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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73 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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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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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了個現行的彼得森經理支吾了半天, 始終沒能說出一個合理的原因。

而且他現在半條手臂都還是溼的,這就更加無法解釋了。

最後他被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接受巴頓警司的審問。

所有人都聚集在原本屬於他的經理辦公室,帶著各異的眼神看向他。

一開始彼得森經理還試圖嘴硬狡辯, 可在看到一位匆匆趕到的男士後, 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那是一位穿著板正西裝的男人, 手裡拿著一個大資料夾, 上面印著“阿里斯銀行”的字樣和標誌。

男人在看到彼得森經理現在的狀態也有些驚訝, 但他沒有多問, 只按照利昂娜的介紹走到一人面前。

“日安, 鉑魯閣下。我是阿里斯銀行龐納總行的經理。”

男人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從手中的紙袋取出一份檔案:“治安所的人說您對您在我行的一項抵押貸款存疑,我來跟您確認一下。”

“什麼貸款?”公爵之子一臉疑惑地接過檔案閱讀起來,慢慢地,臉上的疑惑轉為震驚。

“……‘抵押阿奇洛諾斯歌劇院的產權,貸款兩萬三千八百金幣’?!”

站在他身後的埃斯蒙德念出上面的數額,率先驚撥出聲:“你瘋了?為什麼要抵押掉這座劇院?而且數額也不對啊, 兩萬貸款你就把劇院抵押出去了!”

“……我沒有!”吉爾斯·鉑魯快速合上檔案,看向銀行經理的目光帶上憤怒, “我甚至沒在阿里斯銀行開過戶,你們這是欺詐!”

銀行經理聞言也很震驚。

但他還是保持著一個銀行職員該有的鎮定, 指出協議最後的簽名——上面赫然寫著“傑克遜·彼得森”的大名。

“這筆貸款是我批准的,我不會記錯。”他說道,“當時是彼得森先生來辦理的手續,但我們也有您親筆簽名的委託書, 以及這座劇院的產權書……”

“……產權書!”

經歷過家產全被經紀人騙光的埃斯蒙德第一個反應過來, 趕緊看向自己的好友:“劇院的產權書不該在你自己手裡嗎?”

吉爾斯·鉑魯的表情似是有一瞬的空白,繼而皺起眉頭。

“應該是在的, 但我記不清放在哪兒了……”公爵之子頭疼地按住額角,“那些產權書一部分在老家的莊園裡,一部分馬黎皇家銀行的保險櫃裡……但我能肯定,我絕對沒有把它抵押給任何銀行!”

銀行經理也有些著急了:“可我們這份是經過政府那邊的人驗證過,絕對是真的!”

銀行經理一一向眾人指明產權書上的防偽標識和政府出具的證明,再次強調道:“我們雖然是小銀行,但不會不講規矩,也不會挑戰王國法律!”

事到如今,事情的真相已經很明顯了。

先不說吉爾斯·鉑魯繼承了公爵家所有的遺產,光是他自己在馬黎皇家銀行的儲戶裡就有至少五萬金幣,根本沒必要為了兩萬去一家小銀行辦抵押貸款。

感受到眾人投射來的視線,彼得森經理終於無法承受這樣的壓力,竟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為避免他被自己的嘔吐物嗆到,警員們鬆開了對他的桎梏。

反正門裡門外都是治安所的人,他怎麼都跑不掉。

再抬起頭,彼得森經理的臉已經佈滿鼻涕和眼淚。

他也沒打算逃,只仿若揪住救命稻草般膝行兩步,抓住僱主的褲腿:“我、我……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我、本來是打算慢慢還,我真的沒打算賴賬!”

