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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321 章 繼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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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法

同樣在整理資料的好友聽到後往他的方向瞥了眼,看到那份提案後立刻笑了:“哦對,我忘記上次全體會議你缺席了……那你可是錯過一次‘精彩’的辯論。”

聽著這不懷好意的咬字,秘書助理瞬間被勾起了好奇心,連聲催促朋友快說。

“其實直白說就沒什麼意思了……”那人賣了個關子,不答反問道,“你應該知道這項提案最開始是誰提出來的吧?”

“當然,是上議院的莎利斯伯爵。”

回答的同時秘書助理也露出一個意會的目光:“不過我還蠻佩服他的,在大家都知道他家是什麼情況還能親口提出這種提案。”

眾所周知,現任莎莉斯伯爵還不是伯爵時曾經因為在一場火災中沒能及時逃脫,被救出來後必須緊急進行截肢手術。

可因為醫生太過著急,不小心在手術中同時讓他失去了生育能力。雖然人最後活下來了,但家裡只有三個女兒,按照馬黎《繼承法》第85條規定,在他死後自家的伯爵的頭銜只能由血緣最近的男性家族成員繼承。

因為身體殘疾,莎利斯伯爵過去很少出現在上議院。這次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馬黎的新君主是一位女性受到了激勵,他居然破天荒參加了今年的第二次會議,並在上議院提出了“王室以外的女性也能繼承家族傳承的土地和爵位”這項修改案。

由於他的情況上議院的議員們都清楚,面對這樣一位命運多舛的人誰都不好意思當面說“不”。

他們想著反正下議院那邊每年也會卡著透過不了多少提案,這項估計剛被提出就會被否,於是也沒當回事,直接遞交了上去。

結果也不出所料,這項提案第一次被提出來就遭到了激烈的反對,毫不意外地被扔進廢案的紙筐裡。

可由於今年二次會議透過的提案實在太少,有人提出要是讓上議院的老爺們知道了說不定又會氣勢洶洶地找上門,斥責他們對自己不夠尊重等等……為了雙方不至於鬧得那麼難看,最後他們還是挑出了一些看上去不太重要也不能對社會和自身產生什麼影響的提案,打算在其中再挑那麼一兩個改一改充數了事。

於是,莎利斯伯爵的提案就這麼被人撿了回來,再次來到了下議院開啟新一輪的討論。

但與之前一邊倒的情況不同,這次居然有人站出來表示《繼承法》中的這項規定確實不太公平。

因為這項規定不但限定了貴族家的土地不能由女人繼承,還有不少一些歷史遺留問題而不能隨意交易的土地掌握在鄉紳地主的手裡。

這些土地都有一個共同點——雖然透過一些繁瑣的合同也能交易,且土地收益確實都屬於自己,但名義上它們都是馬黎君主私人所有的土地。

在馬黎還處於高度封建制的時期,這些由君主分封的土地之所以只能由男性繼承,也是因為當時得到土地的同時也附帶一條“必須效忠君主”的條款。這裡的“效忠”除了要交稅外,最重要的就是當國家要打仗時必須聽從君主的召喚上戰場。

而別說幾百年前,直到現在馬黎都沒有招募女兵的先例,戰場依然是男人們的天下。

既然不能履行義務,那當然就不能擁有土地,因果關係非常清晰。

然而隨著時代變遷,這項法條也確實讓一些貴族以外的人感到不適。

畢竟按照新興發展起來的富商來說,自己買的地跟自己買的房子、買的花瓶應該都是一樣的,付了錢就是自己的,自己死了也是想給誰就給誰,結果到了手裡才發現這土地還蓋著馬黎君主的印章。也許這對大部分人來說沒什麼要緊,但平白多了道障礙,不管怎麼想都會讓人感到膈應。

更何況多出這麼一個限定的條件,這些土地也不好出手,買賣時必然會遭到壓價,如果能趁現在這個機會取消掉自然最好。

有了這個切入點,這項提案的反對聲倒是沒有之前那麼激烈了,現場很多人都開始小聲商議起來。

最後下議院的議員們一致認為一部分土地的繼承權被限制不但不公平,還會限制市場的流動性,這點取消沒有問題。而關於爵位頭銜繼承這裡,大部分人依然認為女兒繼承父親的爵位非常不合適。

“……你當時沒見到,彼爾德閣下當時相當激動,極力贊成這項提案。那邊說女人不夠理智,無法盡到領主該做的責任時他直接把貝斯西亞女王的事蹟搬出來做例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奉承誰呢!”

