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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49 章 酒館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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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鬥毆

紐克里斯火車站門口的柱子旁,一位穿著淺棕呢子大衣的男人已經在此久候多時。

“皮埃爾先生?”

利昂娜看到來人有些驚訝:“你怎麼親自來了?”

威廉·皮埃爾,算是弗魯門家目前的家族經紀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三年前,利昂娜在決定跟瑪格麗特公主結盟後,為了保密也因為知道自己以後不會常住家裡,順勢遣散了曾經的伯爵府——也就是帕克絲莊園中的所有僕從。

可莊園總需要有人看管,且懷特伯爵留下的財產不僅有土地也有很多投資債券,這些都需要有人打理,而利昂娜顯然沒有多餘的時間做這些。

於是瑪格麗特公主向她推薦了皮埃爾先生。

從二十年前的教育改革到現在,即使家境普通的馬黎人也有了接受高等教育的資格。

比如波文,他的父母早亡,年幼便來投奔姨母。

懷特伯爵在知道波文十歲就在教會學校跳級讀完了所有課程後,決定資助他進入公辦中學學習。最終透過了鮮有人能透過的大學筆試,進入王立醫學院就讀。

威廉·皮埃爾也一樣,他少年時家道中落,父母因破產相繼自殺後甚至在街頭流浪過一段時間。

但得益於瑪格麗特公主組建的慈善組織,很多像他這樣的孩子在城市裡總算能有口飯吃。

不過公主殿下在做慈善的同時也會刻意挑選出有天賦的孩子,供他們到公立學校繼續上學,這讓很多與他處境相似的人能有機會接受教育。

如果再爭氣點,能靠自己透過大學的筆試,公主殿下會一直資助他們直到畢業。

當然,這也並非沒有代價。

畢業後的威廉·皮埃爾必須在公主殿下指定的崗位工作十年,用於還清之前欠下的人情。

對從貧民窟逃出來的皮埃爾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代價。

況且小弗魯門先生是個慷慨大方的僱主,也不常回家,他除了打理伯爵府的財產,只要定期請人來莊園打掃衛生即可。

“歡迎回來,弗魯門閣下。”皮埃爾先生摘下平頂帽,對行色匆匆的僱主笑道,“難得您能回來一趟,我當然要過來迎接。”

他大概二十五六歲,戴著一副橢圓形的眼鏡,不管是長相還是身高都很普通,連大衣的用料都很樸素,完全看不出是個管理伯爵府的經紀人。

儘管全身上下都沒有一件飾品,但年輕的經紀人把自己打理得很整潔,是個十分清爽的青年。

“辛苦了,可我這次回來還有其他事要做。”

利昂娜將手裡的信遞給波文,讓他去買信封和郵票,轉頭對詢問自己的經紀人:“你知道附近有個叫‘黑犀牛’的酒館嗎?”

皮埃爾先生似乎很驚訝她知道這個名字:“當然……就在不遠處,步行就能到。”

“那太好了,等波文回來我們就過去。”

聽到她的決定,皮埃爾先生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猶豫半晌,他還是小聲建議道:“那個酒館……有點簡陋。不是您這樣的紳士該去的地方……”

利昂娜眨眨眼,大概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地方了。

她打量起經紀人的身材和他身上樸素卻整潔的呢子大衣,在心裡搖搖頭,探頭看向不遠處的馬車。

“那個穿棕色外套的,是你請來的馬伕?”

皮埃爾先生跟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點頭肯定道:“沒錯。”

“問他借個外套和帽子。”她把自己的外套和帽子脫下,遞給經紀人,“現在天冷,讓他穿上我的外套,也勞煩他多等一段時間。”

皮埃爾先生驚訝於她的執著:“……您是一定要去嗎?”

