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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61 章 他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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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供

071

度過最開始的緊張期, 查爾斯少校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神色和動作都變得很放鬆。

被帶進治安所的審訊室時,他還頗有興致地看了圈四周的牆壁。

“抱歉。我去過很多治安所,但還是第一次到裡面。”

即使自己坐在審訊室那又冷又硬的椅子上, 面對一位從龐納來的陌生警司時, 他也沒有絲毫膽怯或拘謹, 只客氣有禮地解釋著自己的行為。

“很正常, 第一次來審訊室的人都這樣……”

巴頓警司把筆記本放到桌上, 餘光瞥見同樣在四處張望的小弗魯門先生, 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狂跳。

他把一小瓶墨水重重放到桌上, 發出“叩”地一聲響。

見小弗魯門先生的注意力終於回來了,這才單手按住筆記本和筆,徑直推到對方面前。

“既然您是以我助手的身份進來的,那就乾點助手該乾的活。”巴頓警司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筆錄,弗魯門閣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娜此時也不敢惹他。畢竟她能混進審訊室確實是鑽了規章的漏洞, 此時只能老老實實接過筆記本開始記筆錄。

審訊開始,巴頓警司也沒有說什麼廢話, 乾脆直入主題:“既然你說自己是連殺兩人的兇手,就先從第一起案子開始交代吧。你是怎麼殺死的本·瓊斯?”

“我在之前就與本·瓊斯起過很多次衝突。”查爾斯少校脊背挺直地坐在那裡, 半垂著眼緩緩道,“他憑空捏造我與一位女士的緋聞,還想要以此勒索我……我當然不可能接受。於是我把他揍了一頓,將人扭送到了治安所。”

他嗤笑一聲, 無不諷刺地抬頭看了眼四周的牆壁:“可沙利文警司說我的指控證據不足, 他被關了一晚上就被放出來了。”

“想來本·瓊斯也因此記恨上了你。”

“沒錯,他出來後就開始變本加厲地傳播謠言。”查爾斯少校的臉上終於顯露出憤怒, 被銬住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到一起,“就在前天傍晚,我實在不能容忍他繼續胡編亂造下去,在黑犀牛酒館狠狠揍了那傢伙一通!”

他的目光看向正在記錄的小弗魯門先生:“弗魯門閣下應該也記得那件事。”

“啊……當然。是有這麼回事。”

利昂娜順手把筆尖浸入墨水瓶,抬頭對他笑了笑:“可我也記得,你說第二天要與他在中央廣場決鬥。”

查爾斯少校頓了頓:“本來是這樣……可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在半夜去騷擾那位女士……”

巴頓警司到底是剛到,很多人物關係並沒有完全理清。

利昂娜趕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明了其中幾人的關係。

“哦,那個本·瓊斯給你編造的‘緋聞物件’……”

巴頓警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看向對面的男人時目光變得愈加犀利:“事到如今,你也不要再隱瞞什麼了。說說吧,這位被無賴糾纏的可憐女士究竟是誰?”

“……一定要說嗎?她是無辜的……”

“她是否無辜,決定權不在你我。而且我必須警告你,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有證據表明她的身份。”警司手指曲起,輕點兩下桌面,“你現在說,我和弗魯門閣下都保證不會外傳。可你如果執意隱瞞,她的嫌疑反而會加大。”

“…………”

查爾斯少校陷入沉默,過了好一陣才抹了把臉。

“……是霍華德太太。”他艱難說出對方的名字,卻還不忘為對方辯解,“但我們確實是清白的!大概是一個多月前的傍晚,我看到她在街角摔倒扭傷了腳腕。當時還下著雪,街上沒什麼人,我不可能放著一位受傷的女士不管,便攙扶著把她送回家了。”

“霍華德太太是個好心人。她注意到我身上的外套被雪弄溼,就借了我一件厚外套……可誰能想到,這一切都被本·瓊斯那個無賴看到了!”

利昂娜與巴頓警司暗中對了個眼神,後者繼續問道:“那你和霍華德太太之後還有來往嗎?”

“還外套的時候她邀請我喝了杯下午茶,聊過一會天,一切都很符合禮節。”

查爾斯少校身體前傾,緊緊盯著巴頓警司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道:“我們、從未做過、任何、超越社交禮節之外的事。”

巴頓警司看著他通紅的雙眼,比出一個手勢:“我相信你,查爾斯少校。”

“……謝謝。”

“那麼,我們還是回到最開始的話題,你是如何在前天夜裡殺死本·瓊斯的。”

這次查爾斯少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似乎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我……前天在酒館揍了本·瓊斯一頓後他逃跑了,我便一直在他常住的十字旅館等他。可直到外面開始下雨,他都一直沒出現。”

“我不得不離開,但在路過霍華德太太家所在的小巷時,我看到兩道好似在爭執的身影。”

“我走近了些,發現那居然是本·瓊斯!他在我這裡受了氣,居然就去找霍華德太太的麻煩!”

少校發洩似地砸了下椅子扶手,狠狠罵道:“那個該死的敗類!”

巴頓警司等他的呼吸平穩一些,這才繼續問道:“所以你就捅傷了他?”

