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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314 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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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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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艾安薩王宮工作的人們發現, 王宮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事情的起點似乎是從一個很普通的下午開始的。

那天大公主瑪格麗特像往日那般,在處理好一天的事務後來到王后的寢室看望,卻沒想到兩人不知為何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最後大公主殿下帶著明顯的怒意離開,而夏洛蒂王后的房間裡不斷傳出若有若無的哭聲, 直到傍晚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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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 “王后與大公主關係破裂”的流言便悄然傳開, 慢慢從宮內傳向王宮之外。

而隨著知道的人增多, 人類那無與倫比的想象力開始發揮作用, 關於兩人爭吵至決裂的原因更是眾說紛紜。

不過口說無憑, 由於這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同時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所謂的傳言也只能是傳言,捕風捉影的訊息傳了兩天後便慢慢平息了下來……只有在王宮工作的人才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傳言,夏洛蒂王后是真的與瑪格麗特公主疏遠了。

與之相反,王后與國王陛下的關係倒是比過去好了很多。

兩人在最近一個月裡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在中午一起在花園散步,國王陛下甚至會在晚上留在王后的寢室, 這在之前都是不可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原本冷清到只有兩位女僕的夏洛蒂王后身邊終於有了正式的侍女。

其中最年長, 也是最常陪伴在王后身邊的首席侍女是老布林恩公爵夫人,另外兩人分別是索默特子爵夫人和巴魯頓小姐。

索默特子爵夫人和巴魯頓小姐所屬的德萊侯爵家都是與王室有關的遠親, 而布林恩公爵家就更不用說了,現任布林恩公爵是國王烏爾裡克二世血緣上相當近的表侄。

按年齡上說,首席侍女的位置該由現任布林恩公爵夫人擔任,可因為雙方多少差著輩分, 在稱呼上會有些無法避免的尷尬, 再加上公爵夫人的第一個孩子才一歲多,這種時候讓人過來實在有些不近人情。於是布林恩公爵的母親——老布林恩公爵夫人戴安西亞·耶林便自告奮勇, 頂上了這個負責引導馬黎王后的重任。

侍女的人選定下後,迅速在王宮內再次掀起一番波瀾。

王后侍女的身份足以證明王后本人的立場。在國王與大公主之間,她到底選擇了自己的丈夫。

這個選擇沒有出乎其他人的意料,不過現在的夏洛蒂王后已經與一年前不同了。一個從外國嫁過來的公主和一個懷了孕的王后對馬黎王國來說意義可不一樣。

只要她好好把馬黎未來的繼承人生下來,她的地位便將跟著這個孩子一起穩固下來。就算將來馬黎與帕魯本反目成仇,她在馬黎的地位也不會有絲毫動搖。

世上從不缺少見風使舵的人。在得知王后已經懷孕以及王后本人的態度後,很多保持觀望的保皇人再次開始動搖。

很快,瑪格麗特那邊的一些活動就遭到了遏制,這讓得知訊息的國王陛下十分歡喜,連平時走路時嘴角都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然而世事無常,舒心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意外總會挑選在人們最放鬆的時候降臨。

由於馬黎政府一貫的放任態度,南陸殖民地上的各種衝突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終於在一個月後的某天,一家報社突然發表了一篇長文報道,詳細說明了一個月前發生的那起南陸人攻擊政府大樓的始末。

當時事情就發生在大街上,一位懂得當地語言的馬黎記者從這場混亂中捕捉到了一些話,又從獲救的人質口中得到一些資訊,突然對這場騷亂的起因產生興趣。

他靠詢問走訪得知了這些人所屬的村落位置,多方探查之下得知了一個令普通人深感震驚的事實。

這些所謂的“暴民”不過是居住在附近村子裡的農民,而他們會聚到一起攻擊行政大樓的原因也非常簡單——家人已經快要餓死了,而之前當地政府許諾給予他們種植棉花的補償款卻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去年馬黎政府下令,臨時讓這個村子中所有土地都改種棉花農民們當然不願意。畢竟命令下達時春種的時間已經到了,有些人已經提前種下了種子,這種時候誰都不會願意改種其他農作物。