利昂娜:“我需要去打聽一個人的訊息。”

經紀人苦惱地看著僱主這張看起來就很不普通的臉,把她遞過來的外套推回去。

“您這樣一看就是來打聽事的,為了避免麻煩他們什麼都不會說。”

他摘下眼鏡,隨意揉亂頭髮,扯歪領子,甚至讓乾淨的鞋面蹭上點泥巴,幾下便讓清爽的形象變得頹廢起來。

“如果您信得過,請把那人的名字告訴我。我來幫您探問。”

利昂娜對他熟練的“變裝”手法很是讚歎,可她也有自己的堅持。

“就算由你來問,我也必須在現場。”她指著自己的臉道,“實在不行我就往泥裡滾一圈,總該不會有人認出來吧?”

皮埃爾先生見她堅持也沒辦法。

等波文回來後,兩人一起協助僱主“裝扮”好。

很快,兩名衣衫不整的“勞工”在陰沉沉的天空下走向不遠處的酒館。


初春的天黑得早,再加上今天還是陰天,黑犀牛酒吧的門口早早點上了燈。

沒多久,稀稀拉拉來了不少客人,整個酒館也慢慢嘈雜起來。

“老闆,快給這個可憐蟲來一杯!”

熙攘的人聲中,一位青年拽著滿身髒汙的同伴跑進酒館,對吧檯後的老闆喊道:“順便拿個毛毯,他都溼透了!”

老闆見那可憐的年輕人渾身都是泥巴,頭髮也溼乎乎地還在滴水,趕緊從廚房拿來一張毛巾扔過去。

“這是怎麼了?”他從酒桶裡接了一杯自釀酒,砰地一聲放到年輕人身前,聲音十分洪亮,“快喝點吧,這能讓你暖和點!”

“別提了……剛剛不知誰家的馬伕怎麼搞的,前面那麼大個水坑也不減速!他自己沒事,連累路過的人遭殃!”

穿著呢子外套的青年推過去兩枚銀幣,往地上啐了一口:“最可氣的是他們居然就這麼走了,連聲‘對不起’都沒有!”

他的抱怨很快引起周圍人的應和。

“就是!那些有錢的老爺就是這樣,光顧著自己從不看別人!”

“一年不如一年啊,最近這種人越來越多了,以前可不是這樣……”

“以前是以前,你也不看看現在是誰在管事……”

“也還好吧?這邊至少有個治安所。”有個新來的勞工看向自己工友,“我老家那邊連治安所都沒有,被搶劫都要算自己倒黴。”

年長的勞工砸了下嘴,臉已經因酒醉開始泛紅:“那是你沒見過以前紐克里斯是什麼模樣……懷特伯爵還在的時候,治安隊做事勤快著呢,哪像現在,有跟沒有一個樣……”

利昂娜擦頭髮的手頓了頓,眼睫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我聽說過這事,他好像是被家裡的廚子毒死的?”

“不不,是他家的管家……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見過那人很多次,從沒覺得他會是那麼惡毒的傢伙。”

“是啊,誰想得到……”

酒館的氣氛迴歸日常,人們又開始討論起日常瑣事,完全沒因剛剛的小插曲破壞興致。

“話說回來,我從沒見過你們。”

老闆將另一杯酒放到皮埃爾面前,一邊用抹布抹著吧檯一邊打量著他的臉:“新來的?可我怎麼沒聽說最近哪家農場在招人啊?”

“不,我們來找人。”皮埃爾依照所知的線索,熟練地編起謊話,“他叫本·瓊斯,你認識他嗎?”

酒館老闆擦吧檯的手頓住,面色變得有些微妙:“你們找他幹什麼?”

“他以前欠了我們老闆一筆債,現在快到還款日了。”

酒館老闆露出瞭然的神色,下巴向旁邊一桌點了下:“那個穿灰衣服的瘦高個……但先說好,你們要打架出去打,可別在我的店裡動手。”

利昂娜與自己的經紀人對視一眼,扯下頭上的毛巾便朝目標走去。

“……查爾斯?那傢伙就是表面正派,背地裡可是玩得很花呢。”

“騙人的吧?我可是看到他每週都會去教堂,每次做彌撒都很虔誠……”

“是啊是啊,虔誠的聖教徒查爾斯,誰能想到他居然會半夜從……”酒桌中,被簇擁在中間的高瘦男人眼珠轉了下,露出一個狡詐的竊笑,“抱歉,接下來的事我可不能說了。”

“你這也太不仗義了,瓊斯!”有人大聲噓他,“你都把我們的興趣勾起來了,怎麼能說一半就走?!”