他故意把問題說得很模糊,也是個小小的陷阱。

如果查爾斯少校承認是他捅的,那他就必須解釋一下他為什麼會隨身攜帶剪刀了。

然而,查爾斯少校並沒有跳入陷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深吸幾口氣緩了緩,這才慢慢搖頭道:“不……是霍華德太太捅的……但她是出於自衛!那個混賬想要□□她,捅傷也是他活該!”

“是的,如果是自衛當然沒問題。”巴頓警司道,“可既然他已經逃跑,已經對她沒有威脅,再上去把他捅死就不在自衛的範疇了。”

“那不是她做的!她當時嚇壞了,什麼都做不了!”查爾斯少校激動道,“是我!我追了上去了結了他!他實在太可惡了,威脅我就算了,連女人都不放過……這次是被我碰到了,要是等他的傷養好,不知道又會對霍華德太太做出什麼!”

巴頓警司:“那把作為兇器的剪刀,是霍華德太太的?”

“是。”

“那為什麼沙利文警司上門時,她能拿出兩把剪刀?”

“我僱傭的男僕家在本地,我買了他家的剪刀送給霍華德太太。”查爾斯少校說道,“你可以去查,他叫大衛,就住在南米爾街,他和他的夫人都可以作證。”

巴頓警司監督著利昂娜把名字和住址記下,這才繼續問道:“既然你都殺了他,剪掉舌頭髮洩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還要在他的身上刻經文?”

“他那種惡徒,用教經上的方法懲罰他最合適。”

查爾斯少校仰起頭:“我要讓他帶著自己的罪行下地獄!”

利昂娜記錄的筆尖頓了頓,紙上立刻留下一個墨點。

她瞥了眼挺著胸脯的男人,在心裡搖搖頭,再次把筆尖插進墨水瓶裡。

巴頓警司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面,轉而道:“那說說你為什麼要殺克利夫蘭醫生,他應該跟你沒仇吧?”

查爾斯少校:“……我害怕霍華德太太說漏嘴……她雖然是自衛,但要是把事情說出來對她和我都不好,所以今天我一直暗中跟在霍華德太太身邊,她進入克利夫蘭醫生的診室時我就在他們窗下。”

“醫生他……大概是猜到霍華德太太就是第一個捅了本·瓊斯的人,我聽到他在威脅她……我就想,反正被發現我也會因為殺人上絞刑架,殺一個還是殺兩個有什麼區別呢?所以我從排水管爬了上去,一槍解決了他,又把槍留在那裡偽裝成他是自殺,然後立刻翻了出去……”

他這邊斷斷續續地說著證詞,巴頓警司卻已經開始不耐煩地走神。

餘光一瞥,發現小弗魯門先生也不再記筆錄,而是翻到空白頁開始無聊塗鴉。

查爾斯少校講述完自己的犯罪過程,等了會兒,發現對面的兩人居然沒一個人在看自己,頓時有些氣惱。

“巴頓警司!”他高聲喚回一人的注意力,強調道,“我的話說完了。”

“唔,行。”

巴頓警司的表情顯然有些敷衍,直接起身開啟審訊室的大門:“走吧,帶你去看看你今天過夜的房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離開房間,利昂娜卻沒有動的意思。

她翻到前一頁把查爾斯少校那些堪稱廢話的口供簡化一些,又寫了兩行,這才回到塗鴉頁繼續自己的大作。

把犯人關進看守室,巴頓警司折返回來後發現這位祖宗居然還沒出來,頓時十分無語。

“怎麼,您也想在這裡過夜?”

他再次走入審訊室,順手關上門,低頭看了眼小弗魯門先生的塗鴉後無語咋舌:“我剛剛就想問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手銬。”

利昂娜用筆尖點點自己的簡筆畫,解釋道:“我發現,現在的手銬尺寸都是統一的,要是遇到那種手小的,或者身材比較瘦的,想要掙脫手銬豈不是很容易?”

作為一名職業治安官,巴頓警司當然知道現在手銬的弊端,卻也無可奈何:“總不能讓工廠生產大中小三套,然後出門各帶一套吧?”

“沒錯,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讓手銬的大小變得可調節。”利昂娜用筆尖點點塗鴉,“把這部分改成棘輪,往前推會讓手銬變小,又有齒輪卡著無法後退,這樣不是方便多了?”

巴頓警司眼前一亮,也不嘲諷她的塗鴉有點小兒科了,居然真接過本子開始研究起其中的可行性。

“……不不,等等,我們這邊還有案子要辦!”他回過神,趕緊把本子扔回去,“我讓您記筆錄,您怎麼研究起手銬來了?”

“筆錄我也記了。”

利昂娜把筆記翻到前一頁,證明自己已經做完了本職工作:“我只是覺得如其聽查爾斯少校說蹩腳的謊話,還不如把時間用在更有價值的事上。”

“唔,看來我們的意見達成統一了。”巴頓警司抱起手臂,“您也覺得他在說謊?”