所以當時負責下來接洽的馬黎官員說過會給予當地農民一些經濟上的補償,讓他們儘管去種,不管到時候收穫多少棉花都有補償金保底,總不會讓他們餓死。

結果就是,倉促種下的棉花因為種種原因幾乎絕收,而農民們也沒拿到那所謂的“補償金”。

他們先去找本族部落的首領詢問這件事,得知所謂的“補償金”不過是忽悠他們種棉花搞的說辭,這才在憤怒之下來到政府大樓討要說法。

幾十個怒氣衝衝的壯漢剛衝到大樓前就立刻被守衛計程車兵發現,可因為語言不通,一名士兵用馬黎語警告數次無果後毫不猶豫地開了槍,這才引發了這場荒唐的騷亂。

在瞭解完全部的前因後果後,記者當即把自己所知的所有資訊寫成報道,以最快的速度寄回馬黎。

很快,不久前才在報紙上看過另一版本的龐納城居民立刻被這種反轉震驚了。

倒是沒有人太質疑這篇新報道,主要是它確實比之前的報道更有邏輯性,也解釋了之前報紙上沒有解釋的、不太合理的地方——比如為什麼膽敢挾持人質攻打政府大樓的暴徒最後居然連一個人質都沒有傷害。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攻打政府大樓,而是來找承諾給他們“補償金”的官員找說法,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馬黎政府的無恥再次震撼了整個龐納城。

而作為常年被政府和資本家們盤剝多年的普通勞工們,大家不約而同地與書寫報道的記者想到了同一種可能。

也許政府確實出了這筆“補償金”,只不過補償金沒能落到真正需要它們的農民手裡,而是不知道進了哪些人的口袋。

在某些聲音的推動下,龐納城中對這件事的討論聲變得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更多關於殖民地那邊發生的慘劇依次被挖掘出來,赤裸裸展現在了大眾的面前。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一篇標題為《大屠殺與饑荒,所謂“自由人”的終局》的報道赫然出現在龐納城中銷量最大的《龐納日報》上。

與這份報紙以往的風格不同,書寫報道的人除了標題取得比較“溫和”外,幾乎全篇都是對馬黎政府和工廠主們的痛罵。彷彿是專門收集過工人們平時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全都一股腦化作文字塞進報紙。

毫無意外,這一天的《龐納日報》直接賣到脫銷。

等到報紙的主編髮現報紙上的內容不對想要全部追回時已經太遲了,整個龐納城已經因為這篇文章陷入瘋狂。

對於一些有良心的中產和上流人士來說,南陸殖民地上發生的一切無疑是可怕的。

二十年前發生的□□和十幾年前的大屠殺還歷歷在目,良心讓他們無法再作壁上觀。

有人開始籌備發動募捐,有人在報紙雜誌上發表一些公開信,甚至有些人脈關係的人已經開始私下展開調查,想要更加詳細瞭解事情的始末。

就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總有人不願意保持沉默,總有人會以自己的方式想要為改變現狀出一份力。

而與過去不同的是,這次最受到衝擊的群體是位於底層的勞工階級。

在這之前,龐納城中的工人們可沒有閒心關注什麼殖民地上發生的慘劇。

這不能怪他們,僅僅是每天的工作就能掏空他們的精神,哪還有心情關心那麼遠的事呢?

可一旦將對方的遭遇與自己的生活對比起來,工人們突然發現這篇報道中有一個非常適合形容他們自己的詞語——

奴隸。

奴隸不需要休息,每天都要承擔超負荷的工作。

奴隸不需要關懷,一旦生病或者受傷就會被解僱,哪怕他們受的傷是工作造成的。

奴隸沒有工資……哦,他們倒是有工資,但他們的工資甚至無法讓自己和家人住上有床、有窗戶和門的房間,每天都能吃飽更是奢望。從某種角度看,包吃包住的奴隸居然還比他們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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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產生這樣的認知,對心靈上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即使生活艱難,可能夠生活在世界上最強、最文明的國家還是會讓他們感到有一定的自豪感。但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是沒能逃脫成為“奴隸”的命運。

絕望和憤怒開始在人群中蔓延,沒過多久,龐納城外的一座工廠發生了大罷工。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不但是龐納城中,北方的各大工業城市也都紛紛出現罷工,那些長久被壓抑著的情緒在這一刻集中爆發出來。

