

而今天,這座美麗的宮殿將只屬於擁有特權的少數人。

在門口經過簡單核查,利昂娜順利進入金太陽宮的大廳。

大概是因為現在時間還早,儀式也沒有開始,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話,話題也大多與這座華麗的展館有關。

這也是今年的儀式會選在金太陽宮的原因之一——等儀式結束,授勳者會和王室成員們一起作為萬博會的一批非正式遊客率先觀覽展品。

現在國王陛下還沒到,他們自然不能先一步到內部走動,只能在靠近門口的區域等待。

而其中最吸人眼球的,莫過於一進門就能看到的巨型水晶噴泉。

這座噴泉的高度目測有十幾米高,如果加上那向上噴湧的水柱,大概能有二十米。

由小到大的蓮花狀水池組成最完美的形狀,清澈的流水沿著水晶順滑的邊緣流淌而下,慢慢匯入最底部的池中。

流水的聲音容易讓人放鬆。

利昂娜一時都沒去別的地方,只站在噴泉前看著流水發呆

“這真是個不錯的休息區,不是嗎?給我個毯子我都能直接睡著。”

身邊的位置突然出現一片陰影,有人站到她的身邊。

利昂娜從聲音時便聽出來人是誰,正是即將繼承瑟萊斯特公爵爵位的吉爾斯·鉑魯。

“你來的真早,吉爾斯。”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公爵之子,看清對方今天的打扮時,頓時沒忍住噴笑出聲。

儘管工業發展很快,但馬黎王國在某些地方卻意外重視傳統。

尤其是類似國王加冕,或是封爵和授勳儀式這種正式場合,所要求穿著的正裝要求與幾百年前差不多。

幾百年前人們的品位和現在區別很大,且穿起來十分不便。

後來雖進行了一些改革和減免,但有些標誌性的東西還是被留下了。

比如吉爾斯·鉑魯,作為一位準公爵,他的正式著裝包含一件繡金禮服,包裹著小腿的白色長筒襪,身披近於黑的深藍色披風,披風前要掛一條由十二枚各色寶石組成的金鍊,披風后繡有家族徽章,寬簷帽上要裝飾至少五種不同鳥類的鳥羽等等……

其他還好說,吉爾斯·鉑魯本人的長相倒也能撐得住這身誇張的裝扮,就是帽子上的一撮孔雀羽毛太過別緻,顯得整個人格外花哨。

“嗯……其實除了裝飾物有些沉都還好。”

對上對方譴責的目光,利昂娜輕咳一聲,指向自己身上的那一堆裝飾,試圖緩解尷尬:“大家都一樣,不要在意。”

吉爾斯·鉑魯頗有些嫉妒地看了眼小弗魯門先生那堪稱“單調”的帽子,悶悶道:“這時候我倒是希望自己當過兵了。你看那邊,他們只需要穿軍裝就好,而我們卻要穿得像一群要參加化裝舞會的小丑……”

他的比喻讓利昂娜再次笑開。

那邊都是實打實靠自己的戰績和對王國的貢獻授勳的人。對那些人來說,他們這種依靠先祖的“花瓶”可不就和小丑一樣?

“這話以後還是不要再說了。”笑過後利昂娜又板起臉警告道,“要是被人聽到,傳出去影響不好。”

“我知道你不會傳出去才說的……”

吉爾斯正了正頭頂的帽子,小聲嘟囔道:“我就是討厭這樣的場合才會想要逃離馬黎……結果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別人說這話,利昂娜可能會覺得是一種隱形的炫耀。

但吉爾斯·鉑魯不同,他用他的前半生證明了自己更喜歡風餐露宿的怪癖。

而且自由慣了的他也沒有打理過家業。

會賺錢並不意味著會管理錢財。儘管他在投資方面的眼光還算不錯,可瑟萊斯特公爵家龐大的家產大多都是不動產,其中牽扯到的合作方、甚至是僱員或僕人都能追尋到幾十上百年前,管理起來格外麻煩……這點就算是他的好友埃斯蒙德也幫不了他。

為了學習這些,他這一年來掉的頭髮比之前十年加到一起還要多,簡直是小時候上公學的那段噩夢再次重演……

“其實,偶爾出去一趟也沒關係吧。”利昂娜建議道,“選好管理人員,你要做的只有監督,也並不需要一直待在領地。”

“不行,喬安娜年紀還小,我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不,也不小了,再過六七年就要進入社交界了……天哪,社交界!”

準公爵崩潰地雙手抱頭:“進入社交界就要嫁人了……怎麼會這樣!我要怎麼給她找丈夫?她身體那麼弱,以後要是被欺負了可怎麼辦?”

利昂娜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能讓這位準公爵崩潰,儘管這大多都是他自己腦補過度的功勞。

再說這人自己都快三十了也沒結婚,居然先操心起他那不到十歲的侄女,不管怎麼聽都有些好笑。

但利昂娜大概也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吉爾斯·鉑魯隨心所欲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使後來被父親“放逐”,他的兄長也在暗中照看他,沒讓他受過什麼大委屈……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他原本的生活,也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並非過去的自己,他必須揹負起父親和兄長留下的責任。

這麼看來,他們二人其實還有些相似。

只不過利昂娜是在找父兄之死的真相,而目前對吉爾斯最重要的則是照顧好兄長唯一一個孩子。

單身二十多年的人突然接手育兒工作,會手忙腳亂很正常。

可惜這方面利昂娜也沒有太多經驗可以分享。

十歲的女孩子一般都會上女子學校。但利昂娜沒上過女子學校,還沒等以女性的身份進入社交界就穿上了男裝,啟蒙老師又是堪稱“淑女噩夢”的阿梅希斯女侯爵……對一個普通貴族女孩來說,這樣的經歷實在沒太大參考價值。

不過她小時候到底也到熟識的人家拜訪過,起碼知道其他十歲女孩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我想,你的侄女之前應該請了家庭教師吧?”見吉爾斯頷首,她又繼續問道,“你大概瞭解家庭教師的水平嗎?”

“這個……能教一些基礎的讀寫,鋼琴彈得很好……”吉爾斯回憶了一下,實話實說道,“可喬安娜不喜歡彈琴,到現在也只會彈最基礎的練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