“他甚至不知道本·瓊斯的身上其實有兩句經文,更別說殺死醫生的理由,我差點都要笑出來。”

把本子放回桌子,利昂娜也向後靠回椅背。

“讓那個滿嘴謊言的傢伙在看守室裡冷靜冷靜也好,但我也不指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有效資訊。”她抬眼看向巴頓警司,“現在我們來說說那樁離奇的縱火案吧,希望你從龐納帶來的訊息比他有用。”

072

終於說到正題了。

巴頓警司開啟審訊室的門看了眼, 確認龐納來的那群人還聚集在證物室和檔案室。小弗魯門先生的男僕也忠實地守在門口後立刻關上門,快步走回來。

“長話短說……如果不是您給我發了那封電報,我都要忘記我曾懷疑過那起縱火案有古怪。”巴頓警司壓低聲音道。

“你見過卷宗?還是你接手過那個案子?”

“這倒都沒有。我記得那起縱火案的起因經過和結尾都很清晰,所以審理很快, 一套流程下來特別順利。”

說到這, 巴頓警司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扭曲:“哦對, 還有一個原因讓我記住了它……就因為這樁案子辦得很順利, 拉斯福德那個蠢貨從探長升成了督察!”

利昂娜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 頓時瞭然:“看來這位‘拉斯福德督察’跟你不太對付。”

巴頓警司“呵呵”兩聲, 用拇指朝隔壁屋指去:“他是米切爾森爵士的侄子, 這次也來了,等會兒就讓您見識下他有多討人厭……”

“收收你的個人情緒,巴頓警司。我們還是先說說那起火災吧。”利昂娜趕緊打斷他的話,強行拉回話題,“那封‘自白書’你也看到了,有關奧爾德里奇警司的死你知道多少?”

克利夫蘭醫生在自己的“遺書”中提到過, 他曾被沙利文警司威脅,在奧爾德里奇警司的死亡證明中造了假——老警司並非因公殉職, 而是在火場裡被鈍器擊打致死的。

且按照事發當時的場景,只有一同衝進火場的沙利文警司有可能是兇手。

巴頓警司:“你說的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察覺到的異常並不是這個, 而是案子的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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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那個精神有問題的縱火犯?”

“對。我雖然沒直接參與那起縱火案的調查,但一名跟我關係不錯的警員當時正好在拉斯福德手下做事。有次我們一起喝酒時,他跟我提到過他對這樁案子的疑惑。”

“他說那個縱火犯確實是個精神病,只要一看到火就會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巴頓警司抿了下有些乾裂的嘴唇, 繼續道, “但他平時看不出什麼問題,很多時候就像個沉默寡言的流浪漢。而且他的語言能力極差, 正常人和他對話都很困難,給他做筆錄的時候差點把負責審訊和記錄的警員逼瘋……”

利昂娜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說,這樣的人應該無法自己買車票?”

“沒錯。而且兩座火車站的售票員都不記得他,可他身上的車票也儲存得很完整,有檢票的痕跡。”

“我那位朋友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不過售票員每天都要接觸上百人,記不住每一個來買票的人也很正常。”巴頓警司點點桌面,提示重點到了,“他當時沒太當回事,就順口跟自己的上司提了一嘴,結果被拉斯福德那傢伙罵了個狗血噴頭。”

“到這裡我也沒有太覺得有問題。畢竟拉斯福德那個蠢貨一貫就那樣,別人說出與他猜想不同的意見就會發飆……但後來有一天,我在調另一樁案子的卷宗時突然想起這件事,便順手想找找這起縱火案的筆錄,結果卻發現它消失了!”

儲存在龐納治安所的卷宗憑空消失可不是小事。

按理說,如果發現異常必須立刻上報。

但巴頓警司不是個熱血青年,他能在總治安所裡坐到警司的位置,自然知道治安所裡並不是真的只有“正義”,這種不太尋常的現象他不會貿然戳穿。

他檢視了一遍檔案室的簽名簿,確定沒人調取過那起縱火案的卷宗,這才像是毫無察覺般離開檔案室。

又暗自等了一週,他在治安所開全體例會時提出檔案室常年不通風,很多陳舊的檔案都發黴了,也許需要重新整理。

這確實是個存在已久的問題,只不過因為太麻煩沒人去提。

治安所總監魯斯特公爵檢視過部分發黴的卷宗後難得表現出重視,讓他立刻帶人好好整理一番檔案室。

巴頓警司擁有了正當的理由,這便開始按照目錄對照每一份卷宗。@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但這一次,之前消失的縱火案卷宗又重新出現了。

“……可裡面的筆錄已經不是原本的那份了,筆跡完全不一樣。”巴頓警司肯定道,“記筆錄的那位警員是我的朋友,他的筆跡我很熟。”

利昂娜沉吟片刻:“這事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去年年初。”

“那你上報了嗎?”

“上報什麼?卷宗的數量完全沒少,全部都按照目錄擺在相應的格子裡,我有什麼可上報的?”

對上小弗魯門先生無語的眼神,巴頓警司咋了下舌:“那捲宗上的該蓋的印一個不少,明顯是有人想要遮掩什麼,而且許可權比我大得多,我是不想幹了才去拆穿。”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表情,利昂娜無奈之餘倒也能理解。

越是靠近權力中心越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