南陸上的混亂終於再也捂不住,接連不斷的駭人訊息開始在龐納城的大街小巷中傳播開來。

各大報社放出的訊息各有不同,無非又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推諉責任。

歷史彷彿一段首尾相連的樂曲,不知何時就會奏出一段似曾相識的旋律,令人既懷念又厭惡。

十幾年前發生的“帕納亞什大屠殺”再次被人提起,甚至已經有人預言這次在南陸發生的衝突有可能會成為“第二次大屠殺”。

而如此巧合,與那次一樣,由於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員“無意說漏嘴”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簽發政令的人,也就是國王烏爾裡克二世的身上。


王宮中,烏爾裡克二世看著面前的一張張報告,全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走到窗邊,映入眼簾的就是聚集在艾安薩王宮門口的民眾們……儘管他們距離夠遠,可他相信只要自己現在開啟窗戶,他就能聽到他們憤怒的聲音……

“……現在有很多人希望您能在南陸的那件事上給出一個說法……”

國王的辦公室中,憲兵隊的隊長手裡拿著帽子,低垂著腦袋詢問道:“他們的人數太多了,如果要抓可能全城的監獄都關不下這麼多人……”

“那就把他們趕走!不要讓我見到他們!”

烏爾裡克二世終於忍受不住,指著窗外吼道:“他們這是想幹什麼?你們又在幹什麼?!與其在這裡說這些廢話不如下去給我幹活——”

“那您想要用什麼方式驅趕他們?”

隨著一個女聲響起,瑪格麗特公主帶著自己的侍女徑直走進辦公室,完全無視了憲兵隊長直接走到自己弟弟的面前。

“艾安薩王宮中常駐侍衛和憲兵有多少,外面聚集的人有多少?我想您心裡都清楚,普通的方式根本無法驅散他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大公主收回向外看的目光,凌厲的視線落到國王身上,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清晰。

“還是說,您想讓士兵們的槍口對準馬黎的公民?”

烏爾裡克二世對上長姐嚴厲的視線,條件反射地想要後退半步。好在身後就是窗戶,在他做出更多丟臉動作前阻止了他。

“……如果他們一直這麼不依不饒,那也不是不行。”

年輕的國王眼中劃過一抹狠厲:“你看看他們都想幹什麼?我看他們就是在學羅蘭的那群瘋狗!如果不給他們一些教訓,他們恐怕都要忘記馬黎還有我這個國王了!”

瑪格麗特看著他此時的樣子,眼中的憤怒慢慢變為冷漠。

“你知道嗎,奧斯伯德。在你戴上王冠的時候我曾暗暗向吾主發誓,我會將你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國王。”女人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訴說故事般緩緩說道,“不但是因為父親臨終的囑託,也是因為你曾經跟我說過,你想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我自認無法達到父親的高度,但我願意把父親教授給我的知識全部交到你的手裡。”

“你聽不懂的詞我會為你解釋,你不明白的道理我可以講到你理解為止……那時候我是真心相信你,即使無法達到父親的高度,你也能成為一個令人尊敬的國王。”

明明語氣很平靜,可烏爾裡克二世就是直覺有哪裡不太對。

尤其是在她稱呼自己的中間名時,她說話的語氣,都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小時候的事。

那時雖然父親也十分喜愛將他待在身邊,可因為事務繁忙,小時候的他又經常生病,他還是與自己的長姐相處時間更多一些。

他記得那時他總是很難入睡,別人都哄不住,只有長姐給他念故事的聲音會讓他感到安心……她那時的聲音就跟現在一樣,卻無端讓烏爾裡克感到一絲不安。

“瑪格姐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奧斯伯德,你的那點小心思實在讓人傷心。”

“我會回來是因為你需要我,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願意繼續幫你……但現在看來,這都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我已經收拾好行李了,現在就離開艾安薩宮。等買到船票就會乘船離開馬黎,去舊大陸旅行。”

“你想要做什麼我再也不會管了,只希望你能得償所願,真的能成為父親那樣英明的君主。”

瑪格麗特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裙角隨著轉身劃出一道弧線,頭也不回地踏出國王辦公室的大門。