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錦書

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75 章 激鬥

75

激鬥

019

面對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利昂娜也只是短暫愣怔了一下,沒有太大意外。

吉爾斯·鉑魯從85歲時就開始在世界各地遊歷,尤其是在新大陸和南陸這種危險的地方,有條件的基本人人都會帶槍……

可馬黎政府既然不給治安所配槍, 那對國內的槍支管制是不是也該更嚴一點?

比如現在, 作為警員的利昂娜此時只有一個印有皇家徽章的木製警棍, 在對抗一個持槍歹徒上的劣勢有些過於明顯了。

好在她面對的這人還不算窮兇極惡, 起碼沒有趁她不備直接開槍……尚且還有迴旋的餘地。

“‘黑星大盜’薩哈木。”

利昂娜舉起雙手, 任由掛著皮帶的警棍滑到自己的肘彎處, 以顯示自己的無害:“你以劫富濟貧的‘俠盜’自居, 現在卻要為了滅口而殺人嗎?”

這話幾乎是正中對方的軟肋,“吉爾斯·鉑魯”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但很快又綻開笑容。

“馬黎的爪牙……你們是,馬黎的軍隊也是,一群沒有思想的行刑機器而已。”他微揚起下巴,反問道, “如果連自己的思想都沒有,也可以被稱作‘人’嗎?”

雖然回答很欠揍, 但他的回答也間接承認了自己就是“黑星大盜”薩哈木本人。

目的達到,利昂娜便沒有繼續接他的話, 只靜靜盯著對面的男人,試圖用沉默讓對方先挑起話題。

果然,許久沒有得到回應的“吉爾斯·鉑魯”有些不耐煩了,槍口向上晃了下:“你怎麼不回答?”

“你想讓我回答什麼?回答你想聽的, 讓你有理由嘲笑我的意志, 還是回答你不想聽的,讓你有理由開槍?”金髮的警員似是無語地聳了下肩, “那還不如閉嘴。”

她的話成功挑起男人的興趣。

“吉爾斯·鉑魯”,或者說是薩哈木輕輕歪了下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的人。

利昂娜從他變換的表情中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割裂感。

前一秒還說著威脅的話,下一秒卻能像發現新奇玩具的幼貓,對著獵物試探性地伸出爪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該誇你是個聰明人嗎?”男人的胸腔中發出一陣愉悅的笑音,蔚藍的眼眸微微眯起,“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出我不是‘吉爾斯·鉑魯’的呢?為了成為‘他’,我可是額外花了不少工夫,可被揭穿的時間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這麼說著,他臉上又露出些許懊惱的神情,彷彿街頭的孩童用樹枝假扮聖劍般,示威似的晃晃手中的槍:“看你的回答如何。如果讓我感到滿意,我也許會考慮放你離開。”

利昂娜在心中冷笑一聲,但鑑於現在的形勢,她不介意多拖延一段時間。

也希望巴頓警司能快點找到她沿路留下的記號,抓緊時間跟上來……

“你的偽裝很完美,不管是外貌還是口音都與真正的鉑魯閣下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會想到有人能用那麼短的時間,把自己的臉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利昂娜不緊不慢地說著誇讚對方的廢話,“我相信你花了很多時間去調查和了解‘吉爾斯·鉑魯’。你不但知道他的財產都存放在哪家銀行,還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很熟悉……我想,你至少近距離與鉑魯閣下相處過一段時間……”

她如此分析著,思路也跟著清晰起來,看向男人的眼中露出瞭然:“你並非‘臨時假扮’了鉑魯閣下的男僕,你已經以那個身份在他身邊待過一段時間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薩哈木冷哼一聲:“從結果推答案,沒意思。”

繼而他又威脅地抬抬槍管:“不要拐彎抹角了,快回答我的問題!”

利昂娜卻沒有回應他的催促,反而用一種審視的眼神凝視著他。

“……真正的安德烈呢?”