“不能說就是不能說,我也是有底線的好嗎?”本·瓊斯端著木酒杯,搖頭晃腦道,“查爾斯就算了,背後說女人的壞話可不好……啊!”

他故作說漏嘴的表現再次引來周圍人的起鬨,此起彼伏的猜測聲和對本地女性的品評讓現場變得十分熱鬧。

而引導著一切的罪魁禍首反而沉默下來,開始在一旁樂呵呵地看戲。

還真如謝爾比給出的資訊一樣,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混混。

利昂娜沉著臉,也不想再拐彎抹角,揣著兜便要繞到那人身後……

“本·瓊斯!!”

隨著一聲暴喝,酒館的門突然被一人踢開。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紳士大步踏進酒館,掃視一圈後立刻鎖定目標。

他幾步上前抓住欲逃跑的男人,一拳揮到對方臉上。

“你這個敗類!該下地獄的畜生!”八字鬍紳士一邊罵一邊拳拳到肉地打在本·瓊斯的身上,揪著他的領子吼道,“我上次就不該放過你……我要跟你決鬥!”

紳士的力氣顯然很大,瘦弱的本·瓊斯在他面前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眼看這人已經被打到有出氣沒進氣的樣子,利昂娜趕緊上前制止,與經紀人合力把兩人分開。

“你們不要多管閒事!這是這傢伙應得的……皮埃爾先生?”

暴怒的八字鬍紳士在看清來人後突然愣住,揪領子的手也放鬆了點。

經紀人皮埃爾也愣了下,下意識說出來人的名字:“查爾斯少校?”

利昂娜萬萬沒想到勸架還能遇到熟人……這下之前的偽裝全都白做了。

而本·瓊斯也不愧是業務熟練的混混。

見打他的人和勸架的人齊齊愣住,立刻趁機掙開桎梏,飛也似地奪門而出。

“決鬥就決鬥,誰怕你啊!”他邊跑還不忘嘴硬,“明天早上八點!我在中央廣場等你!”

057

共同的目標跑了, 三人顧不得別的,一齊跑出酒館。

懷特郡整體以農業為主,並工業並不發達。

因此,即使紐克里斯是懷特郡中不算小的城鎮, 可比起北方的工業城市還是有種鄉下小鎮的感覺, 主路上甚至都沒幾盞煤油燈。

只慢一步, 本·瓊斯的身影便已經完全消失在眾人的視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八字鬍紳士懊惱地錘了下路燈, 但很快便打起精神:“我知道他住在哪兒。”

三人走離主路, 一頓七拐八拐, 終於在一個不太起眼的聯排小樓前停下。

利昂娜看看門上寫著“十字旅館”的牌子, 上面的一個“N”甚至都掉了,只在髒兮兮的牌子上留下一個印子。

“你確定是這裡?”她向八字鬍紳士詢問道,“據我所知他應該不差錢,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有再多錢也沒用,一個賭棍永遠都會缺錢!”

八字鬍紳士厭惡地往旅館裡瞥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之情。

利昂娜還真不知道這個。

按照謝爾比所說的, 本·瓊斯有個給“大人物”做情婦的妹妹,所以她猜測對方應該不缺錢, 結果對方除了酗酒居然還有賭博的惡習……

八字鬍又站在旅館門前發洩了一頓情緒,總算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什麼, 轉頭看向伯爵府的經紀人。

“真是失禮……之前都沒顧得上跟您打招呼,皮埃爾先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頭髮,這才與自己熟識的皮埃爾打了聲招呼。

隨後他又看向在場的另一位年輕人,雖面帶疑惑卻還是很有禮貌地向利昂娜頷首致意:“您也是, 先生。我為我之前的粗魯道歉。”

冷靜下來後, 男人的一舉一動很是規矩。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眸暴露了他的不普通,看過來時總會讓人聯想到叢林中的豹子, 兇悍卻帶著剋制。