那人用手點了點好友手中的檔案,湊近小聲說道:“而且我聽說,彼爾德閣下當時正與一位子爵家的小姐關係良好,結果現在也不了了之了……”

秘書助理面露了然,再次看向檔案上的內容後在心中搖了搖頭。

在議院裡,一個人的話語權終究是有限的。即使有些人會因為自身的利益盡力爭取,如果那不符合多數人的利益那也不會被透過。

聽完八卦,他便匆匆離開議院,趕在中午之前將檔案遞交到了艾安薩王宮,在女王侍女的帶領下來到馬黎現任君主的辦公室。

“……這些是今年議會最後一批透過的提案。”秘書助理站在桌子對面的兩米處,微垂著腦袋恭敬彙報道,“還有,內閣那邊暫時將您的加冕日定為明年5月9日,首相大人想要知道您覺得這個日期是否有合適。”

“一個日期而已,能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

瑪格麗特女王輕笑一聲,先在這個最不重要的檔案上籤上名字,這才拿起其他檔案閱覽起來。

檔案的數目並不多,且因為經過多次討論,遞交到君主本人手裡時其實已經十分完善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瑪格麗特快速翻動著檔案,分別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可等翻到最後一張時,她的動作明顯停了下來。

“‘取消所有土地的限嗣繼承’……”她念出提案上的一段,帶著笑容看向秘書,“取消這一項確實是能增加這些土地在市場中的流動性,但如果我沒有記錯,它們之所以是‘限嗣繼承’,就是因為那些土地現在還是屬於我的,你說是吧?”

新任女王的聲音並不算大,音調也不嚴厲,甚至稱得上是柔和。可聽清她的話後,秘書助理的額頭還是瞬間滲出了冷汗,也總算明白自己的上司為什麼偏偏在今天請假,把自己推出來送檔案……

“這個……陛下……”

“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們。回去告訴布萊恩,要我廢除這些土地附加的義務也可以,但有條件。”

瑪格麗特將筆尖放進墨水瓶蘸了下,快速在檔案上寫下一段話,隨後將其放到侍女手中的托盤,轉交給秘書助理。

“讓他們好好討論一下再給我答覆,不用著急。”她看了眼窗外的飄雪,笑著看向對面的年輕人,“很快就要到創世節了,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思考。”

秘書助理從托盤中接過檔案,看都不敢看一眼,應聲後便頂著小雪跑回議院。

正好今天下午有一場首相參加的小型會議,他問到地點後便趕緊過去,把女王陛下說過的話轉述一遍,並把修改過的檔案遞交過去。

其實瑪格麗特的要求並不算過分,只是在女性是否能繼承爵位上進行了微調。

在“只有王室中的女性和與王室有血緣關係的女性”這項前提後又追加了“對馬黎王國做出過卓越貢獻”這一條。

布萊恩首相看完後將其交給其他人查閱。

其實關於取消土地限嗣繼承的想法之前早就有人提出過,不過前任國王烏爾裡克二世似乎是繼承了他父親那對土地所有權的執著,即使那只是掛一個名號、沒太多實際意義也不願意妥協。而瑪格麗特剛上位不久居然就肯將其讓渡出來,這實在有些反常。

眾人進行一番討論,最後覺得這可能是女王陛下整頓了半年議院後給予的“補償”。所謂先懲罰後獎勵,這種手法倒是也很常見。

而比起徹底廢除土地限嗣繼承來說,瑪格麗特女王最後增加的附加條件實在不值一提,在場也沒有多少人在意。

不過經過討論後,大家都一致覺得這件事還是趕早弄完比較好,免得哪天女王陛下回過神來反悔就不好了。

關乎土地的事都不是小事,很多人的利益牽扯其中後,走程式的速度也跟著變快。

最後下議院甚至在閉院的前一天召開了一次緊急全體會議,快速舉手表決後透過了提案,趕在創世節到來前把檔案再次送到女王陛下的書桌上。

在秘書助理忐忑的視線下,瑪格麗特在閱讀完檔案的內容後沒有絲毫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提前祝你創世節快樂了。”她把檔案放到侍女手中的托盤上,朝對面的年輕人笑著微微頷首,“送完檔案就回去休息吧,現在應該是陪伴家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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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和藹的笑容讓秘書助理感到一陣暖心, 尤其是想起那個明知道檔案裡有坑卻把自己推出來頂包的上司,他縮頭烏龜的樣子與女王陛下這種豁達的表現對比起來實在不要太慘烈。

秘書助理帶著這份感慨度過了一個不錯的創世節,直到第二年議院再次開門,他們收到了一份由杜萊子爵寄來的爵位提前繼承書。

按照馬黎王國的爵位繼承規定, 一般都是父親去世後由長子繼位, 父親還在世就把爵位讓給孩子的情況很少, 但也並非沒有。

比如這位杜萊子爵, 他因為幾年前的一次意外落馬造成了半身癱瘓, 要繼續履行身為貴族的職責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會想要提前把爵位交給下一代也能理解。

