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5 章
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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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公主的離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其中最意外的當屬國王陛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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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還在警惕,習慣性認為這是對方還有什麼其他陰謀。畢竟如果是他,他絕對不會放過這樣打擊對方的大好機會。
可瑪格麗特走得實在太突然也太果斷,完全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就離開了。搬離王宮後也立刻派人去碼頭打聽起前往珀託古埃塞的船隻, 顯然是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龐納城。
最開始烏爾裡克二世還能保持鎮定, 但聽到瑪格麗特即將在一天後乘船離開馬黎後, 他終於開始慌神了。
之前瑪格麗特就算嫁人也只是去了威瑞迪安郡, 那到底是在馬黎境內, 如果自己想要讓她回來也只需要一天到半天的時間……可要是她真要去舊大陸旅行, 他甚至都不能隨時確定她的行蹤。
這種不確定性讓烏爾裡克二世感到十分不安, 也是此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他還是對自己這位血脈相連的姐姐有很強的依賴感。
然而這種所謂的“依賴”本身就帶著很大的矛盾和扭曲。
他不希望她阻礙自己、提出與自己相反的提案……準確來說,他希望她什麼都不做,只是待在馬黎境內,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就可以感到安心。
連他自己也清楚,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看著面前的檔案, 烏爾裡克二世忽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情緒。
他的母親在他四歲那年去世,之後是他的父親, 然後是疼愛自己的姑姑……而一週前,始終堅定站在自己這邊的叔父亞歷克斯親王突然在議院開會時暈倒,到現在都沒有甦醒,現在就連瑪格麗特也離開了。
他明明還這麼年輕, 還不到二十三歲, 可身邊似乎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愣怔半晌,他忽然習慣性地向左偏頭, 嘴唇張開似是想要說什麼,可在看清站在一旁的侍衛後立刻清醒過來,欲蓋彌彰般扭頭看向另一邊。
窗外,今天聚集在艾安薩宮門前廣場的人依然不少。
儘管在這麼遠的距離既看不清也聽不到,可從報紙上看到的話語卻像是在此時有了聲音,帶著激烈的情緒直直刺進大腦。
“…………”
“……傑拉爾。你現在就去一趟治安所,向奧本伯爵下達我的命令。”
他對自己的貼身侍衛說道:“龐納治安所的職責就是維護龐納城的治安。可看看現在外面那副樣子,我都要以為我是在新大陸了……我不管他採取什麼手段,明天之後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街上鬧事。”
侍衛聽清命令後不由抬起頭,似是想說什麼,可觸及國王森冷的視線又很快低下頭,囁嚅著說出一個“是”,立刻腳步匆忙地離開了。
直到侍衛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中,烏爾裡克二世終於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繼續自己的工作。
可不管他怎麼努力去看紙張上的文字,腦海裡卻只有一句話在反覆迴盪。
【你曾經跟我說過,你想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只希望你能得償所願,真的能成為父親那樣英明的君主。】
原本的祝福語經過記憶的加工漸漸變了調,逐漸在腦海裡變為一種譏諷……
不,也許原本就是譏諷。
瑪格麗特從來就不相信他的能力,其實連叔父也是……他們其實從一開始就把他的話當成小孩子的玩笑話,可他明明早就成年了,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們卻還是不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
其實他們也只是想要一個服從自己指揮的牽線人偶,誰都不希望原本屬於自己的人偶有一天會反過來,用兩者相連的絲線控制起操控者的手指……
沒錯,說到底他們都是一樣的人……所以他才不會被這種煙幕彈迷惑。
他不相信那篇來自南陸的報道是憑空冒出來的,背後一定另有推手,只是他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哪一邊做的,或者兩邊都有……
畢竟人情與道德從來不是達成合作的關鍵,從古至今,只有利益永恆。
帶著在腦中喧囂的雜念,烏爾裡克二世終於在下午五點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此時窗外開始淅淅瀝瀝下起雨,不知是治安所真的做了些什麼還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之前聚集在王宮外的人群已經不見了,目之所及的街道上並沒有多少行人。
烏爾裡克二世站在窗邊凝視著那片區域,卻發現自己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好。
叫來侍者把桌上的檔案收走後他獨自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中對著雨中的花園發了會呆,轉而走下樓梯。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要去哪裡。不想繼續工作也沒有心情騎馬,就那樣漫無目的地閒逛著,不知不覺中,他在一扇熟悉的房門前停下腳步。
一股莫名的力量引導著他抬手敲響了房門,等待房門開啟,他一眼便看到端坐在書桌旁的夏洛蒂。
此時的夏洛蒂王后穿著寬鬆的衣裙,身邊站著她的首席侍女老布林恩公爵夫人,後者似乎正在教導她書寫著什麼。
最近一個月國王和王后的關係親近了很多,再加上現在在夏洛蒂王后身邊服侍的人已經完全被換了一遍,此時見到國王陛下獨自來到王后的房間女僕們也不覺得有多稀奇,紛紛低頭退到一邊。
“看到你們相處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與老布林恩公爵夫人打過招呼後,烏爾裡克二世牽起妻子的手,將人重新帶回書桌邊坐好:“這裡又不是外面,隨意一點就好。”
嘴上說著關心的話,視線卻已經飄到那張放在桌面的信紙上了。
老布林恩公爵夫人是個很有眼色的人,察覺到國王陛下的動作後便帶領室內其他女僕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
所有人都離開後,烏爾裡克二世的動作明顯放鬆了不少。
他直接坐到王后對面,拿起那張寫了一半的信紙掃了眼,發現那居然是寫給凱斯塔姆王后的問候回信。
按照血緣上算,現任的凱斯塔姆國王正是烏爾裡克二世的親舅舅,也是血緣上很親近的親戚了。
不過因為老國王烏爾裡克一世過去那些不講究的行為,凱斯塔姆王室與馬黎王室的關係始終淡淡的,就算兩邊都換過一輪國王也沒有修復好。直到現在,也只有在重大節日或活動時會互相通一些問候信。
“原本是寫給大公主殿下的,但她沒打一聲招呼就走了,我又沒處理過這些,幸好有耶林夫人(老布林恩公爵夫人)在……”
夏洛蒂端坐在書桌的另一邊,抿著唇看向對面的丈夫:“她真的……就這麼走了?”