就算早就猜到結果,可當他真的承認時,眾人臉上難免還是浮現出厭惡。

說來還有些黑色幽默,彼得森經理的經歷與受害人吉爾斯·鉑魯的家族史有種迷之相似。

一年多前,彼得森聽從一位朋友的建議,把自己一部分的財產投入股市,不久後就小小賺了一筆。

這些工資外的收入迷花了他的眼,他也變得越來越貪心。

漸漸地,謹慎的投資變成了大膽的豪賭,在朋友的鼓動下他甚至開始借錢投入市場,只等時間一到就能得到幾倍的收益。

可沒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幾個月後他突然聯絡不到這位朋友,多方詢問後才得知對方早已踏上前往新大陸的船隻。

不安中,他拿著股票來到證券交易所,這才知道交易所中根本沒有那支股票,他完全是用鉅款換了一沓廢紙。

在這個通訊不發達且沒有嚴格審查身份資訊的時代,出國可以避免百分之九十九的追捕,就連龐納治安所都無能為力。

而更糟糕的是,朋友之前建議他去借錢的機構也並非善茬,合同上的利率被動過手腳,他借貸的一千金幣轉眼已經變成近兩萬的債務。

兩萬金幣,即使對他來說也是個鉅額債務。

而且按照高利貸的計算方式,時間越長利息只會成倍增加,他永遠都還不清。

而他並不像那個朋友一樣了無牽掛,可以為了避債一走了之。

他在馬黎有身份地位,也有家人朋友……他無法捨棄這些,那就必須找到一個新出路。

而很快,新出路就自己送上門了。

去年年初,劇院的擁有者因病身故,劇院產權人更迭需要重新辦手續,這讓他看到了一個機會。

他跟新僱主說,產權更迭的手續很複雜,隔三岔五就要來一趟龐納,他要是不方便自己可以跑腿代辦。

而他的新僱主吉爾斯·鉑魯,那時正在瑟萊斯特郡忙於為家人準備葬禮和繼承遺產等事宜。

瑟萊斯特公爵家的財產基本在瑟萊斯特郡,而龐納城中只有這一處比較大的財產,要為了這一項頻繁往返龐納確實十分麻煩。

且作為一個完全沒接觸過家族產業的愣頭青,吉爾斯·鉑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行為的危險性,非常爽快地在委託書上簽字,將此事全權交給對方辦。

之後的事就簡單多了。

他拿到印著新僱主名字的劇院產權書後先偽造了一份,用來糊弄僱主。再仿照著委託書上的字跡在另一份委託書上簽名,用真的產權書和假的委託書去銀行借錢還債,總算了卻一樁心事。

兩萬多金幣的債務是不少,可按照他的計劃,只要劇院的收益夠好作為經理他能獲得更多分成,差不多能在五到十年內還清。

可壞就壞在新僱主與之前的僱主不同,竟突然插手起劇院的管理。

儘管他確實是會自己出錢補貼劇院,但這不是彼得森想要的。

基本工資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他需要劇院持續賺錢,這樣才能從演出中得到更多分紅,才能儘快還清自己的債務。

為了排演新劇,新僱主不計成本地請來外國演員,請著名作曲家譜曲,再加上劇院還要休演三個月……這一切都讓彼得森經理越來越焦躁。

眼看著很快就要到今年的還款日,他卻連一年的階段性債務都有可能還不起。

與僱主不同,如果新劇《神燈》沒有成功,他沒錢還款後銀行上門收走劇院,他就徹底完了。

正焦頭爛額之際,他看到了有關“黑星大盜”薩哈木的報道。

這位“大盜”的猖狂給了他靈感,繼而想起女演員莫里蒂女士曾說過,她的珠寶都上有保險,即使丟了損失也不會太大,這讓他的心再次開始蠢蠢欲動。

於是,昨晚他特地加了個班,等劇院裡的人都走了後才到後臺找到油漆桶,按照報紙上的說法在門上塗了個巨大的黑色五芒星。又將辦公室翻亂,把一切都佈置好後才帶著頭冠離開。

但他也不敢把它放在自己家裡。@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畢竟這麼大數額的東西丟失,一旦治安所派來個性格較真的探長,執意要去他家裡搜查,一搜就搜出來了。