“什麼?”

“那位真正的黑人男僕,真的‘男僕安德烈’,你把他怎麼樣了?”利昂娜的聲音陡然變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薩哈木愣了兩秒,這才不可抑制地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哪有什麼‘真正的黑人男僕’?一開始就是我啊!”他發出得意的笑聲,看向年輕警員的目光不免帶上一絲輕蔑,“先找人搶走他的錢包,再假裝打抱不平幫他拿回錢包,他便對我千恩萬謝的……真是隻格外好騙的肥羊!”

儘管感受到對方的嘲諷,利昂娜卻還是不免在心中鬆了口氣。

看來“傳說”也並非都是虛構。

起碼眼前這個頂著“俠盜薩哈木”名頭的男人不是一個會濫殺無辜的人。

等他終於笑夠停下來,再次逼問出聲,利昂娜這才指出他之前的漏洞。

“你全程幾乎都沒露出什麼破綻。即使是你並不完全清楚的東西,你也靠話術模糊過去了。可只有一點,你在對待莫里蒂女士的方式上與之前的‘吉爾斯·鉑魯’並不一樣。”

見對面的男人面露茫然,利昂娜補充道:“這也許不能怪你,我猜這是鉑魯閣下自己的,嗯……性格?他初次與莫里蒂女士見面時,當時莫里蒂女士向他伸手時明明是手背朝上,他卻是直接握住,對一位淑女行了握手禮。”

一位男士對女士行握手禮在馬黎是極度失禮的行為。

如果這件事發生正式場合,吉爾斯·鉑魯“毫無修養”的名聲絕對會快速傳開。

當時沒人指出,一是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案子上,其次是吉爾斯·鉑魯那無比自然的動作讓人無法感受到他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而莫里蒂女士本人似乎並不排斥這種“特別”的行禮方式,那其他人也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多管閒事。

從他之後與莫里蒂女士的交談中也能得知,吉爾斯·鉑魯的腦子裡似乎天生缺少一根名為“情趣”的弦,就連莫里蒂女士這種大美人朝自己傳送曖昧訊號也接受地斷斷續續。

可當利昂娜揭穿了彼得森經理的謊言,再次在經理辦公室裡重新見到“吉爾斯·鉑魯”時,他與莫里蒂女士之間的關係可比之前融洽多了。

尤其是最後那番有關“禮物”的對話和告別的吻手禮,成功讓利昂娜的懷疑達到頂峰。

“……現在想來,你應該是用一塊黑布包住了寶石,將它藏在帽子裡。”利昂娜得出最後的結論,“它和手杖都是你從始至終都沒有離手的東西。而以‘紅龍之眼’的體積,除非將其打碎否則不可能藏在手杖裡,那結果也很明瞭了……”

“啪、啪、啪——”

舉著槍的大盜用嘴說出鼓掌的擬聲詞,很不走心地用“掌聲”打斷小警員那滔滔不絕的廢話。

“原來問題是出在這裡……”與“吉爾斯·鉑魯”極其相似的那張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很快又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多謝你的提醒,‘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的咬字故意到有些刻意,利昂娜心中不禁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在對方扔掉手杖,從懷中掏出一個玻璃瓶時成為現實。

利昂娜看著他用牙咬開瓶口的軟木塞,又從衣兜抽出一方手帕,捂住瓶口,將玻璃瓶上的透明液體全部倒到手帕上……整套動作全部單手完成,速度快而不失優雅。

啪。

玻璃瓶下落,發出一聲輕響後滾到泥裡。

“來吧,這能讓你好好睡一覺。”

薩哈木一手舉著槍一手拿著浸溼的手帕,帶著惡趣味的笑一步步向利昂娜走近。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剛剛才說過,如果滿意會讓我離開。”