“…………”
烏爾裡克二世沒說什麼,只掃了眼信件後就把它放到一邊:“除了這個,還有其他寫給瑪格麗特的信件嗎?”
夏洛蒂王后點點頭:“還有很多。大多都是一些日常問候信,還有一些宴會邀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回……”
“實話實說就行。”年輕的國王表情淡漠道,“本來與這些人聯絡就是馬黎王后該做的工作,她霸佔了這麼長時間本就不佔理。不管她這次是真走還是假走,這對你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他沒有明說什麼,但夏洛蒂已經意會到他的意思,沉默著點點頭。
“……還有,關於你懷孕的事,估計要再拖一段時間才能向外公佈。”坐在桌對面的男人說道,“你應該也聽說了這兩天的情況,現在公佈不是什麼好時機。等外面事情平息下來,我與你父親那邊商量一下,最多再過一個月,我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公佈。”
年輕的王后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也沒有什麼想問的,只是一如既往地乖巧點頭。
對話結束,室內重新陷入寂靜。
夏洛蒂保持著坐姿又等了一會,終於帶著疑惑抬頭看向對面。
按照往常的情況,烏爾裡克二世說完想說的就該起身離開了。可今天他似乎有些反常,沒有繼續提起其他話題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只用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眼神盯著坐在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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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到那道視線的瞬間夏洛蒂便打了個寒戰,交疊起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握緊,整潔的裙面上瞬間出現數道摺痕。
“…………”
“您還有其他事嗎?”她抿了抿唇,試探性地問道,“您是打算在這邊用晚餐嗎?”
她的聲音終於讓烏爾裡克二世收回了那有些瘮人的目光,點點頭作為默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夏洛蒂的房間中唯一能當做餐桌使用的方桌並不算大,不過如果用輪流上菜的方式還是足夠讓國王與王后一起用完一頓晚餐。
只不過整個用餐的過程都十分壓抑。國王本人似乎沒有在吃飯時間聊天的意思,王后也一樣,整個房間裡除了刀叉輕微的碰撞聲外就只有僕人們更換盤子時發出的細微聲響。相比之下,窗外的雨聲居然是所有聲音中最響亮的。
在詭異的寂靜中用完最後的甜點,烏爾裡克二世卻依然沒有走的意思,反而讓侍者去拿了兩瓶酒和酒杯後再次讓其他人離開。
“看你剛剛沒吃多少東西,還沒有什麼胃口嗎?”
他一邊把酒倒進醒酒器,一邊隨口問道。
“……很抱歉,這件事我也無法控制。”夏洛蒂看著深紅的酒液漸漸填滿玻璃製成的容器,目光下移到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聲音似乎也跟著失落起來,“我也詢問過醫生,他們說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讓我不用放在心上……”
“這倒也沒錯……抱歉,是我給你壓力了。”
這句道歉多少讓夏洛蒂的內心感到一絲意外。不過她依然沒有抬起頭,視線始終停留在那片被自己揪皺的裙面上,輕輕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烏爾裡克二世當然能感受到她的拘謹和隱隱地拒絕,可他並不是很在乎。
所有人都有想要溝通點什麼的時候,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不過每個人在挑選“溝通物件”時的標準都不一樣。有人可以直接在街上隨便拉個陌生人就能聊很久,有人只能在最親近的人身邊才有勇氣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而作為馬黎的國王,他要找的“溝通物件”必須是百分百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兒時扮演這個角色的人是自己的長姐瑪格麗特;成為國王后,他一度向剛剛嶄露頭角的威廉·布萊恩袒露過心聲;而成年後,那個人變成了亞連·葉利欽。
這三個人分別是他的血緣至親、同盟夥伴,以及享有共同秘密的愛人……然而這些他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自己,這讓他意識到,也許這就是人性。
就像現在,面前的女人也許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刻背叛自己……不過沒關係,只要他們現在還被同一根繩子捆綁在一起,只要他們的利益還處在同一邊,至少此時此刻,一個懷孕的母親不會背叛自己孩子的父親。
“……我好像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你說起過去的事。”
他將酒瓶放到一邊,笑著支起下巴道:“我想聽你說說你童年的事,夏洛蒂。我們就要有一個孩子了,我想多瞭解一些你的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