到底是價值五萬的珠寶,他一時都不敢讓它離開自己,連晚上都是抱著它入睡。

直到今天早上,等他找來的記者過來採訪時,他才把金冠藏到了男衛生間的其中一個水箱中……

跟著一起在門口看熱鬧的莫里蒂女士:…………

她瞥了眼利昂娜手中那包在毛巾中的金冠,默默抱著手臂往旁邊移了一步。

彼得森經理把能說的都說了,最後被銬上手銬帶回治安所。

他走後,室內一時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一人的輕嘆打破了寂靜。

“……就算找回來,我也不會再戴了。”

莫里蒂女士嘆息一聲,走到公爵之子身邊問道:“鉑魯閣下,不知您是否對這枚世界第二大的紅寶石感興趣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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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斯·鉑魯臉上的憤怒都差點被女演員的調侃弄破功,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我對珠寶興趣不大……不過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幫您聯絡一下龐納的拍賣場?”

埃斯蒙德:“……你還有心情想這個呢?還是快去銀行看看吧!”

彼得森搞出的債務另說,現在最關鍵的還是要把劇院的產權書贖回來。

“對不起,先生和女士們。你們暫時還不能離開。我這裡還有一個壞訊息,希望你們能做好心理準備。”

目送彼得森經理離開,巴頓警司將包括銀行經理在內的閒雜人等都清出房間,這才示意小弗魯門先生開啟手中的毛巾。

黃金鑄成的金冠還沒有完全擦乾淨,滴滴水珠附在鏤空的縫隙裡,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醒目。

放在往日,無人懷疑這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也不會有人吝嗇對它的讚美。

可現在,所有人在看到金冠正中心的空洞時,大家腦中都只剩下震驚。

“很抱歉地通知您,莫里蒂女士。我們找到它時上面的寶石已經不見了。”

利昂娜說道:“那張字條並非惡作劇,也不是我們用來釣彼得森上鉤的魚餌……這場拙劣的模仿犯罪引來了真正的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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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有些好笑……由於犯罪現場非常凌亂, 即使一開始利昂娜就指出金冠可能不是被“黑星大盜”偷走的,但大家還是預設“金冠已經被偷走”這個事實。

也因此,巴頓警司的第一反應是先調查劇院中的人而不是搜尋整個劇院。

而利昂娜發現頭冠的位置也很簡單。

她與謝爾比一邊繞著劇院轉一邊交換情報時,看到一根繩子從劇院背陰牆壁上的某扇窗戶垂落。上樓找到對應的房間, 正是劇院的男衛生間。

衛生間要藏東西就那麼幾個地方, 沒過多久她便在其中一個隔間中的水箱裡找到了金冠……只可惜, 上面最重要的紅寶石還是丟了。

結合警員發現的字條和掛在窗外的繩子, 實在不難猜到這是誰的手筆。

寶石已經丟了, 但案子不能就這樣糊里糊塗過去。最起碼得把彼得森經理這個擾亂公共秩序的傢伙揪出來。

於是利昂娜將自己的發現寫到紙上, 與巴頓警司配合著給予彼得森經理一定的壓力, 好讓他在心慌下主動去藏金冠的地方。

最後的目的確實是達到了,但金冠上那價值上萬金幣的紅寶石也確實被偷走。

本案最大的受害者——莫里蒂女士也並沒有因為犯人被抓獲而找回損失。

但這位異國來的女高音似乎並沒有生氣。

聽完利昂娜敘述完所有經過後,她反而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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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跟傳聞中一樣,一個不服輸的傢伙!」

她用母語感慨了一句,這才看向對面的年輕警員:“那麼,我想你們已經有懷疑的物件了?”

利昂娜點點頭, 帶著有些複雜的心情,她的目光落到本案的另一位間接受害者身上。

“鉑魯閣下, 冒昧問您一下。之前您的僕人曾到劇院門口找過您,我們的人說他與您單獨相處了一段時間, 您在發現與他接觸時是否察覺到什麼異常?”