隨著對方的前進,利昂娜微微收緊下巴,開始跟著向後退。

“哈!別跟我玩這種小花樣。拖延時間沒有用,你身後不會有援兵,他們找不到這邊。”男人低聲笑著,再次抬了抬手中的槍,“不過我也玩夠了……二選一,我給你十秒時間考慮。”

“也許我們還能談……”

“十,九……”

男人的倒數徹底打破最後一絲希望,利昂娜的腳步也隨之停下。

她解下套在右手手腕上的皮帶,將警棍扔到一邊,就那樣筆直地站在那裡,在男人倒數到“六”時緩緩閉上眼。

“希望你說話算數。”

她沒有說選哪個,可動作已經表明態度。

黑暗中她聽到男人再次發出那令人討厭的狡黠笑聲。

“聰明的選擇。”她聽到他說道,“放心吧,薩哈木從來不說謊。”

利昂娜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心中默數著,

……四,三……

當人主動關閉一個感官時,精力有了富餘,便能加強其他感官的敏感度。

捨棄視覺後,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變得更加清晰。

……二,一。

當鼻尖捕捉到一股刺激性的甜味時,她猛地睜開眼,雙手拉住對方握槍的右手,猛地向後拽——

————砰!

她的突襲擊顯然讓對方失去方寸,第一發子彈打在利昂娜身後的泥地裡。

轉輪手|槍無法連發子彈,每次射擊後都必須再次按下擊錘才能射出第二枚子彈。

只要第一發已經上膛的子彈打空,那接下來只要控制住那隻手不要再次掰下擊錘就好……

可這並非沒有代價。

男人的另一隻手還有一塊浸滿乙|醚的手帕,此時已經完全捂住她的口鼻。

利昂娜早已屏住呼吸,可存在胸腔裡的那點氧氣在這場搏鬥中根本無法支撐多久。

她沒有猶豫,在聽到槍響的下一秒便抬膝猛擊對方的下腹。

“唔!”

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腹部向後弓起,隨之手上的力道也有一瞬的放鬆。

利昂娜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握著對方的手臂側過身,一個過肩摔便把人狠狠摔到地上。

這個動作太大,她到底還是沒憋住,在手帕徹底遠離自己前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這一口氣,在她把人摔到地上時,自己的眼前也恍惚閃過一抹刺目的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不行……絕不能在這種時候昏過去!

犬牙用力咬住舌尖,強烈的痛感讓白光退散,雙腳勉強站穩了。

可很快,她察覺到自己握住的那隻手臂有了新動作。

躺在地上的男人主動鬆開手中的槍,反手抓住她的領口,趁著她還沒有完全站穩,直接把人拽到地上。

此時已不需要任何辯解和溝通,雙方都明白彼此的目的,也清楚他們根本不可能達成一致。

那就沒有言語發揮作用的必要了,失去所有武器的兩人能做的只有最原始的肉身搏鬥。

薩哈木試圖用雙腿將利昂娜壓制住,利昂娜則是一個頭槌擊向他的鼻子。

她頭上還帶著鋼製的警盔,這一下不可謂不重。

「……該死!」

根本無法顧及自己被撞出血的鼻子,薩哈木往旁邊吐了口血水,眼白的邊緣也泛起了紅血絲。

「這都是你逼的……」

他用盡全力壓制住身下的警員,抬拳就要往對方的臉上揍——

砰————

誰都沒料到,拳頭落下前一個巨大的藤編花籃突然出現,狠狠將壓在利昂娜身上的男人砸到一邊。

漫天的花朵飛在半空,利昂娜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在她的視野中,飛揚的花朵仿若放慢了無數倍,幾乎定格在天上……而繽紛的顏色後,一個被太陽勾勒出的剪影屹立在她的面前。

逆光造成的陰影讓她無法看清那人的臉和表情,可直覺讓她已經猜出那人的身份,也感受到了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不知是否是乙|醚起得作用,恍惚中一個荒唐的念頭飛快在腦海裡閃過。

管她身後的“主人”是誰,真想現在就把人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