加上皮埃爾之前脫口而出的“少校”,也不難猜測這人的身份和職業。

能讓他做出親自衝進酒館打人並氣到說出“決鬥”……利昂娜真的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查爾斯少校去年年末才搬到紐克里斯。”皮埃爾在僱主耳邊解釋道,“他在帕克絲莊園附近買了一塊土地,曾作為鄰居前來拜訪過……”

經過他的提醒,利昂娜也想起確實有這麼回事。

但那時候她正在因為希爾科羅男爵寄的那封告密信到處奔波,老家旁邊新搬來一個鄰居這種小事自然也沒有太在意。

“希望這次初次見面不會讓您對我產生什麼誤解……”

她抹了下貼在額頭上的碎髮,率先向對方伸出手:“利昂哈特·弗魯門。”

八字鬍紳士愣了下,回過神後,不管是眼神還是動作都變得更加慎重。

“哈維·查爾斯。”他注視著面前的年輕人,“您與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弗魯門閣下。”

利昂娜朗聲笑了兩聲,拍拍身上的汙漬:“下次我會用更體面的樣子跟你打招呼……不過為了還能有‘下一次’,我必須要提醒您一句,榮譽決鬥在幾十年前就被廢止了。您與本·瓊斯‘決鬥’不收任何律法保護,即使活下來也會因殺人上絞刑架。”

查爾斯少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我剛剛太生氣了。”他捂著額頭道,“但那個小人……我真的不知道除了‘決鬥’還能用什麼方式解決他……”

利昂娜:“我聽到了,他似乎在編排您與鎮上的某位女性……”

“實在是侮辱!”

查爾斯少校狠狠皺著眉:“我只是在一天晚上見到一位女士扭傷了腳需要幫助,送她回家而已!出來時正好碰上那個混球,他就開始不停向我勒索!”

“我跟那位女士清清白白,自然沒答應,還把他扭送到了治安所。”少校緊握著拳頭,額頭青筋暴出,“結果治安所的人不到一天就把他放出來了!”

他鋒利的視線掃到利昂娜身上,語氣中不免帶上質問:“我實在不明白紐克里斯的治安所在做什麼?您領地中的治安官為什麼會縱容一個勒索犯!”

作為弗魯門家的經紀人,皮埃爾當然知道自己的僱主還沒有繼承伯爵的頭銜,在領地管理上正處於一種比較尷尬狀態。

但顯然,查爾斯少校這個剛搬入懷特郡的外地人並不太瞭解這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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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爾有心想為僱主辯解一二,利昂娜卻抬手製止了他。

“這確實是我的疏忽,明天一早我會去治安所問問具體的情況。”她乾脆承認了自己的疏忽,“但在此之前,您能再跟我說說您知道的有關‘本·瓊斯’資訊嗎?”

小弗魯門先生的坦率讓查爾斯少校舒服不少,也肯說起他所知的訊息。

在他的描述下,本·瓊斯就是個無人不討厭的混蛋。

他喜歡探聽別人的秘密,記錄下來,然後長期向他人勒索錢財。

如果不給他錢就威脅對方,自己會把這些秘密添油加醋地說出來,鬧得鎮上人盡皆知。

但比起其他勒索犯,本·瓊斯的腦子更加靈活。

他每次要的都不多,最多是一杯酒的價格,講究的就是一個細水長流。

一般為了讓這個混球離自己的生活遠點,被勒索者都會給點小錢了事,也從來沒出過什麼大沖突……可沒想到這次遇到了查爾斯少校這根硬骨頭。

作為一名剛退役的陸軍軍官,查爾斯少校堅決不向犯罪者低頭,即使代價僅僅是幾銅幣也不行。

本·瓊斯也沒料到一個一口氣買下幾十畝土地的有錢人會摳門到這種地步,兩人就這麼槓上了。

一開始查爾斯少校還沒當回事。

敲詐就是犯罪,紐克里斯又不是沒有治安所的小地方。

他直接抽了對方的腰帶,把人綁起來送到治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