吉爾斯·鉑魯聞言似是愣了下,卻還是搖頭:“沒有……安德烈只是過來傳話的,說完我就讓他回去了。”

“你們都說了什麼?”

“哦……只是一些私事……”吉爾斯·鉑魯那小麥色的臉上顯現出一絲尷尬,顯然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對方畢竟是未來的公爵大人, 利昂娜也不好逼他說不願意說的事, 又換了個問題道:“你們說完話後,你‘親眼’看著他離開劇院了嗎?”

“……當然沒有‘親眼’……”

公爵之子似乎剛從對方的重音意識到了什麼, 原本狹長的眼眸都微微睜大了:“你該不會是想說……”

“從我們到達劇院開始,劇院唯二的前門和側門始終有人看守,可沒有一個人看到您的那位男僕離開劇院。”利昂娜說道,“所以還希望您能提供一下您在龐納城的住址,我們也好確認他是否真的來過。”

儘管臉上還寫著不信,但好脾氣的公爵繼承人還是給出了自己暫住的酒店名稱以及房間號。

他的好友埃斯蒙德也是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再怎麼說都是天天見的人,吉爾斯也不至於連自己的男僕都認不出來吧?”

可這次還不等利昂娜說什麼,站在旁邊的女演員先發話了。

莫里蒂女士抬手順了下垂落到眼前的碎髮,略帶興味的視線遊離在幾位先生的臉上:“如果真的是‘那位’,以假亂真也不是不可能……他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而且我覺得他對此很是樂在其中。”

巴頓警司在安排完後續事宜後轉過身,不可避免地被女演員的話吸引。

“……聽上去您很瞭解那位‘大盜’。”作為一名治安官,他看向莫里蒂女士的目光中不免帶上幾分審視,“而且您就一點都不生氣嗎?他可是讓您遭受巨大損失的源頭。”

他的話有一點咄咄逼人的味道,可莫里蒂女士卻毫不在意地輕笑出聲,連擺手的動作都是那樣隨意而瀟灑:“之前我也說過了,我的珠寶都有保險。他留下的這張紙條反而能讓我的索賠更順利,倒也不會損失多少。”

“至於‘瞭解’也說不上。我的一位……嗯,‘朋友’跟我說的。他有幸親身經歷過那位‘薩哈木’先生作案的全過程。”在說到“朋友”這個詞,女演員帶著曖昧衝巴頓警司眨眨眼,這才繼續道,“就是兩年前轟動了整個羅蘭的‘愛林蕾姆失竊案’。”

這樁案子在場的人都聽說過——不如說,這算是“黑星大盜”在偷盜教皇私庫前做下的最大的一樁案子。

那是前年的十一月底,正值羅蘭一年一度的社交季剛剛開始,整個羅蘭的上流人士都齊聚位於首都的伊麗絲宮,等待第一場舞會的開始。

每年社交季的第一場舞會都是最引人關注的,參與者除了羅蘭的上流人士也有來自舊大陸上其他國家的貴族,以及羅蘭的海外殖民地政府官員。

其中一位外國官員為了疏通關係,將一串極其華美的項鍊送給一位伯爵夫人。

那串寶石項鍊不但做工精美,來歷更是了得。

據說是千年前,當時的中陸還由帕裡西亞古帝國統治時,帕裡西亞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賽裡姆大帝從整個舊大陸上收集到當時所有最美麗的寶石,經由當時最厲害的工匠製作,以此獻給他最愛的王后“愛林蕾姆”。

後來這條項鍊被以它的初代擁有者的名字命名。從此,“愛林蕾姆”被視為古帝國的國寶,只有帝國的王后才允許佩戴。

然而很可惜,隨著古帝國的滅亡,曾經的國寶也在戰火中遺失。

得到項鍊的伯爵夫人對它愛不釋手,立刻宣佈自己要在自家舉行的化妝舞會上將其正式展示給眾人看,並向周圍人講述這條項鍊的來歷。

她高調的行為引起報社的競相報道,同時也招來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