可令人感到驚訝的是, 子爵填寫的繼承人名字居然是他的女兒。

已知杜萊子爵家可與王室沒有任何姻親關係,內閣中第一個閱讀這份申請書的人都驚呆了,以為子爵閣下是寫錯了人名,還特地回了一封信讓他修改完內容再提交一次。

然而這邊還沒收到回信,艾安薩王宮那邊已經批准了杜萊子爵的申請書。

這下不光是內閣,整個議會都震驚了。

萊博黨人姑且還坐得住, 保皇黨的一些人卻已經忍不住了,很快就有人跑到女王陛下面前找說法。

然而這注定沒什麼用。

去年年末透過的《繼承法》修訂案已經開始實施, 杜萊子爵的長子早在十幾年前死在了戰場上,他與妻子唯一還存活著的孩子就只有一個女兒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而杜萊子爵的女兒也並非一位普通的子爵小姐, 同時還是一位出色的探險家。@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在去年回過國的同時帶回了從世界各地收集的未知動植物標本和礦石樣本多達三百餘種。憑藉這個,她已經在去年成為馬黎皇家植物學會和地理學會的第一位女性會員。

如果這還不算為王國做出卓越貢獻的話,我倒是想知道你們的標準究竟是什麼——瑪格麗特甩出這麼一句話,成功讓所有人閉了嘴。

修改法案是他們提交併敲定的, 要是這都能隨便廢除, 那這套制度也就離崩壞不遠了。

如果按照程式,需要再由上議院提出修改意見, 然後交到下議院審查,最後由君主簽字透過……先不說下議院每年透過提案的機率有多低,瑪格麗特女王現在展現出的態度已經表明她對他們的出爾反爾很不高興了,很有可能會在最後拒絕簽字,最後大家忙裡忙外也是忙了個寂寞。

況且杜萊子爵在政壇中不是多麼重要的人,整件事除了子爵的侄子會損失一個爵位外對其他人也沒什麼影響,何必因為這個去觸女王陛下的黴頭?

權衡過利弊後,他們反而更能接受這個結果了。

這個不大不小的風波很快就被忙碌的人們拋到腦後,今年最重要的依然是新君主的加冕儀式。

時間來到四月,來自各個國家和地區的賓客齊聚到龐納城,共同參加這場百年一遇的女王加冕儀式。

而就在加冕儀式即將開始前一週,一條更加重磅的訊息與女王加冕的訊息一起傳遍了整個大陸……

「□□!!她□□居然是個女人!」

意圖恩諾的某間咖啡館門口,一個拿著報紙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暴喝。

他剛罵出聲就察覺到自己激動之下說了母語,趕緊警惕地在四周掃視一圈。

好在清晨咖啡館門前的街道上總是人來人往的,很多人也站在街邊討論報紙上的內容,震驚的程度也不比他低多少,至少他那句脫口而出的髒話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薩哈木悄悄在心中舒出一口氣,趕緊把帽簷壓低了一點,把報紙夾到腋下後快步混入人流,換了個僻靜些的地方才重新開啟報紙閱讀了一遍。

這不能怪他不夠謹慎,實在是報道中的內容太過離譜。

如果不是反覆確定自己今天買的確實是正經報社的報紙,也確定自己是在新聞版面看到的訊息,他真要以為自己是被賣報紙的報童哄騙買了登著連載小說的副刊……

一個現任的伯爵是個女扮男裝冒名頂替的騙子,還在所有人面前大搖大擺過了六年……馬黎人是全都瞎了嗎?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可在看清那位“女伯爵”的頭銜後,他瞬間感到一種無數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的感覺。

很好,瞎眼的不只有馬黎人,還有他自己。

回想起三年前自己被對方識破並逮捕,最後以那種狼狽的形式逃離馬黎,薩哈木就不自覺地開始磨牙,鼻子都跟著隱隱作痛。

雖然那次交手如果不是薩博利那傢伙突然跑出來搗亂他肯定能打贏,但對方那過人的反應力和瘋狗一樣的攻擊手法真是讓人無法相信那會是一個女人……

男人看著那報道中的名字,手卻慢慢攥緊了報紙的邊緣。

薩博利……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想起這個名字了。

自從三年前他完全與神廟失去聯絡後,神廟就單方面敲定了他已經徹底背叛了神廟。

可薩哈木並不是很相信。

當年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孩子,一起逃亡,一起獲救,一起被神廟收養,他最能理解他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所以,就算是三年前他一花籃把自己送進監獄,他還是願意相信對方在之後做出的解釋,回到神廟後也為他說了些好話……奈何他實在是太不爭氣了,別說把那個工程師綁回來,就連那麼好的暗殺機會都白白浪費,這也不能怪後來阿卡德們一致將他定義為“叛徒”。

然而那個人並沒有“叛逃”——在一次偶然的機會里,他從一位羅蘭水手口中得知他已經死亡的確切訊息。

當時自己在想什麼薩哈木已經不太記得了,現在也覺得沒什麼重要的。

男人有些煩躁地把報紙捏成一團,仗著附近沒人,發洩般用力將其扔到牆角,再次拐進小巷。

從他剛開始記事開始周圍就不斷有人死亡,聽到某人的死訊實在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薩博利的死訊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實在沒什麼可放在心上的……況且他這次來意圖恩諾還有重要的事,可沒那麼多精力去想一個死人……

然而還不等他走出多遠,他突然感到一種很明顯的、被人注視的感覺。

他當即轉身環視周圍,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當現實與直覺產生衝突時,薩哈木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